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在此地，已非“河”，而是一条咆哮的黑色怒龙。
河面宽阔近五十丈，水流湍急到肉眼可见无数细密的、方向混乱的漩涡，撞击着两岸陡峭嶙峋的黑色岩壁，发出永不停歇的、如同万马奔腾的轰鸣。水色是近乎粘稠的深褐色，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仿佛溶解了地底所有的污秽与矿毒。水汽蒸腾，带着刺鼻的硫磺、铁锈和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腐烂尸体的甜腥气，与冰绝山脉方向吹来的凛冽寒风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异味道。
沿着这样的河岸逆流而上，是意志与体力的双重考验。
苍璃紧了紧身上那件多处破损、沾染着血污与焦痕的白色皮袄，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前方。脚下是湿滑的、长满暗绿色苔藓的黑色卵石，被河水反复冲刷，圆润而危险。每走一步，都需要用“沉岳”剑辅助稳定身形，避开那些被水流掏空的松软地段。汹涌的水声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对感知是不小的干扰。
霜牙走在她侧前方，脚步轻盈，但淡蓝色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明显的不适。它对这种潮湿、充满污秽水汽的环境似乎天生反感，雪白的爪子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偶尔会打滑，但它总能迅速调整，并时不时回头，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浑浊的河面和对岸。额间的暗金纹路微微发亮，似乎在调动体内的冰寒之力，驱散着那令人不快的湿气。
韩松跟在最后，步履蹒跚，脸色比前两日更加苍白。他身上的伤口虽然敷了药，不再流血，但内里的亏损和灵力的衰微，让他在这种艰难的行进中愈发吃力。他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喘息粗重。但他的眼神，却始终留意着河岸的细节，搜寻着记忆中的线索。
“韩道友，”苍璃没有回头，声音穿透水声，清晰地传入韩松耳中，“你所说的‘暗蓝水色、银色光点、阴冥苔、寒星草’，可有更具体的辨识特征？这黑水河一路看来，水色俱是褐黑，何来暗蓝？”
韩松喘息几下，回答道：“苍……苍道友，那入口必是极隐秘的支流或地下水脉汇入主河之处，水流交汇，水质或有不同。且需是相对平缓的回水湾，方能沉淀出特殊水色，显现银点。阴冥苔色如墨绿，触手阴凉，多生于不见天日、水汽丰沛的背阴石壁或水边。寒星草则叶如细针，色呈幽蓝，叶脉在特定光线下有银色星点，性喜阴寒，常伴阴冥苔而生。这两物在别处或许罕见，但在这黑水河上游，靠近冰绝山脉的极阴寒地，应有机会寻到。”
平缓的回水湾……苍璃记下。在这般湍急的河道旁寻找平缓处，本身就不易。
三人继续艰难跋涉。半日下来，只行进了不足十里。途中，遭遇了几次小麻烦。一次是河岸突然塌陷，一大片覆满苔藓的碎石滑入河中，卷起浑浊的浪花，差点将走在边缘的韩松带下去，幸得苍璃眼疾手快，用一道冰寒真元凝成的绳索将其拉回。另一次，是从河中跃出几条通体漆黑、满嘴利齿、形似怪鱼的妖兽偷袭，速度极快，但被霜牙的利爪和寒气轻易撕碎。这些“黑齿箭鱼”单体实力不强，但若是成群结队，也是麻烦。
随着不断向上游前进，气温明显降低，河风中夹杂的冰寒之意越发浓烈。两岸的植被也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被水流侵蚀出千奇百怪孔洞的黑色岩石，以及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的、颜色诡异的苔藓和地衣。远处冰绝山脉的轮廓愈发巍峨，仿佛一堵接天的冰墙，横亘在前方，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水声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浩大恐怖。苍璃寻了一处相对背风、地势稍高的岩壁凹陷处，作为今夜宿营之地。凹陷处不大，勉强可容三人避风。地面潮湿，她用“沉岳”剑削平几块岩石，又铺上些干燥的枯枝和随身携带的兽皮，才勉强弄出个可坐卧的地方。
点燃一小堆用最后炎阳木屑升起的篝火（火光被岩石和特意摆放的湿柴削弱，尽可能不引人注目），昏黄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也映照出三人疲惫的脸。
苍璃取出干粮和肉干，分给韩松一些。霜牙则自行到附近岩石缝隙中，捕猎了几只夜间活动的、肥硕的“冰岩鼠”，大快朵颐。
韩松默默啃着硬邦邦的肉干，目光不时投向篝火外沉沉的黑暗，听着那永不停歇的河涛声，脸上忧色更重。
“苍道友，”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火光的噼啪和水声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微弱，“我们已深入黑水河上游，此地……比下游更加凶险。除了黑齿箭鱼，夜间水中常有‘溺亡怨灵’出没，乃是淹死此地的生灵魂魄所化，被阴寒水气和煞气滋养，专吸活人阳气。更需提防的，是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水行妖兽，如‘铁甲鳄’、‘鬼面水魈’等，皆是二阶甚至三阶的凶物。明日行路，需更加小心。”
溺亡怨灵？水行妖兽？苍璃点头，表示知晓。她对此早有预料。冰绝山脉脚下的黑水河，绝不可能平静。
“韩道友对这片区域如此了解，当年那位前辈，可曾深入过？”苍璃看似随意地问道。
韩松脸上露出追忆与一丝后怕：“那位前辈……当年是为了探寻黑水河源头的一处‘地阴火脉’，据说那里出产一种罕见的炼器材料‘阴火铜’。他曾组织过一支精锐小队，试图沿河而上，最终……只有他一人重伤逃回，带回了关于暗河入口的零星描述，以及关于此地恐怖的警告。不久后，便因旧伤复发和煞气侵体坐化了。自那以后，散修盟便将此地上游列为禁地，非有金丹长老带队，不得轻入。”
地阴火脉？阴火铜？苍璃心中微动。看来这黑水河源头区域，不仅冰寒，还隐藏着地火，阴阳交汇，难怪能孕育出各种奇特的妖兽和材料。这也解释了为何血煞宗、玄阴教对此地如此感兴趣。
“那位前辈，可曾提及暗河入口之后，是何种景象？”苍璃追问。
韩松摇头：“前辈对此讳莫如深，只反复告诫，暗河之中，大凶大险，非有特殊手段或机缘，入之必死。他似乎在里面遭遇了极其可怕的东西……回来后，性情都变了许多。”他顿了顿，看向苍璃，犹豫道，“苍道友，你……当真要寻那暗河入口？即便找到，里面恐怕……”
“我自有打算。”苍璃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看向篝火，跳跃的火光在她眼中映出冰冷的倒影。冰渊，她必须去。暗河或许是条险路，但总比正面强闯冰渊煞灵和邪修把守的入口要好。
韩松见她态度坚决，不再多言，只是低头默默吃着东西，眼中忧虑更深。
后半夜，轮到苍璃守夜。霜牙趴在她脚边假寐，耳朵却时刻竖着。韩松因伤势和疲惫，已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篝火将熄未熄，只余暗红的炭火。水声依旧轰鸣，但在苍璃敏锐的感知中，她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
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女子低泣般的呜咽，混杂在水声的间隙中，飘飘忽忽，时断时续，来自……河面方向。
溺亡怨灵？
苍璃眼神一凝，悄然握住了膝上的“沉岳”剑柄。精神力如无形的触手，缓缓向河面方向延伸。
呜咽声似乎近了些，带着一种惑人心神的悲戚与寒意。篝火的火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河水腥气中混杂的阴冷死气。
来了。
苍璃没有立刻动作。她运转《冰魄凝心篇》，心神澄澈如冰湖，将那呜咽声中蕴含的惑神之力隔绝在外。同时，她轻轻踢了踢脚边的霜牙。
霜牙立刻警醒，无声站起，淡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幽光，死死盯着河面方向，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低吼。
只见河面之上，距离岸边约十余丈处，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弥漫开来。雾气中，隐约可见数道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正随着水波缓缓起伏。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被水流冲散的墨迹，但头部位置，似乎都有一双空洞、散发着惨绿幽光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岸边的篝火，以及火光映照下的苍璃和霜牙。
呜咽声变得清晰了些，不再是单纯的悲戚，其中开始夹杂着贪婪、怨毒、以及一种对生者阳气赤裸裸的渴望。
这些溺亡怨灵，被活人的气息吸引过来了。
苍璃缓缓站起身，“沉岳”剑无声出鞘寸许。她没有激发剑罡，对付这种没有实体、以阴魂和怨念为主的邪祟，至阳至刚的力量或专门克制魂魄的手段最有效。她的冰寒真元虽然能造成伤害，但效果会打折扣。不过，她的血脉之力中，那银芒所代表的古老威严，似乎对这类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压制。
“待在火边，别动，收敛气息。”她低声对刚刚被惊醒、面露惊惧的韩松说道，同时示意霜牙稍安勿躁。
她想试试，这些怨灵的强度，以及……自己新掌握的力量。
最先的一道灰白怨灵，似乎按捺不住对生人气息的渴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从雾中扑出，化作一道扭曲的灰影，速度极快，直扑篝火旁的韩松！显然，它感应到韩松气息最弱，阳气也最衰微。
韩松脸色煞白，想要后退，却因伤势和恐惧动弹不得。
就在灰影即将触及韩松的刹那——
“哼！”
一声冰冷的低哼响起。苍璃眼中银蓝光芒一闪，并未挥剑，只是左手抬起，朝着那扑来的灰影，虚虚一握！
脊柱灵线中，那点银芒骤然亮起，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冷而威严的无形威压，混合着她凝练的精神意念，化作一只无形的、闪烁着淡银色微光的巨手，凭空出现，朝着那灰影狠狠一抓！
“吱——！！”
灰影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如同被烙铁烫伤的虫子，猛地扭曲、挣扎！那无形的银色大手仿佛带着净化与镇压的力量，灰影接触到银光的部位，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蒸发！短短一息，这道怨灵便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灰气，随即被夜风吹散。
有效！而且效果出奇的好！苍璃心中一定。这血脉银芒对阴魂类邪祟的克制，远超预期。
其余几道怨灵似乎被同伴的瞬间湮灭吓住了，发出惊恐的呜咽，在灰雾中逡巡不前，空洞的“眼睛”中绿光闪烁，充满了忌惮。
苍璃岂会放过它们？这些怨灵留在此地，终是祸害。她一步踏出，离开篝火范围，主动走向河边。
“滚回你们的阴河去！”
她清叱一声，这一次，她将更多的精神力与血脉银芒结合，不再凝聚成手，而是如同无形的涟漪，朝着河面那团灰雾，轰然扩散开去！
银色的涟漪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灰雾剧烈翻腾，里面的怨灵发出更加惊恐的嘶叫，如同遇到天敌，疯狂地向后退缩、融入河水之中。银色涟漪触及河水，水面竟泛起一层淡淡的、转瞬即逝的银光，将那一片区域的阴寒死气都涤荡一空。
数息之后，灰雾散尽，呜咽声消失。河面恢复“正常”，只剩下永不停歇的轰鸣。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也淡了许多。
苍璃收回意念，微微喘息。刚才那两下，看似轻松，实则对精神力和血脉之力的消耗也不小，尤其是范围性的震慑。但这效果，让她对自身力量有了新的认识。
韩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敬畏。他原以为需要一场苦战，甚至准备动用压箱底的、损伤神魂的秘符，没想到这位救命恩人，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驱散了令无数修士头痛的溺亡怨灵！而且那手段……绝非寻常冰属性功法！此女，究竟是何来历？
霜牙走到苍璃身边，蹭了蹭她的手，淡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骄傲。
“休息吧，后半夜应该无事了。”苍璃对韩松说了一句，重新坐回篝火边，闭目调息。刚才的消耗需要尽快恢复。
韩松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看了苍璃一眼，也重新坐下，但心中那点因为对方年轻和修为（表面炼气）而产生的些许疑虑，已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望。
次日，天色依旧阴沉。三人继续沿河上行。
有了昨夜的经历，韩松对苍璃的态度明显更加恭敬，也主动提供了更多关于沿途地形和潜在危险的细节。苍璃则一边赶路，一边更加留意河岸两侧的地形变化，寻找韩松所说的“回水湾”和特殊植物。
然而，一上午过去，所见皆是湍急的主流和陡峭的岩壁，偶尔有小的河湾，也水流紊乱，水质浑浊，不见暗蓝与银点，更无那两种植物的踪迹。
正午时分，他们路过一处河岸陡然收窄、水流变得更加狂暴的险峻地段。此处两岸岩壁如同被巨斧劈开，形成一道狭窄的“一线天”，河水在峡谷中奔涌，浪花飞溅起数丈高，声如雷霆。
“小心此处！”韩松大声提醒，声音在水声中显得微弱，“此地名为‘鬼嚎峡’，水下暗礁密布，水流诡异，常有妖兽潜伏！需快速通过，莫要停留！”
苍璃点头，正要加快脚步。
异变突生！
“轰隆——！！”
前方峡谷转弯处，浑浊的河水中，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水柱之中，一个庞然大物轰然跃出水面，带起漫天腥臭的水花，拦在了狭窄的河道中央！
那赫然是一条长达五丈、通体覆盖着厚重青黑色鳞甲、头颅如屋、口中利齿如短剑、尾巴如同巨型流星锤的鳄形妖兽！其气息狂暴凶悍，赫然达到了三阶初期！相当于人类筑基初期修士！正是韩松提到的“铁甲鳄”！
这铁甲鳄显然是以此处险峻水道为巢穴的霸主，被三人的气息惊动，出来捕猎！
“吼——！！”
铁甲鳄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震得峡谷嗡嗡作响。它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岸边的三人（尤其是气息最强的苍璃和霜牙），粗壮的四肢在岩壁上一蹬，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顺着陡峭的岩壁，如同蜥蜴般，朝着三人疾冲而来！速度之快，与它笨重的体型完全不符！
与此同时，它那如同流星锤般的巨尾猛地扬起，带起凄厉的风声，朝着最前方的霜牙狠狠扫来！尾锤未至，那沉重的风压已将地面的碎石尽数卷飞！
“霜牙，退！”苍璃厉喝，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那扫来的巨尾冲去！她不能退，后面是韩松，退无可退！而且，在这狭窄的峡谷岸边，面对这种皮糙肉厚、力量惊人的妖兽，游斗空间有限，必须正面击退，甚至击杀！
“沉岳”剑瞬间完全出鞘，冰蓝、淡金、银芒三色光华再次流转！她没有选择硬接那势大力沉的尾锤，而是脚下“踏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一个侧滑，险之又险地贴着那扫过的巨尾掠过，同时手腕一抖，剑锋划出一道凝练的弧线，斩向铁甲鳄相对脆弱的后腿关节连接处！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剑锋斩在青黑色的鳞甲上，溅起一溜火星！这铁甲鳄的鳞甲果然坚硬无比，远超同阶妖兽！“沉岳”剑锋锐无匹，加上苍璃凝练的真元，竟也只在鳞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未能完全破开！但那股冰寒的剑气与沉重的力道，依旧透过鳞甲，震得铁甲鳄后腿一麻，动作微微一滞。
“吼！”铁甲鳄吃痛，更加暴怒，猛地扭转身躯，血盆大口张开，带着浓烈的腥风，噬向身形未稳的苍璃！速度更快，角度刁钻！
霜牙在苍璃出声时已然向侧后方弹开，此刻见苍璃遇险，毫不犹豫，张口便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内部有暗金光点疯狂旋转的冰蓝吐息，直射铁甲鳄那只完好的眼睛！攻敌必救！
铁甲鳄似乎对霜牙的寒气攻击也有所忌惮，头颅下意识地偏转，放弃了完全咬合，改用头颅侧面的坚硬骨甲，狠狠撞向苍璃！同时，另一只前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抓向她的腰腹！
苍璃临危不乱，身在半空，腰肢不可思议地一拧，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爪击，同时双脚在铁甲鳄撞来的头颅侧面轻轻一点，借力向后倒飞，同时手中“沉岳”剑反手刺出，剑尖凝聚一点极寒银芒，点向铁甲鳄那只因偏头而微微暴露的耳孔！
“噗！”
这一次，剑尖终于刺入了相对柔软的皮肉！冰寒真元混合着银芒的净化之力，如同毒蛇般钻入！
“嗷——！！”铁甲鳄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将岩壁撞得碎石崩飞。它一只眼睛被霜牙的吐息擦中，覆盖上一层冰霜，视线受阻；耳孔又遭重创，剧痛和那诡异的冰寒净化之力让它狂性大发，不管不顾，巨大的身躯如同战车般，朝着苍璃和霜牙的方向疯狂碾压冲撞过来，试图以纯粹的力量和体型优势，将这两个伤到它的“蝼蚁”碾碎！
峡谷狭窄，这般冲撞，避无可避！
韩松在后面看得心胆俱裂，想要帮忙，却因伤势和实力，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绝望地看着。
苍璃眼神冰冷。不能退，也不能硬挡。她目光急速扫过周围地形，忽然落在铁甲鳄身后，那因它疯狂扭动而显露出的、岩壁底部一道被水流常年冲刷形成的、较深的凹槽。
“霜牙！引它撞左侧岩壁！”
她清叱一声，身形不退反进，竟朝着狂冲而来的铁甲鳄正面迎去！在即将相撞的刹那，她猛地将“沉岳”剑插入地面，双手握住剑柄，全身真元与力量爆发，身体以剑柄为轴，向右侧做了一个惊险到极致的、近乎贴地的大回旋，堪堪从铁甲鳄身侧与岩壁的缝隙中“滑”了过去！铁甲鳄的鳞甲擦着她的皮袄掠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留下数道裂痕。
与此同时，霜牙心领神会，不再喷吐寒气，而是发出一声充满挑衅与威压的长嚎，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左侧岩壁那道凹槽的上方急掠而去！
铁甲鳄此刻剧痛狂怒，又被霜牙的挑衅吸引，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凭借着本能和冲势，猛地扭转方向，朝着霜牙追去的左侧岩壁，狠狠撞去！它头颅低垂，用最为坚硬的头骨，瞄准了岩壁！
“轰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整个峡谷仿佛都震颤了一下！碎石如雨般落下！
铁甲鳄这含怒一撞，力量何等恐怖？左侧那本就因水流侵蚀而结构不稳的岩壁，在如此巨力撞击下，靠近底部的部分，轰然崩塌！无数巨大的石块混杂着泥土，如同山洪倾泻，瞬间将猝不及防、且因撞击而头晕眼花的铁甲鳄大半身躯，埋在了下面！只露出小半截头颅和尾巴在外面，疯狂扭动挣扎，却一时难以脱困。
就是现在！
苍璃早已稳住身形，眼中寒光爆闪。她纵身跃起，落在铁甲鳄那被乱石卡住、疯狂挣扎的头颅上方。双手紧握“沉岳”剑，将全身恢复不多的真元，精神力，以及血脉中那股冰冷的威严，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剑身之上，三色光华前所未有的凝练，甚至隐隐发出低沉的、仿佛狼啸般的剑吟！
“斩！”
一声厉喝，声震峡谷！
“沉岳”剑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化作一道璀璨的、三色交织的死亡弧线，朝着铁甲鳄相对脆弱的、头颅与颈背连接的骨缝，狠狠劈下！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剑锋如同热刀切牛油，深深嵌入了骨缝之中！狂暴的剑气与净化之力，顺着伤口，疯狂涌入铁甲鳄的头颅内，肆虐、破坏、冻结！
“嗷……呜……”铁甲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那冰冷的竖瞳迅速失去神采，变得灰暗。头颅内部，生机被彻底断绝。
三阶妖兽，铁甲鳄，死！
苍璃单膝跪在铁甲鳄冰冷的头颅上，剧烈喘息，汗水与血水混合，从额头滑落。刚才那一连串的极限操作与爆发，消耗巨大，尤其是最后那一剑，几乎抽空了她剩余的真元。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霜牙也落在一旁，喘息着，身上多了几道被飞石划出的血痕，但眼神依旧锐利。
韩松呆立原地，看着那被乱石半埋、已然毙命的庞大鳄尸，又看了看那个跪在鳄尸上、单薄却挺拔如剑的身影，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炼气期……逆斩三阶妖兽？！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苍璃没有立刻去处理鳄尸。她强撑着站起，看向峡谷上游。刚才的激战动静太大，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然而，就在她目光扫过铁甲鳄巢穴附近、那片因岩壁崩塌而暴露出的、更加幽深的河岸凹处时，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片被浑浊河水半淹没的凹处石壁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墨的蓝色！而且，那暗蓝色的水面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星辰般的银色光点，在缓缓浮动、明灭！凹处边缘湿滑的黑色岩石上，生长着一片片墨绿色的、散发着阴凉水汽的苔藓，正是阴冥苔！而在苔藓丛中，几株叶片细如银针、呈幽蓝色、叶脉隐有银星闪烁的低矮小草，倔强地挺立着——寒星草！
找到了！
铁甲鳄巢穴之后，岩壁崩塌暴露出的这片河岸凹处，很可能就是那条通往冰绝山脉深处的暗河入口！
苍璃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历经艰险，几番生死，这隐秘的入口，终于出现在眼前。
而更深处，那被黑暗与寒冰笼罩的未知水路，正静静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的到来。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