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丢失
第1章丢失
港州的夜,总是湿漉漉的。
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像打翻的胭脂盒。江流风靠在“忘忧”酒吧的吧台边,手里那杯威士忌已经见了底。酒保又推来一杯,他没接,只是盯着杯壁上滑落的水珠。
“江先生,有人找。”酒保压低声音。
江流风头也不抬:“今晚不接生意。”
“是银钩赌坊的人。”
酒杯停在了半空。江流风终于抬眼——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雨伞尖正往下滴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他们的站姿很特别,肩膀微沉,脚尖内扣,是常年练擒拿的架势。
“请。”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江流风笑了。他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时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风衣是米色的,有点旧,但很贴身。他穿得自在,就像那把永远插在后腰的战术匕首——旧,但趁手。
黑色轿车在雨中滑行,穿过霓虹闪烁的闹市,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巷子尽头有扇铁门,门上有两个钩子状的银色浮雕,在黑暗中幽幽反光。
银钩赌坊。
这里不赌钱,至少不赌寻常意义上的钱。这里更高级,来的都是大人物,赌的是见不得光的财富——加密数字资产。事了拂衣去,无法被追查,一局上下,够普通人活几辈子。赌坊的主人姓霍,名“廷岳”,道上人称“霍三爷”。
江流风被领进三楼的书房。房间很大,三面墙都是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整个港州的夜景。霍廷岳坐在红木书桌后,五十来岁,鬓角微白,戴一副金丝眼镜。他看着像个大学教授,但眼睛里藏着别样的光。
“江先生,久仰。”霍廷岳没起身,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江流风不客气地坐下,顺手从桌上摸起一支雪茄,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古巴货,至少陈了五年。”然后才看向霍廷岳,“三爷找我,总不会是为了请我抽烟。”
霍廷岳摘下眼镜,慢慢擦拭镜片:“昨晚,赌坊丢了东西。”
“哦?”
“一份加密钱包的私钥。”霍廷岳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起来,“价值,大概相当于港州半年的税收。”
江流风吹了声口哨。
“保险库三道门禁,虹膜、指纹、动态密码。监控录像显示昨晚零点到零点零三分,系统离线了三分钟。就这三分钟,东西没了。”霍廷岳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江流风面前,“现场只留下这个。”
照片上是一张扑克牌——黑桃A。牌面正中,用银色的笔写着一个字:风。
江流风盯着那个字,笑了:“有意思。”
“警方已经看过现场,结论是内部人员作案,但没有证据。”霍廷岳身子前倾,“我听说江先生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不管谁做的,我要找回那份私钥。价钱,你开。”
江流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预付金的金额,后面跟着七个零。他挑了挑眉:“三爷这么大方?”
“我讨厌失控。”霍廷岳的声音冷下来,“而且我怀疑,这件事不止是偷窃那么简单。”
书房的门在这时被敲响。进来的是个穿旗袍的女人,三十岁上下,眉眼精致得像工笔画,手里端着茶盘。她把茶杯轻轻放在江流风面前,动作优雅,但江流风注意到她右手虎口有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这是我侄女,欧阳倩。”霍廷岳介绍,“她会配合你调查。”
欧阳倩微微欠身,目光在江流风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那一秒里,江流风看见她眼底有东西闪过——不是警惕,更像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我需要看现场。”江流风站起身,“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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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库在地下三层。
电梯下降时,江流风能感觉到气压的变化。门开了,眼前是一条白色走廊,墙壁是某种复合材料,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走廊尽头是那三道门,此刻都敞开着,像怪兽张开的嘴。
江流风没急着进去。他蹲在门口,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小手电,一寸寸照地面。欧阳倩站在他身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很稳。
“监控室在哪?”江流风头也不抬。
“这层没有。所有监控数据实时上传到云端,本地不存储。”欧阳倩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昨晚零点到零点零三分,云端日志显示系统维护。”
“谁有权限发起维护?”
“我叔叔,我,还有技术总监。”欧阳倩顿了顿,“但昨晚我们三个都在顶楼会客室。有不在场证明。”
江流风站起身,拍拍膝盖:“进去看看。”
保险库内部是个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正中立着三台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全灭。墙边有一排保险箱,其中一个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江流风走到那个空保险箱前,蹲下。箱门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划痕,金属材质,不像工具留下的,更像是……指甲?
他凑近闻了闻。有极淡的香水味,柑橘调,混着一丝铁锈般的金属气息。味道很特别,他一定在哪里闻过。
“失窃的私钥,原本放在这里?”江流风问。
“对。用特制的U盘存储,物理隔离,不联网。”欧阳倩走过来,“昨晚十一点五十分,我亲自放进去的。零点零五分我回来查看,东西已经不见了。”
江流风环顾四周。房间没有窗户,通风口只有巴掌大小,装着重力感应器。天花板是整体浇筑的混凝土,连个灯罩的缝隙都没有。
完美的密室。
但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有没被发现的细节。江流风退到门口,重新审视整个空间。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通风口下方——地板上有一粒极小的银色粉末,如果不是手电斜着照,根本看不见。
他用手帕小心地沾起粉末,凑到眼前。是铝粉,很细,像是从什么金属表面刮下来的。
“昨晚之前,这里打扫过吗?”江流风问。
“每天凌晨四点,会有专人清洁。”欧阳倩皱眉,“你发现什么了?”
江流风没回答。他走到通风口正下方,抬手敲了敲墙壁。声音沉闷,是实心的。但当他敲到第三下时,指尖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墙里有东西在转。
“这堵墙后面是什么?”
“管道井。整栋楼的空调和新风系统都从那里走。”欧阳倩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可能,管道直径只有三十公分,人钻不进去。”
江流风笑了:“成年人钻不进去,孩子呢?或者……特别瘦小的人?”
他想起那道指甲划痕的高度,离地大概一米二。如果是孩子,正好是抬手能够到的位置。
欧阳倩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江流风的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游戏开始了,江侦探。”
发信时间,十秒前。
江流风抬起头,看见欧阳倩正盯着他,眼神复杂。走廊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有那么一瞬间,江流风觉得这张精致的面孔下,藏着另一张脸。
“怎么了?”欧阳倩问。
“没什么。”江流风把手机塞回口袋,拍拍手上的灰,“告诉三爷,这活儿我接了。但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些玩味:“我要赌坊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客人名单,以及他们输赢的记录。”
“你要那个做什么?”欧阳倩蹙眉。
“小偷不会无缘无故偷东西。”江流风转身朝电梯走去,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尤其是偷一份很重要的东西。也许他要的不是钱,是别的什么。”
电梯门缓缓合拢,最后映出的是欧阳倩站在走廊里的身影。她没动,只是看着江流风,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门完全关上了。
江流风靠在电梯轿厢壁上,摸出烟盒,发现最后一支烟已经抽完了。他啧了一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
电梯还在上升,数字从B3跳到B2,再到B1。
就在跳到1层的前一秒,电梯里的灯忽然灭了。
黑暗降临的瞬间,江流风听见头顶传来极其轻微的“啾”声——是金属破开空气的声音。
他没有抬头,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改变靠墙的姿势。只是右手抬起,两根手指在黑暗中倏然探出。
“叮”的一声轻响。
电梯灯重新亮起。
江流风还站在原地,戴着白丝手套的右手举在半空,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柄三寸长的飞刀。刀刃泛着蓝光,淬过毒。
刀柄上刻着一个字:宫。
只有不怕查的人,才在物品上刻字。
电梯门开了。外面是赌坊大厅,水晶灯璀璨,轮盘转动的声音和筹码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奢靡而喧嚣。几个客人说说笑笑地走过,完全没注意到电梯里刚刚发生的生死一瞬。
江流风松开手指,飞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跨过飞刀,走进那片光影迷离的世界,风衣衣角带起的风,吹动了地毯上的一片金箔。
吧台边,酒保看见他出来,推来一杯威士忌。
江流风接过,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终于觉得,这个潮湿的夜晚,有那么点意思了。
窗外,雨还在下。
港州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一幅被打湿的油画。而在这幅画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透过监控屏幕,注视着赌坊里的一切。
屏幕的光映在那人脸上,半明半暗。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江流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长出一口气,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我们终于见面了。”
茶杯放下时,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一种序幕拉开的开场。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