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匆匆。
砺剑峰“断剑庐”的惊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杂事院下层荡开几圈涟漪后,便迅速被更大的喧嚣吞没。执事弟子上报,长老批示,加强废矿禁区巡查,此事便算揭过。无人深究一个外门杂役如何能斩出那惊鸿一剑,或许是不在意,或许是被更高层面的意志按下。赵刚和林婉送来了品质更好的疗伤丹药和一份不菲的“酬功”贡献点,态度恭敬中带着疏离的探究。周岩再未出现,仿佛刻意避开。
苍璃乐得清净。她利用这两日,服下丹药,借助灰白残片,将激战损耗的真元与心神恢复至八九成。经脉在反复的损耗与修复中,似乎更拓宽柔韧了一丝。对那日劈出的一剑,她反复揣摩,虽无法轻易再现,但那种将全部精神意志凝于一点、引动血脉与剑意共鸣的“感觉”,已深深烙印。她演练基础剑招时,指尖流转的“意”愈发凝实冰寒,偶尔带起的破空声,已隐隐有金石之音。
变化最显著的是霜牙。小家伙吞噬了部分金属煞妖的精华(苍璃将煞核中较纯净的金铁之气引导给它吸收),体型并未增大,但一身雪白毛发更加晶莹坚韧,隐隐泛着金属冷光,爪牙锋利更胜从前,额间与四肢的淡蓝纹路中,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暗金色,气息中除了冰寒,更多了一分属于金铁的锋锐与沉重。它似乎更能理解苍璃的剑意,在她练剑时,常在一旁有样学样地挥动裹着寒气的利爪,竟能带起细微的、撕裂空气的尖啸。
朔日,夜。
无月,星稀,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山雨。
苍璃换上了一套在旧物墟地摊上淘来的、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斗篷,内衬软甲,将已泰半转为幽邃湛蓝的长发用特制药水染成黯淡的灰褐色(效果只能维持几个时辰),又用易容泥稍稍修饰了过于清晰冷冽的轮廓。铜镜中,映出一个面色蜡黄、眉眼平凡、气息晦涩的落魄散修模样,唯有那双眼睛,无论怎样遮掩,深处那点银蓝寒星,始终难以完全泯灭。
霜牙被留在石室。小家伙不满地咬着她的衣角,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苍璃蹲下身,抱了抱它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这次不能带你去。那里太乱,你气息特殊,容易惹眼。乖乖等我回来,看好家。”霜牙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脸,终是听话地趴回角落,只是耳朵竖得笔直,眼神执拗。
子时将至,她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砺剑峰山脚,朝着旧物墟的方向潜行。有了上次经验,加上实力精进,她速度更快,感知更敏锐,轻易避开了几波夜间巡山的弟子,在约定时间前,抵达了那处挂着破灯笼的废弃矿洞口。
今夜等待的人比上次更多,气氛也明显不同。磷火灯笼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遮掩在兜帽、面具、或法术迷雾后的脸孔,空气中弥漫着躁动、贪婪、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不少人低声交谈,零碎的字眼飘入耳中:“大买卖”、“禁区异动”、“古修洞府”、“玩命的任务”……
苍璃心头微动,压低斗笠,默默站在人群边缘。她注意到,人群中多了不少气息剽悍、眼神锐利、装备精良的修士,甚至有几人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煞气,显然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狠角色。看来今夜“墟眼”外围的交易会,恐怕不简单。
引路的依旧是那个佝偻沉默的黑影。一行人鱼贯进入矿洞,在迷宫中穿行。这一次,路径似乎与上次略有不同,更加曲折向下,空气愈发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土腥和矿物气息,偶尔还能听到极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流冲刷岩壁的汩汩声。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
不再是上次那个巨大的天然洞穴,而是一片更为广阔、明显经过人工开凿和加固的地下穹窿。穹窿高达十数丈,方圆近百丈,顶部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蓝色、惨白色、暗绿色冷光的奇异矿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幽冥鬼市。
地面用平整的黑色石板铺就,划分出纵横交错的街道。街道两旁,不再是随意铺块破布的地摊,而是一间间用厚重石材、金属,甚至某种巨大兽骨搭建而成的固定店铺!店铺门面或敞开,或垂着厚重的帷幕,招牌千奇百怪:有直接用白骨拼成的“百骨阁”,有悬挂着风干妖兽头颅的“凶煞坊”,有门楣流淌着潺潺水银的“流银轩”,更有甚者,店门口直接盘踞着一头气息凶悍、被粗大锁链拴着的双头岩蜥,旁边立着牌子——“以物易物,非诚勿扰”。
空气中飘荡着各种诡异的气味:浓烈的药香、刺鼻的硫磺、甜腻的蛊毒、陈腐的羊皮卷、以及掩盖不住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和隐晦的恶意窥探。
这里,才是旧物墟真正的核心交易区!“墟眼”的外围!
与上次洞穴中的混乱嘈杂不同,这里秩序井然,却又透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法则。行走在街道上的修士,大多气息沉凝,步履沉稳,彼此间目光接触,都带着审视与衡量,仿佛行走在丛林中的猛兽。
苍璃握了握袖中的“墟客令”,令牌微微发烫,指向穹窿深处某个方向。她定了定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滴水入海,迈步汇入人流。
她目标明确。首先,需要换取能快速恢复真元、治疗暗伤,以及辅助突破瓶颈的丹药。其次,打探关于废矿禁区、古剑器、以及“狼神碑”或类似上古遗迹的消息。最后,看看能否找到与古妖文相关的物品或线索。
她先走进一家门面相对正常、挂着“丹阙”二字木牌、飘出浓郁药香的店铺。店主是个干瘦如猴、眼睛却精光四射的老者,修为在筑基初期左右。
苍璃拿出几样从砺剑峰“剑坟”中清理出的、不含危险意念、但材质特殊的边角料(一块蕴含精纯金气的“太白精金”碎块,几片带有微弱风灵气的“青翼鸟”尾羽化石),以及一小部分金属煞核碎片。
老者拿起东西,仔细鉴别,眼中精光连闪,尤其在看到煞核碎片时,微微动容:“金属煞核?还是新取不久,品相不错。小友好本事。”他抬头,打量了苍璃一眼,似乎想看出她的深浅,但苍璃气息晦涩,斗笠下的面容平凡,老者未能看出什么,便道:“煞核碎片可换一瓶‘回元丹’(中品),或两瓶‘养脉散’。太白精金碎块可换一瓶‘锐金破障丹’(对金灵根或修炼金行功法突破小瓶颈有助益),青翼鸟尾羽化石……价值稍低,可换三张‘神行符’或等价的低阶符箓。”
苍璃略一思索。她并非金灵根,但霜牙吸收了煞核金气,或许用得上“锐金破障丹”?不过当务之急是恢复和夯实基础。
“换一瓶‘回元丹’,一瓶‘养脉散’,剩下的,换成对冰属性或神魂有益的丹药或材料,最好能固本培元。”苍璃压低声音,改变了一丝嗓音。
老者点点头,转身从后面木架上取来几个玉瓶和一个小木盒:“‘回元丹’、‘养脉散’各一瓶。这瓶是‘冰心玉露丸’,对稳定心神、抵御心魔、滋养冰寒属性略有裨益。这木盒里是三钱‘寒髓草’干叶,可直接含服或泡水,缓慢滋养冰属经脉。如何?”
苍璃检查无误,点头交易。她将丹药小心收好,又问:“掌柜的可有关于废矿禁区,或是古剑器、上古遗迹方面的消息出售?”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嘿嘿一笑:“消息自然有,不过价值不菲,且真伪难辨。小友对禁区感兴趣?那里近来可不太平,煞气喷涌,邪物频出,听说还有古剑残灵苏醒的传闻,危险得很。至于上古遗迹嘛……嘿嘿,倒是有个关于‘黑水泽’深处,疑似有古碑残迹的消息,不过那里是‘万妖山脉’边缘,毒瘴遍布,妖兽横行,更有邪修盘踞,比废矿禁区还要凶险十倍。小友若想知道详细,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贡献点,或者等价物品。苍璃目前拿不出。她摇摇头,表示暂不需要,便离开了“丹阙”。
接下来,她又逛了几家店铺,用身上剩下的贡献点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材料,换了一张粗糙但范围颇广的“玄霄宗周边险地概略图”,以及几样辨识矿物、妖兽的简易玉简。在路过一家专门售卖各种古籍、残卷、拓片的“故纸堆”时,她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店铺内光线昏暗,散发着陈年墨香和灰尘的气息。一个戴着水晶单片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学究,正伏在案上,对着一片龟甲皱眉苦思。店里三面墙都是高及屋顶的书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竹简、玉简、兽皮卷、残破石板,甚至还有一些颜色诡异的骨片。
苍璃说明来意,想寻找关于“古妖文”或特殊古老纹路的记载。
老学究抬起头,透过水晶镜片打量她,慢悠悠道:“古妖文?那可是偏门中的偏门,早已失传,宗门藏经阁高层或许有零星收藏,老夫这里……多是些道听途说的杂记,或无法辨识的残片。小友若感兴趣,那边第三排架子最下层,有几卷从古战场捡来的、刻着鬼画符的骨片,还有几本前人手札,里面提到过只言片语。你自己去看吧,价格不菲,且售出不退。”
苍璃走到第三排架子前,蹲下身。果然看到几片颜色暗沉、刻着扭曲符文的兽骨,与她手中的兽骨符号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残缺模糊。她又翻出几本纸张泛黄、字迹潦草的手札。快速浏览,大多是些荒诞不经的传说,但在一本名为《北荒游历杂记》的残本中,她看到了一段让她心跳加速的描述:
“……黑水泽极北,有冰渊,深不可测。渊侧有残碑,高十丈,色黝黑,碑文非金非石,似虫似蛇,寒气透骨。余以灵力触之,神识几被冻结,隐约见巨狼幻影咆哮,惊退。疑为上古‘寒月狼神’祭祀之碑,然碑体断裂,神性尽失,唯留残韵。旁有古修洞府遗迹,然禁制重重,煞灵守卫,未能深入……”
寒月狼神!祭祀之碑!与母亲所言、玉佩所示、墟眼壁画、以及她自身血脉,完全吻合!
这记载很可能就是关于“狼神碑”的线索!而且指出了大致方位——黑水泽极北冰渊!虽然危险,但目标明确了许多!
苍璃强压心中激动,不动声色地合上手札,问价。老学究报出一个天价。苍璃身上已无足够等价物,但她拿出了那块得自废料场的、刻有模糊云纹的黑色短棍。
老学究接过短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敲击,侧耳倾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咦?这纹路……这质地……像是某种古老‘镇器’的残件,虽灵气尽失,但材质特殊,有些研究价值。罢了,看在小友识货的份上,手札与那几片骨片,换你这短棍,再补三百贡献点。”
苍璃付出身上最后一点贡献点,换得了手札和三片较为清晰的骨片,小心收好。此行最大收获已然到手。
就在她准备离开“故纸堆”,去其他地方再看看时,店铺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个沙哑低沉、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
“小友对古妖文和上古狼神之事,似乎格外上心?”
苍璃心中骤然一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真元悄然流转。她缓缓转身,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角落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穿宽大黑袍、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中的人。此人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白色骨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却又仿佛燃烧着幽冷火焰的眼睛。他手中,把玩着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金、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片,金属片上,赫然刻着一个与她手中骨片、断剑、铜片上符号同源,但更加复杂完整的古妖文!那符号形似一只竖立的、冷漠俯瞰的巨眼!
是上次那个佝偻黑袍人“墟老”的同伙?还是……另一股势力?
“前辈是?”苍璃声音平静,暗含警惕。
“你可以叫我‘冥先生’。”骨面人声音依旧沙哑,听不出年纪,“我观察你有一会儿了。你对古妖文的敏锐,还有你身上那丝……稀薄却纯正的古老寒气,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手中暗金金属片微微转动:“我对狼神碑也有些兴趣。不过,黑水泽冰渊的线索,早已不是什么秘密。那里确实有碑,但只是残碑,且被极厉害的天然禁制和煞灵守护,更有‘玄阴教’的妖人时常出没,等闲金丹修士去了,也是九死一生。”
玄阴教?苍璃记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邪道门派。
“前辈告知这些,有何指教?”苍璃不卑不亢。
“指教谈不上,做个交易。”冥先生将暗金金属片收起,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阴冷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苍璃。“我手中有一份更精确的、关于冰渊残碑和其周边古修洞府遗迹的路线图,以及……暂时克制‘玄阴煞气’和部分禁制的法门。而我需要你,帮我从那里,取回一件东西。”
“何物?”
“一枚‘狼神瞳’的碎片。”冥先生缓缓道,“据古籍记载,狼神碑碎裂时,其核心神力凝结成数枚‘瞳晶’,散落四方。其中一枚,极有可能就在冰渊残碑附近的古修洞府深处。我要的,就是它。”
狼神瞳碎片?与玉佩、血脉有关?苍璃心脏狂跳。这东西对她可能至关重要!
“以前辈之能,为何不亲自去取?或派遣更得力的手下?”苍璃反问。
冥先生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我自然有我的不便。那地方对修为越高者,压制越强,且我的功法与那里残留的狼神气息有些……冲突。而你,身负狼神遗泽,虽然稀薄,却是最好的‘钥匙’。况且,你似乎很需要快速提升实力,也需要更完整的传承,不是吗?冰渊遗迹中,或许就有你需要的东西。我们各取所需。”
苍璃沉默。这“冥先生”显然知道得比她想象的更多,且目的明确。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冰渊残碑的线索对他至关重要,狼神瞳碎片更是可能关系到血脉核心。而且,她确实急需提升实力,需要更完整的传承信息。
“我如何信你?又如何保证我能活着带回你要的东西?”苍璃问道。
“信与不信,在你。我只能告诉你,没有我的路线图和克制法门,你贸然前往冰渊,十死无生。至于保证……”冥先生手中多了一枚漆黑的、刻着诡异符文的骨牌,“这是‘子母感应符’的子符。你带着它进入遗迹,我可大致感知你的位置和状态,并在关键时刻,通过母符为你提供一次远程的‘阴煞屏障’,足以抵挡一次金丹初期的全力攻击或致命禁制。但只有一次。你若成功取得‘瞳晶’碎片,出来后,以此符联系,我自会与你交换所需。你若失败,或私吞……”他声音转冷,“这子符,亦能成为催命符。”
威胁与诱惑并存。苍璃脑中飞快权衡。风险极大,但机遇也前所未有。留在宗门按部就班,或许能安稳,但成长太慢,且暗处危机四伏(血煞宗、黑袍人、宗门内可能的黑手)。外出历练,虽有陨落之危,却是快速提升、揭开谜团的必经之路。而这“冥先生”,虽然神秘危险,但至少目前目标一致,且提供了关键帮助。
“我需要时间考虑,并做些准备。”苍璃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冥先生似乎并不意外,“下次朔日,仍是此地。你若有意,便来寻我。过时不候。”说完,他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缓缓变淡,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淡淡的阴冷气息,在空气中残留片刻。
苍璃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这“墟眼”交易会,果然藏龙卧虎,步步惊心。
她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故纸堆”,又在其他摊位转了转,用身上最后一点零碎,换了几张实用的“辟邪符”、“驱瘴符”和一把锋利的精钢短匕。然后,她便朝着令牌感应的方向,穹窿最深处走去。
那里是“墟眼”核心区的入口,据“墟老”说,是更高层次的交易和情报交换场所,以她目前的“墟客令”权限和实力,还无法进入。但靠近那里,或许能感受到更多。
走近深处,只见一扇巨大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属铸造、表面流淌着暗银色符文的巨门,紧闭着。门前站着四名气息深不可测、全身覆盖在狰狞黑色铠甲中的守卫,他们如同雕塑,唯有头盔缝隙中透出的目光,冰冷无情地扫视着靠近之人。门前聚集着一些气息强大的修士,似乎在等待或交换着什么。
苍璃没有靠近,只是远远观察。她能感觉到,那扇巨门之后,隐隐传来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更加危险的气息波动,与她血脉深处的悸动遥相呼应。那里,才是旧物墟,或者说“墟眼”真正的秘密所在。
“听说没有?‘天煞’小队接了个探索废矿禁区深处的任务,全军覆没,只有一个疯了的逃回来,胡言乱语说什么‘古剑复活’、‘万剑噬魂’……”
“何止!‘黑水泽’那边也不太平,‘玄阴教’最近活动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跟几个进去猎妖的散修队冲突了好几次,死了不少人。”
“啧啧,多事之秋啊。不过危险也意味着机缘。我听说‘万妖山脉’外围,有处新发现的古修药园快要成熟了,不少人在组队……”
“再有机缘也得有命享。我还是老老实实淘换点材料,精炼我的法宝吧……”
周围的低语声传入耳中,印证了“冥先生”的话,也让苍璃对外界的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废矿禁区、黑水泽、万妖山脉……这些地方,都隐藏着机遇与死亡。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深邃的巨门,转身,顺着来路,悄然离开了这片光怪陆离的地下墟市。
返回砺剑峰山脚的石屋时,天色将明未明,淅淅沥沥的山雨终于落下,敲打着石屋瓦片,发出单调的声响。
霜牙立刻扑了上来,围着她打转,仔细嗅着她身上沾染的各种陌生气息,确定她无恙后,才放松下来。
苍璃脱去伪装,洗净易容,换回杂役衣物。她将今晚所得一一取出:丹药、地图玉简、手札骨片、符箓短匕,以及那枚冰冷的黑色骨符(子母感应符)。
她拿起那卷《北荒游历杂记》残本,再次仔细阅读关于冰渊残碑的记载,将其每一个细节牢牢记在心中。又观摩那三片新得的骨片符号,与脑海中已有的符号相互印证,隐约又补全了一丝那幅残缺的“图谱”。
最后,她凝视着那枚黑色骨符。冰凉的触感,诡异的符文,仿佛一只不祥的眼睛。与“冥先生”的合作,是一场豪赌。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一条,能让她在短时间内获得足够力量、接近真相的道路。
窗外雨声渐密,天地一片朦胧。
苍璃盘膝坐于石床,吞下一粒“回元丹”,药力化开,温养着经脉。脑海中,却已开始飞速盘算。
离开宗门,前往黑水泽极北冰渊,寻找狼神残碑与古修洞府。
在此之前,她需要:彻底恢复伤势并稳固当前境界;掌握更多实用的战斗技巧和保命手段;准备好足够的丹药、符箓、以及应对极端环境的物资;尽可能打探关于黑水泽、玄阴教、以及冰渊的更详细信息。
时间紧迫,下次朔日,只剩二十九天。
她睁开眼,眼中银蓝光芒流转,冰冷而坚定。
安逸的修炼,该结束了。
是时候,去面对外面的血雨腥风,在生死搏杀中,淬炼这身筋骨,磨砺这颗道心,追寻那失落已久的……
狼神之路。
雨夜中,砺剑峰如同一柄沉默的巨剑,直指苍穹。
而山脚石屋内,一点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寒星,已悄然点亮了远行的灯。
第二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