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老旧的木格窗,落在林泉脸上。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
梦境还残留在脑海中——不是昨夜那片奇异雾气的洞天,而是更早的记忆。城市里永远处理不完的工单、凌晨三点还在亮着的显示器、上司拍在桌面的业绩报表……还有医院那张苍白诊断书上的四个字:慢性疲劳。
甩了甩头,林泉下床走到窗边。
推开窗,山风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层峦叠翠,近处稻田如毯,几只白鹭从溪边飞起,在晨光中划过优雅的弧线。村东头已经升起炊烟,不知是哪家早起做饭。
这才是真实。
洗漱完毕,林泉简单煮了粥,配着从镇上买的榨菜,坐在院子里的小木凳上慢慢吃着。粥是昨晚用柴火灶余温焖的,米香浓郁,每一粒都煮开了花。这种简单食物的滋味,他在城里从未认真品尝过。
吃完早饭,他拎着锄头来到后院。
那口枯井静静立在角落,井台上青苔湿润,是昨夜露水的痕迹。林泉站在井边,犹豫了片刻。
下去?还是先等等?
昨夜的一切太过离奇,像一场梦。但口袋里那块冰凉的铜钥匙,还有指尖残留的、触摸井水时的奇异震颤,都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看井?”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林泉吓得差点把锄头扔出去。转身,看见陈伯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竹篮。
这位守林人总是这样悄无声息。
“陈伯早。”林泉定了定神,“您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陈伯走进院子,把竹篮放在石磨上。篮子里是半篮褐色的菌子,还有几枚青皮野果。“后山捡的,鸡枞菌。用猪油炒,鲜。”
“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陈伯打断他,目光却落在枯井上,“昨晚睡得好?”
问题问得随意,但林泉注意到陈伯的眼神——那不是寻常的寒暄。
“还行。”林泉斟酌着词句,“就是……做了些奇怪的梦。”
“哦?”陈伯走到井边,伸手摸了摸井沿的青苔,“这井有些年头了。你爷爷那辈就在。”
“陈伯知道这井的来历?”
“知道一点。”陈伯蹲下身,仔细看着井壁的砖石,“说是早年村里大旱,你曾祖父带人挖的。挖了七七四十九天,出了水,救了半村人的命。”
这故事父亲从未讲过。
“后来呢?”
“后来?”陈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后来水不知怎么就断了。成了枯井。”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泉觉得,这不是故事的全部。
“陈伯,”林泉决定试探一下,“您说,一口枯了几十年的井,底下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陈伯转过头看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目光锐利得像山里的老鹰。林泉这才发现,陈伯的左眼眼角有一道很浅的疤,一直延伸到鬓角。
“特别的东西?”陈伯重复着,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那张严肃的脸柔和了许多。“有啊。烂砖头、碎瓦片、说不定还有早年掉下去的水桶。”
“……”
“林泉。”陈伯的笑容收敛了,“你是城里回来的读书人,见的世面多。但有些事,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自有道理。”
“什么规矩?”
“枯井莫深探,老林莫独行。”陈伯一字一句地说,“尤其是晚上。”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山风吹过院子,老柿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明白了。”林泉点点头,“谢谢陈伯提醒。”
陈伯又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最后,他转身走向院门。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菌子要趁鲜吃。放久了,味道就变了。”
说完,他推开院门,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
林泉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对话。
陈伯明显知道些什么,也在警告他不要深究。但最后那句关于菌子的话……“放久了,味道就变了”?
是随口一提,还是另有所指?
林泉走回井边,看着黑洞洞的井口。
警告是真的,但陈伯没有明确禁止他下去。甚至,那句关于“趁鲜吃”的话,更像是一种……默许?
一个奇怪的念头冒出来:陈伯是不是在告诉他,如果非要探究,就要抓紧时间?
林泉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钥匙。古朴的龙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想起昨夜井底那道石门,想起门后那片雾气氤氲的空间,想起那洼清泉和三株发光的幼苗。
好奇心一旦被点燃,就很难再熄灭。
但陈伯的警告也非空穴来风。林泉不是莽撞的人——在互联网行业摸爬滚打多年,他深知未知事物往往伴随着风险。
权衡片刻,他有了决定。
今天不下井。
至少要准备一些东西:强光手电、绳索、也许还需要个防身的工具。而且,大白天下去,万一被人看见,解释起来麻烦。
他走回屋里,把陈伯送的菌子倒进竹筛,摊开放在阴凉处。菌子散发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伞盖饱满,菌柄结实,确实是上品。
中午就炒这个吃吧。
至于那几枚野果,青皮光滑,有点像缩小版的梨。林泉拿起一颗擦了擦,小心咬了一口。
酸。
但酸味过后,是清冽的回甘,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精神一振的清新感。他几口吃完一颗,感觉晨起的那点倦意完全消失了。
好东西。
他把剩下的果子收好,开始规划今天的工作。
前院的杂草要除,后院的菜地要翻,老宅有几处漏雨的瓦片也需要检查。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生活。
但当他挥动锄头,翻开后院板结的土壤时,思绪又飘向了那口井。
锄头落下,带起湿润的泥土。林泉忽然停下动作。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是深褐色的,质感细腻,但和昨夜在井底空间里摸到的那种土完全不同。那里的土更黑,更软,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活性”,仿佛有生命一般。
而且……
林泉仔细感受着指尖的触感。没错,昨夜触摸井水和土壤时,体内那种微弱的震颤感,此刻完全消失了。
只有在那片空间里才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枯井。
那下面,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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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在劳作中过去。
林泉忙到傍晚,才把后院半亩地翻完。新翻的泥土在夕阳下泛着油光,散发出好闻的气息。他撒了些青菜种子,浇了水,期待着几天后冒出嫩芽。
晚饭是鸡枞菌炒腊肉,配白米饭。菌子吸饱了猪油和腊肉的咸香,鲜美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林泉就着菜吃了两大碗饭,满足感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这就是生活的实感。
饭后,他烧水洗了个澡,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乘凉。
夜幕降临,山村的夜格外宁静。没有车声,没有霓虹,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星空清澈,银河横贯天际,这是他多年未见的景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前同事发来的消息:“泉哥,你真在老家种地?公司新项目上线,天天加班到十点,累成狗了。[图片]”
图片是办公室的夜景,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
林泉回复:“嗯,种地。挺舒服的。”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星空。
舒服是真的。但内心深处,有种东西在躁动。不是对城市生活的怀念,而是……一种渴望。
渴望探索,渴望发现,渴望触碰那些超越日常的事物。
就像那口井。
夜深了,林泉起身回屋。经过后院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枯井。
月光下,井口像一只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夜空。
他想起陈伯的话:“枯井莫深探。”
也想起陈伯的另一句话:“趁鲜吃。”
回到房间,林泉从抽屉里拿出铜钥匙,放在枕边。
明天吧。
明天准备好东西,下去看看。
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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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城市,也不是井底。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雾气弥漫的小路上,路两边是发光的植物,形状奇特,有些像蕨类,有些像兰草。远处有水流声,还有隐约的、类似风铃的清脆声响。
走着走着,雾气渐散,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
中央是一棵树。
树不高,但枝干虬结,叶片是银白色的,在梦中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树下坐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
林泉想走近看清,梦境却开始模糊。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枕边的铜钥匙,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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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章预告】
首次直播:我的乡村日常。林泉决定用镜头记录新生活,却没想到第一场直播就状况频出——闯入镜头的“特殊”访客、后院菜地一夜之间的惊人变化,以及直播间里那个提出诡异问题的观众……最平凡的田园日常,正悄然掀起不平凡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