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角的海风总裹着咸涩的铁锈味,卡塔利娜站在古堡瞭望塔上,指尖划过垛口青苔时,眼里只装着楼下的动静——三百名“囚犯”正慢吞吞地搬着石块,有两个甚至靠在墙根偷懒。驻岛官的目光从塔楼阴影里投过来,她立刻咳嗽一声:“都快点!西墙的缺口要是赶不上雨季前补好,大家都得挨冻!”
四个月来,她把废弃古堡打理得像个普通农庄:菜田种着麦种,军械库补了铁板,却故意让火枪混在废铁堆里蒙尘;囚犯们每日操练,却只练“搬运时的队列”“除草时的挥刀”,活像群没规矩的工匠。卫兵来报都城信使到时,她心里先盘算的是“会不会带新的粮种”,而非都城局势。
信使浑身是泥,帆布口袋里的信皱巴巴的,还有张议会公告。卡塔利娜接过,扫了眼“暂停中小商人关税减免”的字样,随手递给托马修士:“你看看吧,我对着这些字头疼。”信使喝热汤时说格雷厄姆垄断羊毛、私兵放狗,她也只哦了一声:“商人的事,咱们管不着。”
雷蒙的信里写着工人闹事、私兵巡逻,她翻到末尾只问:“你说的那批治风湿的草药,什么时候送过来?囚犯里老寒腿的多。”最让她皱眉的是瓦伦伯爵的劝和信,不是因为贵族妥协,而是信里提“赎回南境侯爵府”——她立刻推回去:“我在这儿挺好,府里的事不用提。”
托马修士攥着念珠叹气,说教会为了教堂彩绘玻璃吵翻了,说瓦伦伯爵拦着老兵去护教堂。卡塔利娜正给菜苗浇水,头也没抬:“修士,先顾好咱们的菜园子。主教要是缺蜡烛,下次让信使捎两斤来。”直到老织工跪着求她救儿子,她才扶起人,轻声说:“我只是个管囚犯的,都城的事……帮不上忙。”
她吹铜哨时,也只说是“清点人数”。老主教的信里说派神父去教区、雷蒙联络老兵,她折好放进贴身口袋,却对信使说:“告诉他们,别给我添麻烦。我在这儿安分守己,就想把古堡修好看点。”瓦伦伯爵的信被她丢在火堆旁,不是因为反抗,只是觉得“占地方”。
晨雾里,驻岛官每天都要清点操场人数。卡塔利娜站在高台上,看着囚犯们弯腰搬石块,麻布制服沾着尘土,故意让队列歪歪扭扭。“托马修士,今天石料搬了多少?”她问得仔细,却对修士递来的“草药粉”(火药原料)只淡淡说:“收好了,别让囚犯误食。”
雷蒙的补给船靠岸,“粮食”袋里混着火枪零件,“工具”箱里藏着战术地图。卡塔利娜检查时只摸了摸燕麦:“潮了可不行,囚犯吃了要闹肚子。”地图被托马修士塞进念珠盒,她也没多问。
瓦伦伯爵的信使蹲在菜园摘土豆,说议会要查酒庄账目,想交证据换家人安全。卡塔利娜手里的锄头划了道浅痕,算是同意,却叮嘱:“下次来别带这些事,就说你是来探亲的佃农,驻岛官爱多疑。”她还故意让囚犯“慢些干”:“别太卖力,咱们是囚犯,哪有主动干活的道理?”
练兵全藏在日常里,却没了“备战”的劲。清晨“搬运石料”按哨声走步,是为了“免得乱哄哄的不好管”;午后“菜园劳作”练刀盾,是为了“除草利索点”;夜晚老兵讲“边境故事”,她也插话说:“别讲打打杀杀的,吓得新囚犯睡不着。”
有贵族子弟搬石料吵架,她让两人比谁搬得快,累瘫后只说:“现在搬的是石块,要是打架伤了人,驻岛官又要找我麻烦。”驻岛官远远看着,对随从笑:“果然是群乌合之众,卡塔利娜也管不好,成不了气候。”
雷蒙的旧部来“修船”,组装火枪时,卡塔利娜只去看了眼船底:“补结实点,别出海时漏了。”保守派贵族捐的桌布(地图)、银器盒(铅条),她也只让收进地窖:“别丢了,说不定以后能换点粮食。”
议事厅里,老兵们围炉看木棍投射的布防图,她却坐远了些:“你们聊,我去看看厨房的汤熬好了没。”神父念弥撒时藏暗号,她听着只划十字:“愿上帝保佑咱们别下雨。”
奥莱利奥来的那天,卡塔利娜正在厨房混“杂粮粉”(火药与面粉)。穿禁卫制服的男人翻身下马,她心里一紧,却故意端着面盆撞上去,面粉撒了两人一身。“对不住!”她擦他制服时,指尖划三道“去地窖”的暗号,不是为了计划,只是怕他在外面闹事。
地窖里,奥莱利奥急着说“联络了五千旧部,都城乱,动手好时机”,卡塔利娜却打断:“你疯了?穿这样来,驻岛官要是问起来,我怎么说?”她掏出驻岛官的监视记录,不是为了分析局势,只是皱眉:“你这一闹,我以后还怎么管囚犯?”
“我先打下来,你就不得不加入了!”奥莱利奥喊得急。卡塔利娜却塞给他粗布衣服:“赶紧换了走,就说你是我远房亲戚。回去告诉雷蒙,别再派这样的人来——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奥莱利奥单膝跪地时,她还在催:“快走,汤要糊了。”
送奥莱利奥走后,她对驻岛官笑着道歉:“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让您见笑了。”看着驻岛官走远,她松口气,不是怕计划暴露,是怕“又要被议会问话”。厨房的面粉袋、古堡的墙洞、北境的旧部,在她眼里都只是“要藏好的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