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谷哨所的核心深处,那扇被“蚀心魔苔”暗红触手缠绕、内部有银光挣扎的幽蓝冰晶簇,如同一个沉默的、泣血的心脏,悬在祭坛之上。苍璃站在冰晶下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蠕动的苔藓触手,与冰晶深处那抹微弱的银光对视。同源的悲鸣与呼唤,顺着血脉的联系,在她心湖中激起圈圈涟漪。银月狼令在怀中剧烈震颤,与冰晶的共鸣几乎要透体而出。而寒寂前辈所说的、关于传送阵的线索,也指向了祭坛顶端那个被污染、破坏的法阵基座。
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危险,也前所未有的迫近。那根连接着地脉污秽、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暗红巨苔触手,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祭坛四周那数十具保持着跪拜姿势、死寂中透着诡异、随时可能“活化”的黑袍干尸,则是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如何在不惊动这恐怖“蚀心魔苔”和尸群的情况下,靠近祭坛,接触冰晶,甚至尝试修复或启用那个破损的传送阵?
苍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速思考。硬闯是下下之策,刚才入口处那几只苔藓怪物已让她和霜牙消耗不小,面对这明显更强、更诡异的“蚀心魔苔”和数十具不知深浅的黑袍干尸,正面冲突无异于自寻死路。必须智取,或者,寻找其他路径、破绽。
她的目光,开始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视整个巨大洞窟。除了中心那令人心悸的祭坛,四周是崩塌的石屋、废弃的炉具、散落的石碑碎片,以及洞顶和四壁上那些散发着幽蓝冷光的巨大冰晶簇。这些冰晶簇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些从洞顶垂落如同钟乳,有些从地面生长如同森林,彼此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天然的、复杂的光线折射与能量流动网络。而那“蚀心魔苔”的暗红触手,偏偏选择了洞顶最巨大、光芒也最凝聚的那一簇冰晶作为“寄生”和“汲取”的对象。
是巧合?还是那簇冰晶中,蕴藏着某种对“蚀心魔苔”或对银狼部而言都至关重要的东西?是“蚀心魔苔”在掠夺其中的能量,还是……在压制、污染其中的某种存在?
苍璃心中一动。寒寂前辈说这里有传送阵的线索,但并未明说线索具体是什么。是否有可能,线索并非直接指向那个被污染的传送阵基座,而是与这被触手缠绕的冰晶簇有关?银月狼令的强烈共鸣,也主要指向那里。
另外,那些黑袍干尸……它们为何全部面朝祭坛中心跪拜?是在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中途被中断、固化?还是说,它们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是“蚀心魔苔”控制或滋养的“守卫”?它们的“活化”条件是什么?是靠近祭坛一定范围?还是触动了某种机关?亦或是“蚀心魔苔”主动唤醒?
必须获取更多信息。盲目行动太危险。
“霜牙,韩松,退到我们进来的拱门那里,保持警戒,但不要出去。”苍璃低声吩咐,自己则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洞窟的边缘,避开地面上散落的遗骸和可疑的暗红色苔藓斑点,向着距离祭坛相对较远、但能更好观察祭坛和冰晶簇侧面的方向移动。她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精神力如同最轻柔的薄纱,铺展开来,感知着空气中能量的流动、细微的声响、以及任何异常的波动。
霜牙低吼一声,示意明白,叼着依旧脸色发白的韩松,缓缓退到拱门下的阴影中。韩松大气不敢出,紧紧握着木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苍璃在幽蓝光影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苍璃绕到了祭坛的侧面,这里能更清楚地看到那根暗红触手的全貌。触手从祭坛顶端中心(传送阵基座的位置)伸出,粗如水桶,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分泌粘液的暗红色苔藓,内部隐约可见类似血管的黑色脉络在搏动,一股股灰黑色的污秽雾气正顺着触手,从冰晶簇方向,缓缓流向祭坛,再弥散到周围空气中,维持着那种令人不适的邪恶氛围。而冰晶簇内部那点银光,在触手的包裹和吮吸下,光芒显得愈发黯淡、挣扎无力。
她的目光,落在了祭坛第一级台阶的侧面。那里,似乎有一块颜色与周围黑色祭坛石材略有差异的灰白色石碑,半埋在冻结的苔藓和冰碴中。石碑附近,无论是灰黑雾气还是暗红苔藓,都明显稀疏很多,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力场在排斥着这些污秽。
“是记录?还是……某种标识?”苍璃心中猜测。或许,那里是当年守卫们留下的最后信息,或是某种安全点、阵眼的标记?
她必须冒险过去看看。这可能是了解此地真相、找到破局之法的关键。
“你们留在这里,不要动,收敛气息。”苍璃再次对霜牙和韩松传音,随即,她将“银狼幻身”催发到极致,身形如同融入幽蓝光影中的一道淡痕,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块灰白石碑摸去。
洞窟中一片死寂,只有灰黑雾气翻滚的微响,以及暗红触手缓慢蠕动的、令人牙酸的粘腻声。苍璃的心跳仿佛擂鼓,精神力紧绷到极致,每一步都轻如鸿毛,落地无声。她尽量让自身的气息与环境中的冰寒同化,得益于《玄月冰魄诀》和此地的极寒环境,这并不算太难。
近了,更近了。祭坛上那些跪拜的黑袍干尸,依旧一动不动,如同真正的雕塑。暗红触手也似乎沉浸在缓慢的汲取中,对她这个“蝼蚁”的靠近毫无反应。
终于,她安全地摸到了石碑前。石碑大半被冰封,但露出的部分刻满了细密的古妖文。苍璃蹲下身,用手小心拂去表面的冰碴,凝神辨认。
“……天降血祸,暗渊爪牙(九幽、血神)突袭……谷中守卫血战……不敌……祭司大人启动‘冰魄封绝大阵’,将‘朔风之眼’传送坐标与部族圣物‘冰魄之心’(应指那冰晶簇)一并封印于核心祭坛……然邪力侵染,阵法逆转……吾等残部,奉命死守于此,切断外界联系,避免污染扩散……后来者若见此刻,切莫靠近祭坛!邪秽已生‘蚀心魔苔’,连通地脉污秽,非元婴之力不可破!速离!前往……东北方‘冰瀑之后’,或有……先祖预留的……一线退路……银狼部,雪狼谷守卫统领,苍岩,绝笔。”
蚀心魔苔!连通地脉污秽!非元婴不可破!
苍璃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这暗红触手的恐怖,远超她的能力范围。元婴!那是她目前只能仰望的境界!而且,这邪物竟然连通了地脉污秽,难怪气息如此深邃难缠,仿佛源源不绝。
但记录中也留下了一线希望——东北方“冰瀑之后”,有先祖预留的退路!
她立刻抬头,看向洞窟东北方向。那里,洞壁之上,果然有一道落差极大、宽约数丈、此刻已然冻结、但依稀能看出水流痕迹的巨大冰瀑!冰瀑后面,似乎是一片阴影,看不真切。
退路在那里!或许,那里有离开的通道,或者……其他没有被污染的东西?
她必须立刻过去查看!此地绝不可久留!那“蚀心魔苔”给她的感觉太过危险,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被发现的可能。
然而,就在她准备悄悄退回,招呼霜牙和韩松前往冰瀑时——
“嗬……嗬……”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破风箱抽气般的声响,忽然从祭坛方向传来!
苍璃猛地转头,只见祭坛第一级台阶上,一具距离她最近的、面朝祭坛中心跪拜的黑袍干尸,它的头颅,竟然极其缓慢、僵硬地,转了过来!那深陷的、空洞的眼眶,仿佛“看”向了她所在的位置!
被发现了?!是刚才查看石碑时泄露了气息?还是这干尸本身就有某种感应?
“不好!快退!”苍璃心中警铃大作,毫不迟疑,身形暴退!
就在她动身的刹那——
“吼——!!!”
那具转头的黑袍干尸,猛地张开了它那干瘪的嘴巴,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尖啸!与此同时,它那死灰色的身躯,如同充气般迅速膨胀、活化,体表长出细密的、暗红色的苔藓绒毛!一股堪比筑基初期的阴冷死气混合着污秽气息,轰然爆发!它猛地从跪姿弹起,如同厉鬼,朝着苍璃猛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而更恐怖的是,随着这第一具干尸的“苏醒”和尖啸,祭坛之上,那数十具黑袍干尸,如同被连锁触发的机关,头颅齐刷刷地转动,深陷的眼眶“盯”向了苍璃的方向!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越来越多的干尸开始膨胀、活化,发出凄厉的尖啸,从跪姿站起!转眼间,就有超过十具干尸“苏醒”,气息从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如同尸潮般,朝着苍璃涌来!而祭坛顶端,那根巨大的暗红触手,也似乎被惊动,蠕动得更加剧烈,顶端裂开一道缝隙,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锁定了苍璃!
“退!去东北冰瀑!”苍璃厉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炸响!她身形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将“银狼幻身”施展到极致,朝着霜牙和韩松藏身的方向急退,同时不忘提醒他们方向。
霜牙早已察觉到危险,在苍璃出声的瞬间,已一口叼住吓傻的韩松的后领,化作一道白影,朝着东北方的冰瀑电射而去!
苍璃紧随其后,身后,是十数具咆哮着、散发着阴死污秽气息的活化干尸,以及祭坛顶端,那根仿佛苏醒的巨兽般缓缓扬起的、令人窒息的暗红触手!
整个洞窟,瞬间被尖啸、嘶吼和狂暴的邪恶气息充斥!
亡命奔逃,再次开始!而这一次,她们的目标,是那未知的、冰瀑之后的“一线退路”!
能否在恐怖的“蚀心魔苔”和尸潮合围之前,找到生路?
洞窟幽蓝的光芒,映照着这场在古老遗迹中骤然爆发的、绝望的追逐。
冰瀑看似不远,但在狂暴的尸潮追击和洞窟复杂地形的阻碍下,这短短百丈距离,却显得如此漫长。活化干尸的速度极快,尤其是那几具筑基初期的,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它们无视地形,在冰面、废墟上纵跃如飞,口中喷吐着带有腐蚀性的灰黑死气,利爪挥舞间带起腥风。
苍璃将“踏云步”和“银狼幻身”催发到极限,身形在冰柱、废墟间诡异地折转、闪烁,留下道道残影迷惑追兵。但干尸似乎对单纯的幻影并不敏感,它们更多是依靠对“活物”气息和“血脉”波动的本能锁定。霜牙叼着韩松,虽然速度受到拖累,但凭借天生的雪地奔行能力和对危险的直觉,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扑击。
“沉岳”剑不时回斩,冰蓝的剑光与干尸的利爪、死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勉强逼退最近的追兵,但无法造成有效杀伤。这些干尸的躯体似乎被某种邪法强化过,坚硬异常,且被“蚀心魔苔”的污秽气息侵染,对冰寒有一定的抗性。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没有痛感,除非彻底摧毁核心(可能是头部或心脏位置被苔藓寄生的点),否则会一直纠缠。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拖死!”苍璃心中焦急。身后的干尸越来越多,祭坛方向,那暗红触手虽然因为本体庞大、移动缓慢,没有直接追来,但它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和锁定感,如同无形的枷锁,让她心神不宁,真元运转都滞涩了几分。而且,天知道它有没有远程攻击手段?
必须尽快冲进冰瀑后面!
“霜牙!放下韩松,用吐息开路!”苍璃急喝。带着一个人,霜牙的速度和灵活性都受到影响。
霜牙会意,猛地一甩头,将韩松朝着冰瀑下方、一块相对平整的冰岩抛去。韩松惊呼一声,在空中手舞足蹈,眼看就要摔个结实。苍璃眼疾手快,甩出一道冰寒真元凝聚的柔韧绳索,缠住韩松的腰,将他稳稳拉向冰岩方向。
与此同时,霜牙彻底解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它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汹涌扑来的尸潮,额间暗金纹路光芒大放,周身冰蓝火焰升腾,体型似乎都膨胀了一圈!它张开巨口,没有立刻喷吐,而是疯狂蓄力,喉咙深处,一点刺目的、混合了暗金与冰蓝的光芒急速凝聚、压缩!
这是它新觉醒的血脉能力?还是绝境下的爆发?
下一刻,霜牙猛地低头,将蓄积到极致的能量,朝着地面,狠狠喷出!
“轰——!!!”
并非笔直的吐息,而是一道扇形的、覆盖前方十数丈范围的、夹杂着无数细小暗金冰晶的冰蓝风暴!风暴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达尺许、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坚冰!冲入风暴范围的干尸,无论是炼气还是筑基,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体表迅速覆盖上厚厚的冰层,尤其是那些暗红色的苔藓绒毛,在暗金冰晶的侵蚀下,发出“嗤嗤”的消融声!虽然无法彻底冻结或杀死它们,但大范围的减速与干扰效果立竿见影!
尸潮的前锋,顿时乱成一团,互相冲撞、摔倒,为苍璃和霜牙争取了宝贵的数息时间。
“走!”
霜牙吐息结束,气息明显萎靡,但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冰瀑冲去。苍璃也落到韩松身边,一把抓起惊魂未定的他,三人(狼)再次汇合,朝着近在咫尺的冰瀑亡命狂奔。
十丈……五丈……三丈……
冰瀑如同一面巨大的、凝固的玉石屏风,横亘在眼前。下方是堆积的冰块和常年水流冲刷形成的冰臼。韩松被苍璃拽着,眼尖地指着冰瀑左侧靠近岩壁的根部喊道:“那里!冰层颜色不一样!有缝隙!”
果然,在幽蓝冰晶光芒的映照下,冰瀑与岩壁交界处,有一片约莫半人高的区域,冰层呈现出一种更加深邃的暗蓝色,且表面布满了细微的、不规则的裂缝,隐隐有气流从中渗出。若不仔细看,极易忽略。
就是那里!“冰瀑之后”的入口!
身后,尸潮已冲破霜牙冰风暴的阻碍,更远处,那暗红巨苔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抖,一道水桶粗细、由粘稠暗红秽液构成的触手分支,如同标枪般,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朝着落在最后的苍璃背心暴射而来!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威力绝对远超筑基!
生死一线!
“进去!”苍璃厉喝,用尽全身力气,将韩松朝着那片暗蓝色冰层缝隙狠狠推去!同时,她反手一剑,仓促格挡那射来的秽液标枪,不求击溃,只求偏转方向!
“铛!”
“沉岳”剑与秽液标枪悍然碰撞!剑身传来恐怖的巨力和强烈的腐蚀感,苍璃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前飞起,口中一甜,鲜血喷出。但她也借力,身形加速,如同炮弹般撞向冰层缝隙!
韩松被率先推入缝隙,只觉身体一轻,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跌入一片黑暗。紧接着,霜牙也矫健地钻了进来。最后是苍璃,她在撞入缝隙的刹那,强忍剧痛,回身朝着洞窟方向,激发了寒寂赠与的“冰魄挪移符”——并非用来传送自己,而是将符箓剩余的大部分空间之力,化作一道坚固的临时冰晶屏障,暂时封堵住缝隙入口!
“咔嚓!轰!”
秽液标枪狠狠撞在刚刚形成的冰晶屏障上,屏障剧烈震动,裂开无数缝隙,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更多的干尸扑到屏障前,疯狂抓挠、撞击,屏障光芒急速黯淡。
“走!里面!”苍璃顾不上查看伤势,低吼一声,在霜牙的蓝光(小家伙在黑暗中眼中泛着微光)照明下,看向缝隙深处。
这似乎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倾斜向下的狭窄甬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甬道四壁是坚实的冻土和岩石,开凿痕迹古老,地面有浅浅的积水,早已结冰,非常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泥土和金属气味,但相比外面那浓烈的污秽,已然清新了太多。
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令人作呕的暗红苔藓和灰黑雾气!银月狼令在此地的感应也变得清晰稳定,指向甬道深处。
这里,暂时安全了。
三人(狼)不敢停留,相互搀扶着(主要是韩松搀扶受伤的苍璃),沿着湿滑的甬道,踉跄着向深处走去。身后入口处,冰晶屏障破碎的声响和干尸不甘的嘶吼越来越远,最终彻底被甬道的曲折和黑暗隔绝。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白光。不是冰晶的幽蓝,也不是法术的光芒,而是自然的天光!
出口?!
她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甬道尽头,是一个被厚重藤蔓和积雪掩映的狭窄洞口。扒开藤蔓,刺目的天光混合着凛冽的寒风,瞬间涌了进来。
她们钻出洞口,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背风的、位于两座雪峰之间狭窄缝隙中的小小平台。平台不过数丈见方,脚下是厚厚的积雪,三面是陡峭的、覆盖着冰层的岩壁,只有正前方,是两座雪峰之间形成的一道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的裂缝峡谷。峡谷入口处,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发出鬼哭般的声响。
这里似乎是雪狼谷遗迹的后门或者紧急逃生通道的出口,位置极为隐蔽。
暂时脱离了那个恐怖的地下洞窟和尸潮的追击。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这里是什么地方?地图上没有标注。前方那道裂缝峡谷,是通往哪里?安全吗?
苍璃背靠冰冷的岩壁,缓缓坐下,剧烈喘息。刚才硬接那秽液标枪一击,虽然借力卸掉了大部分,但反震之力依旧让她内腑受创不轻,左臂也一阵酸麻。她立刻服下疗伤丹药,运转《玄月冰魄诀》调息。
霜牙也疲惫地趴在她身边,舔舐着身上几处被干尸抓出的浅浅伤口。小家伙刚才的爆发消耗巨大。
韩松则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脸色煞白,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心有余悸地道:“太……太可怕了……那些干尸,还有那根大触手……我们差点就……”
“此地不宜久留。”苍璃调息片刻,压下伤势,起身观察四周,“那些怪物未必不会找到别的出口,或者那‘蚀心魔苔’有别的感知手段。我们必须尽快决定去向。”
她取出“银月狼令”和寒寂给的地图。令牌在此地依旧指向北方,但光芒稳定。地图上,她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雪狼谷的东北方,但具体对应哪里,一片空白。前方那道裂缝峡谷,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示。
是冒险进入未知的峡谷,还是沿着相对安全的雪峰山脊寻找出路?峡谷可能通向更深处,也可能是一条绝路。山脊看似安全,但目标明显,容易暴露,且不知何时能走出这片冰峰区域。
“去峡谷。”苍璃沉吟片刻,做出决定。银月狼令的稳定指向,以及先祖留言中“一线退路”的说法,让她觉得峡谷或许并非绝路,而是通往某处的隐秘通道。而且,峡谷地形复杂,易于隐藏行迹。
“听苍道友的。”韩松没有异议。霜牙也低吼一声,表示赞同。
三人稍作休整,处理了身上明显的血迹和痕迹,便朝着那道幽深的裂缝峡谷走去。
峡谷入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一踏入其中,光线骤然黯淡,两侧是高耸入云的、被冰雪覆盖的黑色岩壁,天空被切割成一道细长的、灰白色的缝隙。寒风在峡谷中加速,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卷起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积雪,行走艰难,需时刻用剑或木棍探路,以防坠入被雪掩盖的冰缝。
峡谷并非笔直,曲折蜿蜒,岔道极多,如同迷宫。银月狼令成了她们唯一的指引,每当遇到岔道,便依靠令牌的指向选择。
在峡谷中艰难跋涉了半日,除了越来越凛冽的寒风和越发复杂的岔道,并未遇到其他危险,也没有再看到那暗红苔藓的踪迹。这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
“苍道友,你看那边!”走在稍前的韩松忽然指着左侧一处岩壁喊道。
苍璃凝目望去,只见那处岩壁下方,积雪被风吹开一部分,露出了一块半埋在冰雪中的、颜色青黑、表面布满风化痕迹的石碑。石碑大半被掩埋,只露出顶端一小部分,上面似乎刻有字迹。
两人上前,清理掉积雪。石碑完整地显露出来,高约四尺,宽两尺,质地坚硬,非本地岩石。上面刻着的,是银狼部的古妖文!
苍璃仔细辨认,轻声念出:“‘此路不通,归者无回。唯持狼令,心向朔风,血荐冰魄,可见通途。’”
“此路不通,归者无回?”韩松脸色一变,“意思是这条路是死路?那我们……”
“不,”苍璃摇头,眼中闪过思索,“后面还有——‘唯持狼令,心向朔风,血荐冰魄,可见通途。’这更像是一种……考验或者开启条件的提示。持有银月狼令,心意坚定指向朔风之眼(目标),以血脉之血激发……或许,能在这看似绝路的地方,打开真正的通道?”
她看了看手中的银月狼令,又望向峡谷更深处。令牌的指向,明确指着石碑后方,那看似被厚重冰雪和岩壁彻底封死的峡谷尽头。
难道,那里就是“通途”的入口?需要满足条件才能开启?
“试试看。”苍璃不再犹豫。她走到石碑前,将银月狼令贴在石碑刻字的位置。然后,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色泽幽蓝、带着银星的血珠,滴在狼令与石碑的接触点上。同时,她闭上眼,脑海中观想北方朔风之眼的方向,意念集中,沟通令牌与自身血脉。
奇迹发生了。
那滴鲜血触及石碑和狼令的刹那,并未滑落,而是迅速被吸收!石碑上那些古老的刻字,骤然亮起微弱的银蓝色光芒!光芒顺着刻字的笔画流淌,瞬间遍布整个碑面。同时,苍璃手中的银月狼令也爆发出柔和的银辉,与她体内的血脉产生强烈的共鸣。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石碑内部传来。紧接着,石碑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内,有冰冷的、带着淡淡金属和尘土气息的气流涌出。
而在洞口显现的刹那,苍璃感觉到,银月狼令的指向,穿透了这道门户,指向了门户之后,某个更加遥远而清晰的方向!门户之后,似乎连通着另一条更加古老、更加隐秘的路径!
“先祖果然留下了后手!”韩松惊喜道。
霜牙也好奇地凑到洞口嗅了嗅,喉咙里发出表示安全的低呜。
“进去看看。小心。”苍璃当先踏入洞口。霜牙紧随,韩松最后,并回身尝试推动石碑,发现石碑异常沉重,无法轻易还原,只好作罢。
洞口后是一条明显人工开凿、更加规整的地下通道。通道宽阔,可容两人并行,四壁是坚固的黑色岩石,打磨光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放置照明物的凹槽(但早已空置)。通道一路向下,倾斜平缓。空气干燥冰冷,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但没有污秽。
走了约百丈,前方再次出现亮光。这次是镶嵌在通道顶部和两侧岩壁上的、散发着稳定柔和白光的月光石!这些月光石显然品质极佳,历经漫长岁月,依旧散发着不弱的光芒,将前方照得一片通明。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呈方形,约三丈见方。四壁空空,唯有正对着通道入口的那面石壁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石板之上,用银白色的颜料,描绘着一幅极其详尽的、囊括了雪狼谷周边数百里区域,甚至更北方部分未知地域的立体地图!地图上山川河流、冰峰峡谷、遗迹标记,清晰可辨,许多地方还标注着细小的古妖文说明。
而在地图的最北端,一个用醒目的血色(并非污秽,而是类似朱砂)标记出的、不断旋转的小型风暴图案旁边,写着两个清晰的古妖文大字——“朔风”。一条清晰的、用银线标注的路径,从她们现在所在的石室位置(地图上有一个闪烁的银点,与银月狼令呼应),蜿蜒向北,穿过数处险峻的冰峰和标注着危险符号的区域,最终指向那个“朔风”标记。在路径的中段,一处被标注为“冰封裂谷”的地方,路径旁还有一个细小的、传送阵的符号!
找到了!真正的路线图!以及,另一处可能可用的传送阵位置(冰封裂谷)!
这石室,这地图,才是银狼部先祖为后人留下的、真正的指引和退路!那雪狼谷核心祭坛的传送阵,或许只是个幌子,或者早已被污染破坏,而这里,才是通往朔风之眼的隐秘路径起点!
“太好了!有地图,有路线,还有另一个传送阵的线索!”韩松激动不已。
苍璃也长舒一口气,心中涌起希望。虽然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不再是盲目摸索。她仔细记忆着地图上的每一条路径、每一个标注的危险区域、以及“冰封裂谷”传送阵的精确位置。
霜牙也仰头看着地图,淡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银色的路线,仿佛也在默默记忆。
“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下,然后按照地图指引,前往‘冰封裂谷’。”苍璃做出决定。冰封裂谷的传送阵,是她们目前缩短路程、尽快靠近朔风之眼的最大希望。而且,看地图标注,那条路径虽然险峻,但似乎避开了雪狼谷那种被严重污染的核心区域。
三人(狼)在石室中暂时安顿下来。苍璃抓紧时间疗伤,霜牙和韩松也进食休息。石室有先祖阵法守护,气息隔绝,相对安全。
然而,就在她们休整了约一个时辰,准备再次出发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剧烈震动,猛地传来!整个石室都摇晃了一下,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一阵尖锐、凄厉、充满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嘶吼声,隐隐从她们来时的通道方向传来,虽然被石壁和距离削弱,但那声音中蕴含的恐怖邪秽气息,依旧让三人瞬间汗毛倒竖!
是“蚀心魔苔”!还是那些被污染的干尸?它们……追出来了?!而且,似乎触动了什么,引发了地动?
难道,她们激活石碑通道,反而暴露了这条隐秘路径?还是说,外面的怪物发生了未知的异变?
震动和嘶吼声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但一股沉重的不安,已然笼罩在石室之中。
“此地也不安全了。”苍璃脸色凝重,霍然起身,“必须立刻离开!按照地图,全速赶往冰封裂谷!”
来不及彻底恢复,三人冲出石室,沿着通道,朝着地图上标注的、通往北方“冰封裂谷”方向的另一个出口狂奔而去。
身后,那隐约的、令人心悸的嘶吼与震动余韵,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她们——危机,并未远离。雪原的阴影,似乎正以更快的速度,在她们身后蔓延、追逐。
而她们,只能在这条先祖留下的、布满未知的隐秘之路上,拼尽全力,向着那风暴之眼,亡命前行。
第七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