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林泉就背着工具包来到了村西头的李师傅家。
李师傅正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磨凿子,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得像焊在磨石上。见林泉来了,他头也不抬:“东西都带了?”
“无人机、强光手电、绳索、还有您昨天吩咐的铜钱和红线。”林泉拍了拍鼓囊囊的背包,“都备齐了。”
“铜钱要乾隆通宝,红线要未用过的新线。”李师傅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清亮,完全不似六旬老人该有的浑浊。
林泉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小布袋:“按您说的,从七公那儿换的乾隆通宝,一共三十六枚。红线是苏姐昨天从县城捎来的,说是苏州绣坊的上等货。”
李师傅接过布袋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他起身进屋,片刻后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件。布一掀开,是那把林泉见过的老墨斗,还有一根通体黝黑的木尺。
“鲁班尺?”林泉认了出来。
“眼力不错。”李师傅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李家祖上三辈都是木匠,这把尺传了百二十年。今日去探那阵法遗迹,正用得着。”
两人沿着后山的小径向上走。这条路林泉用无人机探过几次,知道在半山腰一处背阴的崖壁下,有一片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石堆排列。昨天他将无人机拍摄的清晰画面拿给李师傅看,这位老木匠只看了一眼就断定:“这是‘七星锁灵阵’的残基,而且布阵手法很老,至少两百年往上。”
山路难行,李师傅却走得比林泉这个年轻人还稳当。他每一步都踏在实处,呼吸均匀绵长,让林泉想起武侠小说里描述的内家高手。
“李师傅,您修的是什么法门?”林泉忍不住问。
“法门?”李师傅瞥他一眼,“我们这行,修的是‘匠心’。一凿一斧,皆有规矩;一榫一卯,暗合天道。做木工活做到极致,自然就能感受到木料的‘气’,进而感受到山石的‘气’,再进一步,就能看到天地间那些看不见的‘纹路’。”
他说着,突然停下脚步,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山石。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石面上看似随意地划了几下。
石屑簌簌落下。
林泉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石面上出现了一个极其规整的八角形图案,每一条边都笔直如尺量,深浅完全一致。
“这叫‘定纹’。”李师傅把石头递给他,“天地间的气机流动,就像木料有纹理。阵法就是顺着这些‘纹路’布置节点,引导气机朝特定方向运转。时间久了,阵法会残,纹路会乱。我们今天的活计,就是找到那些还‘通’的纹路,把断掉的接上,把乱掉的理顺。”
林泉接过石头,触手的瞬间,他感觉到石面微微发烫。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而是某种……灵气的余温。他将神识沉入石中,果然“看”到了那个八角图案在缓缓吸收周围的游离灵气,又以一种玄妙的节奏将灵气吐出,形成一个小小的循环。
“这、这已经是法器雏形了吧?”
“小把戏而已。”李师傅摆摆手,“真正的‘定纹’要复杂百倍。走吧,太阳再高点,山里的水汽一上来,有些纹路就看不真切了。”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两人来到那处崖壁下。
无人机画面毕竟不如亲眼所见。眼前这片石堆占地约三十平米,七块半人高的青石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块石头上都刻着已经模糊的符文。岁月侵蚀下,石面布满青苔,有几块已经歪斜,最尾端的“瑶光”位更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林泉开启神识,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在灵视视野中,七块石头之间本应有七道淡金色的灵气流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但现在,这些灵气流断的断、散的散,只有“天枢”和“天璇”之间还勉强维持着一丝联系。整个阵法像一栋破败的老屋,虽然骨架还在,却已四处漏风。
更让他在意的是,从阵法中心——本该是“阵眼”的位置——正持续不断地逸散出微弱的灵气。虽然量很少,却源源不绝。
“果然。”李师傅已经蹲在“天枢”石旁,用手拂去石面上的青苔,“这是‘锁灵阵’的变种,七星锁灵。看这符文的雕刻手法,是清中期的风格,用的是‘阴刻阳填’的工艺。你摸摸看。”
林泉依言伸手,指尖触到符文凹槽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仿佛石头是活物。
“感觉到了吧?”李师傅说,“这石头里掺了吸灵粉——用灵石磨成极细的粉末,混入石灰岩烧制而成。七块石头形成一个回路,能将周围的游离灵气缓慢聚拢,锁在阵眼处。看这个规模,阵眼里应该埋了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
“不好说。”李师傅站起身,从布包里取出那根鲁班尺,“先测方位。”
只见他将鲁班尺平举在胸前,闭目凝神。尺身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泉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灵气流动开始朝着尺子汇聚。大约过了三分钟,尺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度中,有几个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坎位偏移三寸,离位低了半尺。”李师傅睁开眼睛,指了指两块石头,“这两块被人动过,而且是不懂行的人瞎动。可能是几十年前,有村民想撬石头去垒猪圈,发现撬不动就放弃了,但位置已经挪了。”
林泉看着那两块明显歪斜的石头,心里一阵后怕。如果当时真被人撬走了,这个阵法就彻底毁了,阵眼里不管埋着什么,恐怕都会出问题。
“那我们现在……”
“先校正方位。”李师傅放下鲁班尺,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柄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木工锤,“小林,你去把那三十六枚铜钱,按我指的位置摆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泉见识了什么叫做“匠心通玄”。
李师傅没有用任何华丽的法术,只是用那柄木锤,在每块石头的特定位置轻轻敲击。他的敲击极有韵律,时而急促如雨打芭蕉,时而缓慢如钟摆摇动。每敲一下,林泉都能“听”到石头内部传来某种共鸣——不是声音,而是灵气振动的频率。
随着敲击,那些歪斜的石头竟然自己缓缓挪动,一寸一寸地回归原本的位置。石面上的青苔簌簌落下,露出下面依旧清晰的符文。
而林泉负责摆放的铜钱,则构成了一个临时的辅助阵法。每一枚铜钱落地,李师傅都会用红线将其与特定石头连接。红线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连接,而是悬空绷直,距离地面一寸,像有无形的手在牵引。
当第三十六枚铜钱落位,最后一根红线绷直的瞬间——
嗡!
一阵低沉的共鸣从地底传来。七块石头同时亮起微光,那些断掉的灵气流开始重新连接。虽然还很微弱,像随时会断的电线,但至少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成了。”李师傅抹了把额头的汗,第一次露出了疲惫的神色,“基础回路接通了。现在该看看阵眼里到底是什么了。”
两人走到阵法中心。这里的土层明显比周围坚硬,林泉用铁锹试了试,一锹下去只留下个白印。
“用这个。”李师傅递过来一把小巧的铜铲,铲身刻满了细密的云纹,“小心点,一层一层刮,别用蛮力。”
林泉接过铜铲,入手沉重异常。他蹲下身,学着李师傅之前的手法,将一丝灵气注入铲中。
铲头的云纹亮了起来。
他试着铲向地面,坚硬如铁的土层竟然像豆腐般被切开。更神奇的是,被铲开的土壤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下面整齐的石板。
石板是黑色的,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板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圆形图案,中心处有一个凹槽,形状让林泉觉得眼熟。
“这是……钥匙孔?”
李师傅凑近看了看,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不是钥匙孔。这是‘血契印’,要开启这个封印,需要布阵者直系后裔的血。”
林泉心头一跳。他想起族谱里的一些记载,想起井底那扇用龙纹铜钥打开的石门,想起自己触摸灵泉时血脉的悸动。
“李师傅,如果……我是说如果,布阵者的后裔已经不在了呢?”
老木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就要看缘分了。有时候,血脉的共鸣可以跨越很多代,甚至不需要完全是直系。你想试试?”
林泉看着那个凹槽,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阵眼就在脚下,里面到底埋着什么?是祖先留下的宝藏,还是必须被永远封印的危险?如果真是需要血脉开启,那是不是意味着,两百多年前布下这个阵法的人,和他林泉有着某种血缘关系?
山风吹过崖壁,带来松涛阵阵。
林泉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悬在凹槽上方。
“我试试。”
指尖按下去的瞬间,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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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 45章阵法修复,地气微调
指尖触及古老血契印的刹那,黑色石板迸发出刺目金光!地底传来龙吟般的轰鸣,整个山体都在微微震颤。林泉的血脉与阵法产生惊人共鸣,埋藏两百年的阵眼终于开启——里面并非金银财宝,而是一卷以龙鳞为纸、龙血为墨书写的《地脉总纲》。当阵法完全修复的瞬间,云溪村的地气流动发生微妙变化,作物一夜疯长,井水甘甜如蜜。然而这般异常也引来了不速之客:县水利局的考察车,正沿着新修的山路缓缓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