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死寂,笼罩着朔月神庭核心祭坛。
冥使站在巨型“霜寒之心”晶石前,幽绿的眸火静静燃烧,凝视着晶石表面那几道细微却触目惊心的裂痕,以及内部那片几乎停止运转、光华黯淡的冰封星河。他伸出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右手,隔空缓缓拂过晶石表面,一丝极其隐晦、带着浓烈堕落与吞噬意味的暗紫色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触须,悄然探向晶石。
“滋啦——”
就在暗紫色神识即将接触晶石的刹那,晶石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痕边缘,骤然亮起一层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银蓝色光膜,带着纯净的月华与凛冽的冰魄气息,将那缕暗紫色神识毫不留情地弹开、净化,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灼烧声。光膜一闪而逝,重新隐没,但那种源自上古、神圣不容亵渎的排斥意志,却清晰无误地传递出来。
冥使收回了手,指尖的黑丝手套上,竟泛起一丝焦黑的痕迹。他眸中幽火跳动了一下,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与更深沉的贪婪。
“即便本源大损,灵性将散,依旧保留着如此强烈的排外与守护意志……不愧是被上古银狼部奉为圣物的‘霜寒之心’。”冥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一旁正在搜索的血锤魔屠和阴骨婆婆动作微顿,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可惜,灵性终究是耗尽了。这层最后的防护,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不再试图直接探查晶石内部,转而将目光投向祭坛地面上,那几道依旧在缓慢渗出暗紫色污秽能量、如同大地伤疤般的裂痕。特别是那道被苍璃以自我冰封为代价、临时修补过的裂痕。那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泛着银蓝月华的冰晶封印,虽然看起来脆弱,却顽强地阻隔着污秽的渗透,甚至隐隐有微弱的净化之力,在缓慢而持续地消磨着裂痕边缘残留的暗渊气息。
“朔月补天术……虽然稚嫩,只得皮毛,但这份以身为媒、引动霜心残余之力构筑的临时封印,倒是有些意思。”冥使缓步走到那道被修补的裂痕旁,蹲下身,近距离观察着那层冰晶封印,以及冰晶下隐约可见的、盘膝而坐的少女轮廓。“自我冰封,假死避祸,还想以身镇封,为那孽畜争取时间?倒是好魄力,好算计。”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看似普通的、蕴含月华之力的冰晶,落在了内部苍璃那张苍白平静的脸上。幽绿的眸火微微闪烁,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大人,这冰雕里的丫头,就是那‘钥匙’?”血锤魔屠扛着骨锤走了过来,铜铃般的血眼打量着苍璃所化的冰雕,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虽然冻硬了,但朔月之体的本源气息做不得假,精血定然大补!不如让属下一锤砸开,取了她的心头精血和骨髓,说不定还能提炼出些许朔月本源……”
“蠢货。”冥使头也不回,冰冷的声音让血锤魔屠庞大的身躯一僵,“她此刻与这‘霜寒之心’残留之力、与这临时封印近乎融为一体。强行破冰,不仅可能损及‘霜寒之心’最后的本源,更会破坏这道脆弱的封印,加速裂痕扩张,让更多的‘暗渊气息’涌出。你是嫌此地被‘蚀化’得不够快,想早点被同化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血锤魔屠脸色一变,想到“暗渊气息”侵蚀同化的可怕,讪讪地退后两步,不敢再多言。
“那……大人,这丫头和这封印,该如何处置?”阴骨婆婆飘了过来,惨白的眼珠“看”着冰雕和裂痕,声音干涩如同骨头摩擦,“老身以‘幽冥鬼眼’观之,这冰封甚是奇异,生机近乎寂灭,却又有一线极其微弱、与这冰晶及下方裂痕紧密纠缠的‘灵引’未绝。若要彻底灭杀或剥离,恐需费些手脚,且难免触动封印。”
“不动她。”冥使站起身,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道临时封印罢了,杯水车薪。真正的‘暗渊裂隙’正在扩大,最多三日,此地的封印节点便会彻底失衡崩溃。届时,这冰雕连同里面的小丫头,自然会被喷涌而出的‘暗渊气息’彻底侵蚀、同化,成为滋养‘圣渊’的养料。我们不必浪费力气,更不必冒险提前触动可能存在的、朔月老鬼留下的后手。”
他顿了顿,幽绿的目光扫过另外三道更加粗大、污秽渗出更明显的裂痕,声音中透出一丝阴冷的愉悦:“当务之急,是找到那枚‘朔月之钥’。没有‘钥匙’引动,‘霜寒之心’的残余力量无法被有效抽取利用,更无法开启通往‘圣渊核心’的通道。那银狼孽畜带着‘钥匙’逃入空间裂隙,但‘钥匙’与‘霜寒之心’之间的本源联系难以彻底斩断,尤其是如此近距离下……”
冥使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的暗紫色能量浮现,其中夹杂着无数细微扭曲的符文,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不断波动的罗盘虚影。罗盘的指针,在出现后,先是茫然地转动了几圈,随后,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颤抖着,极其不稳定地指向……祭坛冰壁深处,霜牙消失的那个方向,但指针的指向并非固定,而是在一个较大的范围内不断摆动,显得模糊不清。
“果然,空间乱流干扰了精准定位。”冥使看着掌中罗盘,并未意外,“但大致方向没错。那孽畜逃不远,必定还在遗迹范围内的某处空间夹层或碎片之中。‘朔月之钥’的力量在躁动,它在抗拒被带离‘霜寒之心’太远,也在试图呼应此地的封印。这反而会成为我们找到它的灯塔。”
“血锤,你带一队人,以此地方圆五十里为界,仔细搜索一切空间异常波动,特别是那些看似稳固、实则内部脆弱的‘冰隙幻境’。那银狼有伤在身,携带‘钥匙’更会扰动空间,它藏不了太久,也走不了太远。”冥使下令。
“是,大人!”血锤魔屠眼中凶光一闪,应声领命,点了两名一直候在广场入口处的、气息在筑基后期的血袍修士,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在冰廊中回荡。
“阴骨,你擅长御鬼通幽,派你的‘寻踪鬼’进入那几条主裂痕深处探查。朔月老鬼的封印核心虽然破损,但内部结构复杂,或许有隐藏的密室或通道,与那空间裂隙相连。重点探查‘霜寒之心’能量流向异常的区域。”
“桀桀桀,老身领命。”阴骨婆婆怪笑几声,一挥招魂幡,数道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狰狞鬼影尖啸着飞出,它们没有实体,对物理攻击免疫,且对能量流动和空间异常极为敏感,化作几缕青烟,分别钻入了那三道最大的裂痕之中,消失不见。
“千面。”冥使最后看向那团飘忽不定的虫影,“你留守此地,监视这冰雕、封印以及‘霜寒之心’的动静。同时,布下‘蚀影迷踪阵’,封锁整个祭坛广场,防止任何意外,也防止那银狼去而复返,或者……其他不速之客打扰。”
“遵命,冥使大人。”千面那怪异飘忽的声音响起,他蠕动的身形骤然扩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几乎肉眼难辨的黑色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广场四周的阴影、冰棱、甚至空气中弥漫的稀薄冰雾之中。霎时间,整个祭坛广场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温度也下降了些许,一种被无数双眼睛暗中窥视的诡异感觉弥漫开来。
安排完毕,冥使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枚巨型“霜寒之心”晶石,幽绿的眸火中,算计的光芒闪烁不定。
“朔月之钥……必须到手。只有它,才能彻底引动、并安全汲取‘霜寒之心’中残存的、最本源的‘太阴月华’与‘冰魄星髓’,打开通往‘圣渊核心’的通道,迎接‘圣临’……而这个小丫头的‘朔月之体’,虽然本源受损严重,但若能将其从这冰封中剥离,以秘法炼制,或可成为一具绝佳的‘圣渊行走’容器,或者……炼成打开另一处‘暗渊节点’的活体钥匙……”
他心中盘算着,目光扫过苍璃所化的冰雕,如同在打量一件颇具价值的器物。至于冰雕中那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生命“灵引”,在他眼中,与即将熄灭的烛火无异,翻不起任何浪花。
冥使缓缓走到祭坛中央,盘膝坐下,就在“霜寒之心”晶石与苍璃冰雕之间。他需要亲自坐镇,一方面监控全局,另一方面,也要尝试以自身修为,缓缓渗透、侵蚀“霜寒之心”外围那层最后的防护光膜,为后续夺取本源做准备。同时,他也在等待,等待血锤和阴骨的消息,等待“朔月之钥”被空间乱流逼出,或者……等待那几道裂痕彻底爆发,封印崩溃,那时,一切阻碍都将被汹涌的“暗渊气息”扫平。
祭坛之上,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裂痕中汩汩渗出的暗紫色污秽,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以及千面化身的无数虫影,在阴影中无声蠕动、监视的沙沙声。
而在冰晶内部,那极致的寒冷与寂静深处。
苍璃的意识,并未完全消散。
自我冰封的秘术,将她绝大部分的生命活动、神魂波动、乃至思维都冻结、压制到了近乎绝对零度的程度。这是一种近乎“龟息”、“寂灭”的状态,用以最大限度地保存最后一线生机,躲避外界探查,同时,也让她与“霜寒之心”及脚下临时封印的联系,达到了一种微妙而深入的程度。
她的“意识”,如果还能称之为意识的话,此刻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冰冷孤寂的黑暗深海。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永恒的冰冷与虚无。但在这片意识深海的“最底层”,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行不灭的“灵光”,如同风中的残烛,依旧在摇曳。
这点“灵光”,是她燃烧神魂本源后残留的最后一点真灵印记,是她意志的最终锚点,也是朔月尊者传承符文在她识海中留下的最后烙印。它太过微弱,无法支撑任何思考、记忆、情感,甚至连“自我”的概念都模糊不清。它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本能的“存在”执念,一种与“霜寒之心”、与身下临时封印、与那几道依旧在渗出污秽的裂痕之间,某种玄之又玄的“感应”。
通过这种近乎“共生”般的感应,她能“感觉”到,身下那道被自己以生命为代价修补的裂痕,那层薄薄的冰晶封印,正在承受着来自裂痕深处、源源不断的暗渊污秽的冲击与腐蚀。每一次冲击,都让她那点微弱的“灵光”随之摇曳、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同时,从背后的“霜寒之心”晶石中,也有一缕缕微弱却精纯的月华星力,透过冰晶,缓缓流入她的身体(冰封状态下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特殊的导体或中转站),注入那道临时封印,帮助其抵抗侵蚀,缓慢修复着裂痕边缘。
这是一个脆弱的平衡。她的冰封之躯和那点真灵,成了“霜寒之心”残余力量与“暗渊裂痕”侵蚀之力之间的“缓冲带”与“转换器”。她承受着双重的压力与痛苦(虽然被冰封削弱了绝大部分,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侵蚀与拉扯感依旧存在),却也微妙地维系着这道临时封印,延缓着裂痕扩大的速度。
她能“感觉”到,另外三道未被修补的裂痕,渗出的暗渊污秽越来越浓,对整体封印的冲击越来越大。整个祭坛下方,仿佛有什么庞大、混乱、充满恶意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试图撑开裂隙,降临此世。
她也能“感觉”到,外面那几个强大而邪恶的存在。那个最恐怖、如同深渊般的身影(冥使),就盘坐在不远处,其身上散发的阴冷、堕落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周围纯净的月华之力,甚至让她这点微弱的“灵光”都感到阵阵刺痛与恐惧。另外两道稍弱但同样邪恶的气息(血锤、阴骨)在远处活动,还有无数阴冷、细微、充满恶意的“视线”(千面的虫影),布满了整个广场,如同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罗网。
危险,无处不在,且正在步步紧逼。
她的“灵光”传递不出任何有效的思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危机感”与“坚守”的意念。不能动,不能醒,要像真正的冰晶一样,沉寂,隐匿,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直到……直到什么呢?她不知道。或许直到彻底熄灭,或许直到转机来临。
而在那“灵光”的最深处,似乎还缠绕着几缕极其淡薄、几乎难以辨识的“牵挂”:一头银蓝色巨狼仓惶悲伤的背影(霜牙),一枚散发着温暖与召唤气息的晶体(朔月之钥),一片冰封的、有族人在翘首以盼的森林(银狼部),一张苍老慈祥、充满忧虑的面容(朔风长老)……这些画面与情感碎片,如同沉入深海的星辰,偶尔在绝对黑暗的背景下,极其短暂地闪烁一下,给她那点摇曳的“灵光”,注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与力量。
坚持……必须坚持……哪怕多坚持一刻……
这是苍璃沉寂意识中,唯一残存的、模糊的念头。
与此同时,祭坛冰壁深处,霜牙消失的那个方向。
这里并非实心的冰壁,而是一片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巨大冰隙与冰洞网络。无数万载寒冰自然凝结形成的通道、溶洞、冰柱、冰帘交织在一起,光线黯淡,寒气刺骨,且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时常有细微的冰裂声和诡异的寒流涌动。
一道银蓝色的身影,正拖着受伤的后腿,艰难地在一处较为隐蔽的冰洞角落中穿行。正是霜牙。它的状态很不好。与幽影一战留下的伤口并未完全愈合,强行催动力量带着“朔月之钥”逃遁,又闯入这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区域,让它伤上加伤。最麻烦的是,它口中紧含的那枚“朔月之钥”,此刻正散发着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月华光芒,仿佛在与远处的“霜寒之心”相互呼应,又像是在抗拒被带离。这种力量波动,在这片空间结构脆弱的区域,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不仅可能暴露它的位置,更会扰动周围原本就不稳定的空间能量,引发不可测的危险。
“呜……”霜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痛苦的呜咽。它的一条后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奔跑时只能依靠另外三条腿,速度大减。口中“朔月之钥”传来的阵阵悸动和微热,让它既感到安心(证明主人或许还“活着”),又感到无比焦灼。它知道,主人拼死让它带着“钥匙”离开,是希望它能活下去,是希望“钥匙”不被坏人夺走。可它该去哪里?这冰隙迷宫错综复杂,寒气中夹杂着混乱的空间波动和暗渊污秽的侵蚀感,让它方向感大失。而且,它能感觉到,几道强大而邪恶的气息,已经封锁了祭坛广场,并且正在向这片区域搜索靠近!特别是那个扛着骨锤、浑身血腥气的大家伙(血锤魔屠),它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必须找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或者……找到主人最后感应到的那一丝空间波动,那条可能的“生路”!
霜牙强忍着伤痛和口中的不适,凭借着银狼对冰雪与月华之力的天然亲和,以及野兽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在迷宫般的冰隙中奋力穿行。它尽量选择寒气最重、冰层最厚、月华之力残留最稀薄(以减少“朔月之钥”波动)的路径,同时避开那些空间波动明显紊乱、或者弥漫着暗渊污秽气息的区域。
就在它穿过一道狭窄的冰裂缝,进入一个相对宽敞、布满尖锐冰锥的冰洞时,异变突生!
“嗷吼——!”
一声充满暴戾与饥饿的嘶吼,从冰洞深处传来!紧接着,一道庞大的、裹挟着腥风的黑影,猛地从一根巨大的冰柱后扑出,直取霜牙!
那赫然是一头体长超过两丈、通体覆盖着灰黑色冰甲、形似巨蜥却又长着野猪般獠牙的怪异妖兽!它的眼睛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浑身散发着混乱、暴戾以及被暗渊气息轻微侵蚀的诡异气息,实力约莫在二阶巅峰,相当于人类筑基后期!显然,这是一头原本栖息在此地冰隙中的寒属性妖兽,被泄漏的暗渊气息侵蚀,发生了变异,变得更加嗜血和富有攻击性。
若是平时,全盛状态下的霜牙,对付这样一头二阶妖兽并不困难。但此刻它伤势不轻,口中还含着至关重要的“朔月之钥”,行动受限,顿时陷入了危机!
霜牙反应极快,在黑影扑出的瞬间,强忍后腿剧痛,向侧方猛地一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血盆大口的撕咬。但妖兽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狠狠抽在它的腰腹部位!
“嘭!”一声闷响,霜牙被抽得翻滚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坚硬的冰壁都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痕。它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它强行咽下,口中的“朔月之钥”差点脱出。银蓝色的毛发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冰甲破碎,鲜血淋漓。
剧痛刺激了霜牙的凶性,也让它更加清醒。不能缠斗!战斗的动静和血腥气,一定会引来那些追兵!
“吼!”霜牙低吼一声,眼中银光爆闪,不再保留,体内残存的力量轰然爆发!它额间那缕银色的月痕骤然亮起,一股凛冽的寒气以它为中心爆发开来,瞬间将周围的地面和空气冻结!这是它突破三阶后初步觉醒的、源自银狼血脉的寒冰天赋——【霜域】!
虽然范围不大,且维持时间极短,但足以暂时限制住那头变异冰蜥的行动。
趁着冰蜥被骤然出现的寒冰减速、行动僵直的刹那,霜牙忍痛猛地蹬地,不再恋战,化作一道银蓝色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冰洞另一侧一条更加狭窄、寒气更加逼人的缝隙!它记得,主人最后感应到的空间波动,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就在它冲入缝隙的瞬间——
“咦?有动静!”一声粗犷的吼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从不算太远的另一条冰廊中传来!是血锤魔屠!他听到了方才妖兽的嘶吼和霜牙的【霜域】爆发时产生的能量波动!
“嘿嘿,找到你了,小狼崽子!”血锤魔屠狞笑一声,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声音来源方向狂冲而去!他身后,两名血煞宗筑基修士也连忙跟上。
霜牙心中大骇,不顾一切地朝着冰隙深处亡命奔逃!缝隙越来越窄,寒气越来越重,甚至开始有细碎的空间裂痕如同黑色小蛇般在冰壁上时隐时现!但霜牙能感觉到,口中“朔月之钥”的悸动,在这里变得强烈了一些!方向没错!
身后,血锤魔屠的怒吼和逼近的沉重脚步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前方的冰隙却似乎到了尽头,是一面光滑如镜、散发着奇异空间波动的巨大冰壁!
绝路?
霜牙银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它没有减速,反而将最后的力量灌注于四肢,尤其是受伤的后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狠狠撞向了那面奇异的冰壁!同时,它下意识地催动了口中“朔月之钥”中蕴含的一丝月华之力,覆盖全身!
没有预想中的猛烈撞击。在霜牙的身体接触到冰壁的刹那,那面光滑的冰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股强大而柔和的吸力传来,瞬间将霜牙和它口中的“朔月之钥”吞没!
“嗖!”
霜牙的身影消失不见。冰壁上的涟漪迅速平复,恢复了光滑如镜的模样,只是其上的空间波动,似乎变得更加隐晦、不稳定了。
“轰!”几乎在霜牙消失的下一秒,血锤魔屠魁梧的身影冲到了冰壁前。他巨大的骨锤狠狠砸在冰壁上!
“咚——!!!”
沉闷的巨响在冰洞中回荡,冰壁剧烈震动,无数冰屑簌簌落下,但冰壁本身却异常坚固,并未破裂,只是表面浮现出更多细微的、游走不定的银色光纹,那是空间之力紊乱的迹象。
“空间屏障?还是传送节点?”血锤魔屠血红的眼睛盯着冰壁,脸色阴沉。他尝试将神识探入,却被混乱的空间之力搅得粉碎,根本无法深入。“妈的,让这畜生跑了!”
他试图再次挥锤猛砸,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下来。这冰壁后的空间情况不明,强行破开,可能会引发空间乱流甚至塌陷,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尝试。而且,冥使大人要的是“朔月之钥”和那银狼的命,不是同归于尽。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空间节点就在遗迹内,且极不稳定,那头狼崽子又受了伤,带着‘钥匙’这种扰动空间的东西,它能在空间乱流里撑多久?”血锤魔屠啐了一口,眼中凶光闪烁,“老子就在这里守着!等你被空间乱流撕碎,或者被逼出来!若是出来,正好抓了献给冥使大人!若是死在里面,‘钥匙’也可能会被空间乱流抛出来!”
他转身,对跟上来的两名血煞宗修士下令:“你们两个,守在这洞口!给老子盯紧了这面冰壁!有任何异动,立刻发信号!老子去别处再搜搜,顺便向冥使大人汇报!”
“是!血锤大人!”两名筑基修士连忙躬身应命。
血锤魔屠又狠狠瞪了那面奇异冰壁一眼,仿佛要将其看穿,然后才扛着骨锤,带着隆隆的脚步声,转身离去,继续搜索其他区域。他相信,那银狼和“钥匙”,迟早会落到他们手中。
冰壁之后,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并非稳定的空间,而是一片光怪陆离、充满了扭曲光线、破碎景象和无声呼啸的虚空乱流的“夹缝”!
霜牙被那股吸力卷入后,立刻陷入了天旋地转的失重状态。周围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破碎的、闪烁着不同色彩的景象碎片飞速掠过——有冰封的宫殿一角,有燃烧的森林幻影,有银狼奔腾的古老画面,甚至还有扭曲狰狞的、难以名状的怪物阴影!狂暴而混乱的空间之力,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小刀,切割着它的身体,即使有“朔月之钥”散发的微弱月华之力护体,它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银蓝色的毛发被割裂,鲜血不断渗出,又在极低温中瞬间冻结。
“呜……”霜牙痛苦地蜷缩起身体,紧紧保护着口中的“朔月之钥”,任由混乱的空间乱流裹挟着自己,在这片危险的夹缝中随波逐流。它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也不知道这片空间乱流何时会平息,或者……何时会将它们彻底撕碎。
它只能死死咬住“钥匙”,心中不断回响着主人最后决绝的眼神和意念——“活下去!带着钥匙!活下去!”
银狼的坚韧意志,支撑着它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死死护住那一点月华微光,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飘向未知的彼岸……
与此同时,朔月神庭遗迹之外,腐化冰沼边缘。
一支风尘仆仆、却散发着肃杀与坚韧气息的队伍,正顶着凛冽的寒风与弥漫的稀薄黑雾,艰难地跋涉在破碎的冰原之上。队伍人数约三十余人,皆身着银狼部特有的、镶嵌着御寒符文的白色毛皮猎装,背负长弓骨矛,眼神锐利,气息彪悍。为首三人,气息尤为强大。
居中一位,正是银狼部大长老,朔风!他原本矍铄红润的脸庞,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深的忧虑,眼中布满血丝,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手中握着一根古朴的、顶端镶嵌着月白色晶石的骨杖,杖身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出温暖而稳定的月华之力,驱散着周围不断试图侵蚀过来的黑雾与寒意。他的修为,赫然已至金丹中期,且气息沉凝厚重,显然在此境界浸淫已久。
左侧,是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粗犷、左脸有一道狰狞爪痕的光头巨汉。他披着厚重的雪熊皮大氅,背着一柄门板大小的、泛着金属寒光的厚重斩马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金丹初期的强悍气息,正是银狼部狩猎队首领,同时也是部族有数的强者之一——岩山!他性格刚烈勇猛,战力惊人,是部族面对外部威胁时最锋利的矛。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素白祭司袍、面容清癯、眼神睿智深邃的老妪。她手持一根缠绕着银丝、悬挂着数个小小骨铃的法杖,行走间,骨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带着奇特的韵律,隐隐与周围环境中的冰雪元素产生共鸣。她是银狼部的大祭司——月漪,同样拥有金丹初期的修为,擅长辅助、治疗、占卜以及沟通冰雪之灵,是部族的智慧与精神支柱之一。
在他们身后,是清一色的筑基期精锐战士,其中甚至有几名气息达到筑基后期、距离假丹境不远的百战老兵。他们是银狼部目前能抽调出的、最强大的一支力量,为了搜寻失踪的苍璃,追踪诡异的“蚀渊教团”,并探查腐化冰沼异变的根源,在朔风长老的坚持与大祭司的占卜指引下,毅然踏入了这片被部族视为禁地的危险区域。
“大长老,这里的黑雾和寒气,比我们上次探查时,又浓郁阴冷了许多,而且……其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侵蚀感,更加明显了。”岩山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冰原上那些不正常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黑色冰面,眉头紧锁。“苍璃那丫头,真的会在这里面?”
朔风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中的骨杖,顶端月白色晶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射在前方冰面上。光芒所及之处,黑雾微微退散,冰面上浮现出一些极其微弱、几乎难以辨认的痕迹——半枚模糊的、带着银狼部特有纹饰的靴印,几点早已冻成冰珠、颜色暗沉的血迹(不属于银狼部族人),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让朔风长老心头一紧的、属于苍璃的、微弱的朔月之体本源气息!这气息,似乎指向冰沼更深处。
“不会错。”朔风长老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激动与沉重,“璃儿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这里出现过,而且……是朝着那个方向去的。”他骨杖指向的,正是腐化冰沼深处,那片被称为“黑冰崖”的危险区域,也是“霜心遗址”大致所在的方位。
“大祭司的‘月影溯踪术’也显示,璃儿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这片冰沼深处,而且……她的生命迹象,在不久前,经历了剧烈的波动,一度微弱到近乎熄灭,但似乎又被某种强大的冰寒力量护住,维持在一种极其微弱的、奇异的状态。”月漪大祭司缓缓开口,声音空灵而带着忧色,“而且,我还占卜到,那片区域,有强烈的‘暗渊’污秽气息爆发,以及……至少四道以上强大的、充满恶意的金丹气息盘踞!其中一道,尤为可怕,如渊如狱……”
此言一出,队伍中所有人都脸色剧变,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至少四名金丹敌人!其中还有让大祭司都感到“可怕”的存在!而苍璃的生命迹象微弱到近乎熄灭……
“不管有多少敌人,不管有多危险,必须把苍璃带回来!”岩山猛地握紧了背后的刀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她是我们的‘朔月之体’,是部族未来的希望!就算把这条命丢在这里,老子也要撕下他们几块肉来!”
“岩山,冷静!”朔风长老低喝一声,眼中虽然同样燃烧着怒火与决绝,但更多的是老成持重的凝重,“敌人势大,且占据地利,我们不可莽撞。璃儿暂时似乎暂无性命之虞,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当务之急,是摸清敌人虚实,找到璃儿的确切位置,再图营救。”
他顿了顿,看向月漪大祭司:“月漪,能否再占卜一次,更精确地定位璃儿的位置,或者……探查一下那片区域的封印状况?我担心,那些邪魔外道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璃儿……”
月漪大祭司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就地盘膝坐下,将手中的法杖横置于膝前,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吟诵古老而玄奥的咒文。骨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响声,与周围的风雪声奇异地融为一体。一丝丝纯净的月华之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与朔风长老骨杖上的晶石光芒交相辉映。
队伍中的战士们自动散开,形成警戒阵型,将两位长老护在中央,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冰原上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与决绝。为了部族的希望,为了失踪的族人,纵是刀山火海,亦要闯上一闯!
片刻之后,月漪大祭司猛地睁开双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甚至“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小口鲜血,染红了素白的祭司袍前襟。
“大祭司!”众人惊呼。
“无妨……”月漪大祭司摆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我看到了……一片被冰封的上古神殿废墟……中央祭坛上,有巨大的、散发月华星辉的晶石……但晶石有裂痕,下方大地裂开,涌出污秽的紫黑气息……四道强大的邪恶气息盘踞……还有一道……一道微弱到极致、却被冰封守护的……朔月之光……是璃儿!她被冰封在祭坛上!”
她喘息着,眼中惊骇未消:“更可怕的是……那祭坛的封印……已经濒临崩溃!三道巨大的裂痕在不断扩张……最多……最多两三日,封印将彻底瓦解!届时……被镇压在下面的‘暗渊’裂隙将会彻底打开,污秽将席卷整个冰沼,甚至蔓延至我族圣地!”
“什么?!”朔风长老和岩山同时失声,脸色剧变。
封印将破!暗渊将临!苍璃身陷绝地,强敌环伺!
绝境,真正的绝境,摆在了银狼部援军的面前。
朔风长老苍老的手紧紧攥着骨杖,指节发白。他望向冰沼深处,那片被不祥黑雾笼罩的区域,眼中燃烧起熊熊的火焰,那是决绝,是悲愤,是守护部族、拯救后辈的坚定意志。
“传令下去!”朔风长老的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在凛冽寒风之中,“全速前进,目标——黑冰崖深处,上古封印之地!不惜一切代价,营救苍璃,阻止封印崩溃!”
“是!”三十余名银狼部精锐战士,齐声低吼,声震冰原,带着一股悲壮惨烈的气势。
队伍再次开拔,迎着愈发浓郁的黑雾与刺骨的冰寒,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希望渺茫,前路未卜,但他们别无选择。
而在那冰封的祭坛之上,在霜牙飘荡的空间乱流之中,在银狼部援军奔赴的死亡之路上,时间的沙漏,正一点一滴,无情地流逝。暗渊的阴影,愈发浓重……
第八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