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间狭小的工位，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需求文档像雪花般飘落，钉钉消息的红点永远清不完。然后场景忽然切换，他站在老家后院的枯井边，井口涌出金色的雾气，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他猛地睁开眼睛。

　　清晨五点四十七分，窗外的天色还是蟹壳青。院子里传来麻雀叽喳的叫声。

　　林泉躺在床上愣了三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云溪村。那个梦残留的窒息感还压在胸口，他起身推开木窗，深深吸了口山间清冽的空气。

　　洗漱完毕，他习惯性摸出手机想点外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才哑然失笑。

　　厨房里还有昨晚剩下的米饭。林泉生起灶火，打了两个鸡蛋，切了把昨天陈伯送来的小葱，做了盘蛋炒饭。柴火灶炒出来的饭有种特殊的锅气，是他多年未尝过的味道。

　　吃完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后院。

　　那口枯井静静地立在晨光里，井台上的青苔湿漉漉的，像是被露水打湿，又像是……从井底漫上来的湿气。

　　“昨天不是梦。”

　　林泉喃喃自语，转身从屋里找出父亲留下的老式手电筒，又拿了捆尼龙绳——万一需要攀爬呢？想了想，他又往兜里揣了把水果刀和一包压缩饼干。

　　再次站在井口，那种微弱的呼唤感比昨天更清晰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牵引。仿佛井底有什么东西与他血脉相连。

　　他先将手电筒用绳子垂下去，打开开关。光束在井壁上晃动，照见湿滑的青苔和斑驳的砖石。井很深，光束照不到底，但能看见昨天锄头砸开的那个洞口——大约在井下五六米的位置，黑黢黢的，像个张开的嘴。

　　林泉将绳子一端牢牢系在井台边的老枣树上，试了试承重，然后抓住绳子，小心翼翼地下到井里。

　　井壁冰凉，砖石缝隙里长着蕨类植物。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那股奇异的清甜气息也越明显。下到五米左右时，他脚踩到了昨天挖开的洞口边缘。

　　洞口直径约莫八十公分，勉强能容一人弯腰通过。林泉调整手电筒角度，光束照进洞内——

　　是一条向斜下方延伸的天然岩缝。

　　岩缝两侧的石头温润如玉，摸上去不似普通岩石冰冷，反而有微弱的暖意。更奇异的是，石壁上隐约有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天然的脉络。

　　林泉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岩缝。

　　通道起初狭窄，但走了七八米后豁然开朗。

　　他踏入了一个……洞穴。

　　不，用“洞穴”来形容不够准确。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见方的地下空间，但完全没有地下洞穴该有的潮湿阴暗。空间顶部和四壁都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微光，像是石头本身在发光。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每一次呼吸都让肺叶舒展。

　　而空间的中央，有一洼清泉。

　　泉水不过脸盆大小，清澈见底，底部是细腻的白沙。泉眼无声地涌动着，水面却不起一丝涟漪，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最奇特的是，泉水本身泛着极淡的蓝色光晕，在周围白光的映衬下，美得不真实。

　　泉眼旁，生长着三株植物。

　　第一株像是兰草，但叶片如翡翠般透亮，叶脉中流淌着金色的细线。

　　第二株是个矮墩墩的多肉植物，肥厚的叶片呈半透明状，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慢旋转。

　　第三株……林泉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似乎是棵茶树幼苗？只有二十公分高，但枝干苍劲如龙，叶片边缘带着银白的毫毛，每片叶子的脉络都构成了天然的符文图案。

　　林泉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动弹。

　　这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是学计算机的，相信的是代码和逻辑，眼前这些却像是从仙侠小说里直接搬出来的场景。

　　手电筒的光束在泉水上晃动。林泉犹豫片刻，蹲下身，试探性地将手指伸向水面。

　　指尖触到泉水的瞬间——

　　冰凉。

　　然后是温润。

　　再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震颤顺着指尖窜遍全身。不是电流，更像是……共鸣。仿佛他身体里某个沉睡已久的部分被唤醒了。

　　与此同时，泉边的三株植物齐齐发出了微光。

　　兰草的叶片轻轻摇曳，多肉植物的星云加速旋转，茶树幼苗的银毫无风自动。

　　林泉猛地收回手，心脏狂跳。

　　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变化。但刚才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太多出现了幻觉。

　　“冷静，林泉，冷静。”他低声对自己说，“先观察，记录。”

　　他掏出手机——居然还有一格信号。打开备忘录，他开始快速记录：

　　“位置：后院枯井下约六米，经天然岩缝进入。空间约30平米，自发冷光。中央有泉水一洼，直径约40厘米，水质清澈泛蓝光。泉边有三株不明植物：1号兰草状，叶有金线；2号多肉状，叶内似有星云；3号疑似茶树，叶缘银毫，叶脉如符文。”

　　想了想，他又补充：“触碰泉水有异常感觉，疑似心理作用或水体特殊矿物质导致。植物对触碰有反应，可能为敏感物种。”

　　写完这些，他感觉理智回来了一些。也许这只是个特殊的地质构造，泉水含有特殊矿物质，植物是罕见的嗜矿物种，发光是某种荧光现象……

　　但那个梦呢？那股呼唤感呢？

　　林泉的目光落在泉水上。水面倒映着洞顶的微光，也倒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看着水中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好像那双眼睛里多了点什么。

　　他甩甩头，决定采集样本。

　　从背包里翻出个小玻璃瓶——本来是装维生素的——他小心地从泉眼里取了半瓶水。水入瓶中，蓝色光晕依然可见。

　　接着，他想取一点植物的叶片。手伸向那株兰草时，却犹豫了。这三株植物长得太完美，太不真实，让他有种“破坏艺术品”的罪恶感。

　　最终他只取了一片自然脱落在旁的多肉叶片。叶片离开母体后，内部的星云旋转速度明显减慢，但依然存在。

　　做完这些，林泉再次环顾这个空间。

　　除了泉水和三株植物，这里再没有别的东西。没有宝藏，没有秘籍，没有仙人遗骨。但不知为何，他站在这里，感觉比站在任何地方都要……安宁。

　　仿佛这里本就该属于他。

　　这个念头让他吓了一跳。他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眼那洼清泉和三株异苗，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爬出枯井时，阳光正好洒满院子。上午八点一刻，村里的广播开始播放早间新闻。

　　林泉坐在井台上，看着手里那瓶泛着蓝光的泉水，和那片内部有星云旋转的多肉叶片。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再也回不到“普通”的田园生活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

　　反而有种……终于找到方向的踏实感。

　　他将样本仔细收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决定先去吃个早饭，然后好好研究这些发现。

　　而在他身后，枯井深处，那洼清泉无风自动，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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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预告】

　　林泉将泉水样本送到镇上检测，结果却显示“成分与普通矿泉水无异”。与此同时，他用泉水浇灌的后院番茄，一夜之间开花结果，果实硕大鲜红得不正常。这异常的生长速度引来了村民围观，也包括那位总是笑眯眯的祠堂管理员七公。老人看着那些番茄，又看看林泉，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