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眸光,并非实质,却比最锋利的冰刃更冷,比最炽烈的阳光更亮。它们自冰雕深处透射而出,如同划破亘古黑暗的第一缕晨曦,纯净,清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穿透力,瞬间成为了整个朔月神庭遗迹的唯一焦点。
眸光所及之处,时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拨慢。那汹涌扑来的血煞之气,那狰狞噬咬的蚀影虫潮,那阴森抓下的暗紫色鬼爪,甚至血锤魔屠狂猛砸落的骨锤,阴骨婆婆凄厉射出的蚀魂鬼指,以及千面那无声无息刺向后心的阴影之刺……所有攻击,在这一刹那,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并非被定住,而是仿佛陷入了某种粘稠、冰冷、却又无比纯净的“场”中。攻击的速度锐减,蕴含的邪异能量如同冰雪遇骄阳,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响,威力大减。
冰雕之内,苍璃的意识,从未如此刻般清醒,如此刻般“广阔”。她“看”到了爷爷朔风化作光点消散前的最后微笑,感受到了他融入自己灵魂深处的那份沉重如山的爱与期盼;她“看”到了霜牙重伤濒死却强行觉醒、开辟道路的倔强与守护;她“看”到了月漪婆婆燃烧寿元、岩山叔叔以身为盾的决绝;她“看”到了每一个银狼战士倒下时眼中的不甘与愤怒;她也“看”到了,那从每一个幸存族人体内飘散而出、汇聚而来的点点银色光晕——那是血脉的共鸣,是薪火的传递,是绝境中依旧不屈的魂。
所有的悲伤、愤怒、绝望、守护、期盼……种种情绪,如同百川归海,最终在她苏醒的意志核心,汇聚成一片冰封的湖。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皎洁的月,湖底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
冰冷,是极致的理智与掌控。燃烧,是守护一切的决绝与力量。
“我,苍璃,银狼部圣女,在此立誓。”她的意志之音,不再仅仅回荡在灵魂层面,而是化作了清晰、冰冷、仿佛蕴含着亘古寒意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人的意识中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却重若千钧,“犯我银狼部者,亵渎我族圣地者,伤我亲族者——”
“冰封,永寂。”
最后四字吐出,冰雕表面,那层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坚固无比的玄冰,骤然放射出万丈毫光!不,不是冰层在发光,而是冰层内部,那苏醒的意志,那汇聚了朔风长老传承、霜牙共鸣、所有银狼族人血脉之力的浩瀚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咔嚓……咔嚓嚓……”
细密的碎裂声,如同春雷打破坚冰,清晰地在死寂的战场上响起。只见那尊巍然矗立、晶莹剔透的冰雕,自胸口“朔月之钥”虚影所在的位置开始,一道裂痕无声蔓延,随即是第二道,第三道……如同蛛网,瞬间爬满了整个冰雕表面!
“不好!”冥使幽绿的眼眸中首次露出惊骇,他感觉到一股远超预期的、精纯浩瀚、冰冷威严的力量,正在冰雕内部疯狂酝酿、爆发!那不再是被动守护的意志,而是主动的、带着凛然杀意的攻击性力量!他再也顾不得攻击,疯狂催动暗紫色能量,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厚重粘稠的阴影护盾,身形向后急退。
但,已经晚了。
“轰——!!!”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低沉、恢弘、仿佛冰川移动、大陆板块碰撞的闷响。冰雕,轰然炸裂!
没有冰块四溅的毁灭场景。那坚硬的玄冰,在炸裂的瞬间,便化作了无数细碎的、晶莹的、散发着柔和月华光芒的冰晶粉尘。这些冰晶粉尘并未散落,而是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围绕着爆炸中心,盘旋、飞舞,形成了一片瑰丽而梦幻的冰晶星璇。
星璇中心,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姿窈窕,肌肤胜雪,一头及腰的银发如同流动的月光,无风自动。她身着一袭样式古朴简洁的素白长裙,长裙上隐约有银色的月纹流转,与飞舞的冰晶交相辉映。她的面容,与冰封时一般无二,精致得如同冰雪雕琢,但那双睁开的眼眸,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瞳孔是剔透的银蓝色,如同最纯净的极地冰魄,倒映着星辰与月光。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得仿佛蕴含着万古寒川,冰冷,平静,不起丝毫波澜,唯有在瞳孔深处,一点银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那是守护的意志,是传承的薪火,是永不熄灭的决绝。
她赤足立于虚空,脚下自动凝结出晶莹的冰阶。周身没有任何迫人的气势散发,只有一种纯净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月华清辉,自然而然地向四周弥漫。清辉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暗紫色邪力、血腥煞气、蚀魂鬼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融、净化,露出下方原本清冷的空气。
苍璃,苏醒了。并非简单的破冰而出,而是真正的、从灵魂到肉身的全面觉醒!她继承了朔风长老的部分修为与毕生感悟,融合了“朔月之钥”的传承,共鸣了“霜寒之心”深处那点古老的银狼本源印记,更汇聚了在场所有银狼族人血脉深处的共鸣之力。此刻的她,修为已然突破了某种界限,稳稳踏入了金丹期,而且绝非寻常金丹初期修士可比。她的气息,与这片古老的朔月神庭遗迹,与那轮(虽然看不见但能感知到的)皎月,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仿佛她便是此地月光与冰寒的化身。
“这……这不可能!”阴骨婆婆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难以置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苍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冰冷,却浩瀚纯净,对她修炼的鬼道功法有着天生的克制,让她体内的鬼气都开始不稳、躁动。
“装神弄鬼!给老子死来!”血锤魔屠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赤红的眼眸中凶光更盛。苍璃苏醒带来的异象和威压,虽然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但燃血魔丹的药力仍在,狂暴的杀戮欲望压倒了这丝不安。他不管不顾,将因苍璃眸光凝滞而威力大减的骨锤,再次灌注全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刚刚显出身形、似乎还未完全适应力量的苍璃,狠狠砸下!这一锤,他毫无保留,要将这突然苏醒、看起来有些邪门的小丫头,连同她周围的冰晶星璇,一并砸成齑粉!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狂暴一击,苍璃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她只是微微抬起右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对着那呼啸而来的血色巨锤,轻轻一点。
动作轻柔,仿佛只是要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雪花。
然而,就在她指尖点出的刹那,周身盘旋飞舞的冰晶星璇,仿佛受到了召唤,瞬间汇聚于她指尖之前,凝结成一面巴掌大小、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六棱冰晶盾牌。盾牌看似脆弱,却流转着深邃的月华与冰寒道韵。
“叮——”
一声清脆至极、如同玉器相击的轻响。
血色骨锤,带着摧山断岳的威势,狠狠砸在了那面小小的六棱冰晶盾牌之上。预想中的盾碎锤落并未发生,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面看似脆弱的冰晶盾牌,甚至连颤动都未曾有一丝。而血锤魔屠那狂暴无匹的一锤,仿佛砸在了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之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煞气,所有的狂暴意念,在接触到冰晶盾牌的瞬间,便被一种绝对的、极致的冰寒与坚韧,无声无息地消弭、冻结、反弹!
“什么?!”血锤魔屠瞳孔骤缩,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到极致的反震之力,顺着骨锤,沿着手臂,狠狠冲入他的体内!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冲击,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血液、冰封真元的极致寒意!
“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血锤魔屠那粗壮的手臂,从拳头开始,迅速覆盖上了一层晶莹的冰霜,并且这冰霜以惊人的速度,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冰霜所过之处,他体内因燃血魔丹而沸腾的气血、狂暴的煞气,如同被泼了冷水的沸油,瞬间凝滞、冻结!甚至连他狂化的神智,都仿佛要被这股寒意冻结!
“呃啊——!”血锤魔屠发出痛苦的怒吼,想要抽身后退,想要催动气血震碎冰霜,但那股寒意太过霸道,不仅冻结他的肉身,更在侵蚀他的神魂!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坠入了万载玄冰的深渊,思维都变得迟缓、僵硬。
苍璃点出的手指,并未收回。她那双冰冷的银蓝色眼眸,这才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血锤魔屠那张因痛苦和惊骇而扭曲的狰狞面孔上。
“你的血,很脏。”
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让血锤魔屠灵魂都为之一颤。
下一刻,苍璃点出的指尖,微微向前一送。
“啪。”
那面挡住了狂暴一锤的六棱冰晶盾牌,应声而碎。但碎裂的并非冰晶,而是血锤魔屠手臂上蔓延的冰霜,以及……冰霜之下,他那条粗壮的手臂!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断裂的巨响。血锤魔屠那条被冰霜覆盖的右臂,连同他手中那柄狰狞的骨锤,如同被重锤敲击的冰雕,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纹,然后,在一阵微风中,化作无数细碎的、混合着暗红色冰晶的粉末,簌簌落下!
断臂处,光滑如镜,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因为所有的血肉、经脉、骨骼,都在那极致的冰寒之下,被瞬间彻底冻结、湮灭!
“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从血锤魔屠喉咙中爆发出来。断臂之痛,燃血魔丹药力反噬之痛,以及那股侵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冰寒之痛,瞬间将他淹没。他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赤红的眼眸中终于被无边的恐惧占据。这少女……太可怕了!仅仅随手一指,就废了他最强的手臂,破了他燃血魔丹加持下的狂暴状态!这是什么实力?这是什么诡异的力量?
苍璃却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烦人的虫子。她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那因为血锤魔屠的惨状而惊骇欲绝、正准备悄悄后退的阴骨婆婆,以及隐藏在阴影中、气息出现剧烈波动的千面。
“蚀渊的污秽,不该留存于世。”
话音未落,苍璃左手抬起,对着阴骨婆婆和千面所在的区域,虚虚一握。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璀璨的光芒。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到极致的“寒意”,瞬间笼罩了那一片空间。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冰”之规则的直接体现,是剥夺热量、凝固生机、冻结万物的“绝对零度”的意境领域!
“玄冰,封绝。”
阴骨婆婆只觉得自己周身的空气、灵力、乃至空间本身,都在瞬间凝固、冻结!她赖以施展鬼术的阴气、怨魂,如同被冻住的雾霭,僵硬不动。她想要催动招魂幡,想要施展保命遁术,但思维仿佛都被冻僵,动作迟缓了千百倍!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层晶莹剔透、却散发着灭绝一切生机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脚底开始,迅速向上蔓延,覆盖了她的双腿、躯干、手臂、脖颈……
“不……冥使大人救……”最后的求救卡在喉咙里,化为冰晶。阴骨婆婆保持着惊恐绝望的表情,整个人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连她周身萦绕的鬼气和蚀影虫,也一同被冻结在内,生机全无。
而隐藏在阴影中的千面,同样未能幸免。阴影,本质上也是一种能量和物质的特殊形态。在那“玄冰封绝”的领域下,一切能量与物质的流动都被强行冻结、凝固。千面赖以藏身、遁形的阴影之力,瞬间失效。他的身影狼狈地从一片突然“冻结”的阴影中跌出,脸上那张惨白的面具都覆盖上了一层薄霜。他骇然色变,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怀中一枚漆黑的玉佩。
“噗!”黑烟爆开,千面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数十丈外,但气息萎靡,显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惊惧地看了一眼化作冰雕的阴骨婆婆,又看了一眼断臂惨叫的血锤魔屠,最后看向虚空中赤足而立、仿佛月下神祇般的苍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这根本不是他们情报中那个需要保护、实力普通的银狼部圣女!这是怪物!是继承了古老力量、掌握了规则之力的怪物!逃!必须立刻逃走!
“冥使大人!此女有异!不可力敌!”千面嘶声对祭坛方向的冥使喊道,同时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却是向着远离战场、远离祭坛的方向疯狂遁去。什么任务,什么功劳,在绝对的实力和死亡威胁面前,都不值一提!
冥使面具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苍璃,幽绿的眼眸中火焰疯狂跳动,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冰魄玄体……竟然真的在绝境中觉醒,还初步掌握了‘冰之规则’的领域之力……是朔风那老东西的传承,是‘朔月之钥’的共鸣,是那些蝼蚁血脉之力的汇聚,还有这‘霜寒之心’的环境加持……种种机缘,竟造就了你!”冥使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的怒火,“好,很好!没想到,这次行动,最大的收获,不是这被污染的‘霜寒之心’,而是你这意外觉醒的‘冰魄玄体’!将你擒下,献给圣渊,其功劳,远超此地!”
他虽然忌惮苍璃此刻展现出的、远超寻常金丹初期的实力和对冰之规则的掌控,但并未慌乱。作为蚀渊教冥使,他见识过太多天才和意外。苍璃的觉醒虽然惊人,但在他看来,不过是借助了诸多外力,根基未稳,力量掌控必然生疏。而他,是真正的金丹后期修士,修炼的更是蚀渊教至高秘法,底蕴深厚,手段繁多。
最重要的是,仪式虽然被打断,但“霜寒之心”的污染并未停止,反而因为之前的冲击和苍璃的觉醒,内部力量更加紊乱,正是他重新掌控、乃至加速污染的最佳时机!只要夺得这“冰魄玄体”,以其纯净的银狼血脉和觉醒的冰魄之体为引,完成血祭,接引“圣渊”之力,他的收获将远超预期!
“你以为,觉醒了一点力量,就能扭转乾坤?”冥使缓缓从祭坛上走下,每一步踏出,脚下冰面便蔓延开一片紫黑色的、仿佛污秽苔藓的痕迹,与苍璃周身纯净的月华清辉形成鲜明对比。“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圣渊’的伟力面前,你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话音落下,冥使周身气势轰然爆发!远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暗紫色气息,如同粘稠的墨汁,从他黑袍下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小半个祭坛区域。这气息充满了堕落、侵蚀、混乱、毁灭的意志,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在哀鸣、扭曲。他双手抬起,掌心相对,一个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邪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紫色符文,缓缓凝聚、旋转。符文中心,隐隐传来令人灵魂颤栗的嘶吼与低语。
“蚀渊禁法——冥煞噬灵域!”
暗紫色符文猛地扩张,化作一个半圆形的、覆盖了祭坛及其前方大片区域的暗紫色领域,将冥使自身,以及后方那光芒黯淡、裂纹密布、紫黑色污秽缓缓蠕动的“霜寒之心”晶石,一同笼罩在内。领域之内,光线暗淡,温度骤降(并非冰寒,而是阴冷),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邪恶与死寂。无数扭曲的、仿佛由最深沉怨念构成的暗紫色阴影,在领域内游弋、嘶嚎,散发出侵蚀灵力、吞噬生机的恐怖波动。
这是属于金丹后期修士的领域之力!而且是蚀渊教特有的、极端邪恶的领域!在这领域内,冥使的实力将得到极大增幅,而对手则会受到全方位的压制和侵蚀!
“能死在本使的‘冥煞噬灵域’中,成为‘圣渊’降临的养分,是你的荣幸。”冥使的声音在领域中回荡,带着重重回音,仿佛来自九幽。他伸出被暗紫色能量包裹的手掌,对着苍璃,遥遥一抓。
领域内,无数暗紫色阴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发出无声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扑向苍璃,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月华清辉都被迅速侵蚀、吞噬。
苍璃冰冷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扑来的暗紫色阴影,以及领域中心那气息恐怖的冥使。她周身的冰晶星璇缓缓旋转,月华清辉流淌,将扑到近前的暗紫色阴影无声净化、冻结、碎裂。
“你的领域,充满了污秽与死亡。”苍璃的声音依旧平静,不起波澜,“而我的道,是纯净,是冰封,是守护。”
她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手印。这个手印,并非来自朔风长老的传承,也非来自“朔月之钥”的信息,而是当她意志彻底苏醒、与“霜寒之心”深处那点古老银狼本源印记产生深度共鸣时,自然而然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属于这片朔月神庭遗迹,属于那轮亘古皎月,属于银狼一族古老先灵的……祝福与加持之印!
“以吾纯净之血,承先祖之志。”
“以吾觉醒之魂,唤月华之名。”
“以吾冰魄之体,请霜寒加身。”
“此地,乃银狼圣地,朔月所钟。”
“吾以圣女之名,号令——”
“月华,临!霜寒,聚!圣地,听吾号令!”
清冷的声音,如同祭祀的祷文,在空旷的遗迹中回荡。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异变陡生!
整个朔月神庭遗迹,那不知沉寂了多少万年的冰壁、冰柱、冰廊、祭坛……所有由万载玄冰构成的建筑,在这一刻,同时微微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共鸣!冰壁之上,那些古老而模糊的银狼与明月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微弱的银色光华。
更为惊人的是,遗迹穹顶之上,那厚重不知几许的冰层,仿佛变得透明了一瞬,一轮皎洁的、巨大的明月虚影,凭空浮现,悬挂在遗迹上空!清冷的月辉,如同实质的光瀑,穿透了层层冰壁与冥使的“冥煞噬灵域”,无视一切阻碍,径直洒落在苍璃的身上,洒落在她周身盘旋的冰晶星璇之上!
“什么?!引动圣地共鸣?!接引朔月之力?!”冥使终于色变,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能感觉到,在这月辉照耀下,他“冥煞噬灵域”的侵蚀之力被大幅削弱,而那些暗紫色阴影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消融!而苍璃的气息,却在月辉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升华!她周身那纯净的月华清辉,变得更加凝实、浩瀚,隐隐与整个朔月神庭遗迹,与那轮明月虚影,连接成了一体!
不仅如此,祭坛之下,那被紫黑色污秽侵蚀的“霜寒之心”晶石,在月辉的照耀和苍璃的呼唤下,似乎也产生了某种抵抗。晶石最深处,那点古老的银色光点,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虽然无法驱散所有污秽,却牢牢守住了最后一点核心,并且与苍璃的气息遥相呼应,使得晶石对冥使的侵蚀和控制,出现了一丝凝滞和抗拒。
天时(朔月之力),地利(朔月神庭),人和(自身觉醒,先祖共鸣),在此刻,齐聚于苍璃一身!
她赤足立于月辉光瀑之中,银发飞舞,白裙胜雪,周身冰晶星璇环绕,眼眸冰冷如万古寒川。她缓缓抬起一只纤手,对着冥使,对着他那暗紫色的“冥煞噬灵域”,轻轻向下一按。
“冰封,万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极致寒意,以苍璃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月辉所及之处,寒意所至之所,万物——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冥使那汹涌的暗紫色领域,如同被冻结的墨湖,停止了翻涌。领域中游弋的暗紫色阴影,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定格在半空,然后如同脆弱的玻璃制品,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晶粉尘。
冥使本人,保持着惊骇抬手施法的姿势,体表迅速覆盖上了一层晶莹的、流转着月华纹路的冰晶。他疯狂催动体内的暗渊之力,试图抵抗、挣脱,但那寒意太过霸道,不仅冻结他的灵力、肉身,更在侵蚀他的神魂、冻结他的思维!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时间停滞的绝对零度领域,连思考都变得无比缓慢、艰难。
整个祭坛区域,以苍璃为圆心,半径百丈之内,除了被她刻意保护的昏迷的霜牙、重伤的岩山、月漪以及其他银狼部族人所在的小片区域,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晶莹的冰蓝色光华之中。光华之内,时间仿佛凝滞,能量停止流动,万物归于寂静。
冰封万古,言出法随!
这并非是苍璃自身的力量足以做到真正的“冰封万古”,而是她以觉醒的“冰魄玄体”为引,以“朔月之钥”为媒,共鸣朔月之力,引动朔月神庭遗迹本源加持,在短时间内,施展出的、触及到了一丝“冰之规则”本源之力的恐怖领域技能!在此领域内,一切能量、物质、甚至时间的流动,都被极致的冰寒所影响、所凝滞!
当然,以苍璃初入金丹的修为,强行引动如此庞大的天地之力和遗迹本源,施展如此恐怖的技能,负荷也极大。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娇躯微微摇晃,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周身流转的月华清辉和冰晶星璇,也变得明灭不定,显然消耗巨大,无法持久。
但,这已经足够了。
趁着冥使被“冰封万古”领域暂时困住、思维和力量运转凝滞的宝贵瞬间,苍璃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另一边。
那里,断臂的血锤魔屠正忍痛想要逃离,隐藏的千面已经遁出很远,其他残余的血煞宗修士和蚀渊教徒早已吓破了胆,作鸟兽散。
“犯我族者,虽远必诛。”
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冰冷决绝。这次,她并未动用那负荷极大的规则领域,而是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那些逃窜的身影,五指微张,然后,轻轻一握。
“玄冰,绞杀。”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冻结与碎裂声,在那些逃窜的身影周围接连响起。无论他们逃出多远,无论他们施展何种遁术、祭出何种保命法器,只要还在朔月神庭遗迹的范围之内,只要还被那无处不在的月辉(苍璃引动的)所笼罩,便有一道道凭空出现的、尖锐的冰棱,或者是从地面、墙壁突兀刺出的冰刺,精准地出现在他们身边,轻易地刺穿他们的护体灵光,洞穿他们的身躯,然后将他们连同惊恐的表情一起,冻成一座座姿态各异的冰雕,随即冰雕碎裂,化为漫天冰晶粉末,形神俱灭。
血锤魔屠狂吼着,挥舞仅剩的左臂,砸碎了几根袭来的冰棱,但更多的冰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千面身形在阴影中疯狂闪烁,试图躲避,但月辉似乎能照透阴影,无论他躲到哪里,都有冰棱如影随形,最终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阴影中传出,随即再无生息。
仅仅几个呼吸间,除了被冰封的冥使,以及被苍璃特意留下的、昏迷的阴骨婆婆冰雕(或许还有其他用途),所有侵入朔月神庭遗迹的敌人,无论是血煞宗还是蚀渊教,尽数伏诛!冰晶粉末缓缓飘落,与洁白的冰面融为一体,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苍璃再也支撑不住,娇躯一晃,从虚空坠落,赤足落在冰冷的冰面上,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急剧衰落,周身月华清辉几乎消散,冰晶星璇也彻底不见。强行觉醒,引动圣地之力,施展“冰封万古”和“玄冰绞杀”,几乎耗尽了她刚刚获得的所有力量,甚至伤及了本源。
但她的眼神,依旧冰冷而坚定。她看向不远处昏迷的霜牙,看向重伤的岩山、月漪,看向其他幸存却几乎失去战力的族人,冰冷的眼眸深处,那点银色的守护火焰,依旧在静静燃烧。
“霜牙……爷爷……大家……”她低声呢喃,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冰冷的外表下,是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伤与疲惫。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投向祭坛方向,投向那被暂时冰封在淡蓝色光华中的冥使,投向冥使身后,那光芒黯淡、裂纹遍布、紫黑色污秽依旧在缓缓蠕动的“霜寒之心”晶石。
最大的威胁,还未解除。
战斗,远未结束。
第九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