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了,回去之后什么都别做。”
临出小区门口,许夜交代了杨浩一句,这家伙性子有点莽,主要是他真就纯莽,完全没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问题。
这要是不管不顾找那些人麻烦,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如果许夜同样只是一个底层普通人,碰上了这种事,他压根就不会沾边。
共情是人的本能,自私才是人的本性,许夜选择插手,也是因为对方对自己家不怀好意。
早晚都会干起来,龙灵拍下的这些照片和视频落到许夜手里,等同于给他递了一把刀,至于杨浩妹妹那件事只能算是顺带的罢了。
目送杨浩离开,许夜狠狠伸了个懒腰,呼吸着新鲜空气,整个人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好了,我们也走吧。”
许夜招呼着李菲儿出了小区,上了一辆专门过来接他的大奔,开车的司机还是李易,许夜专门给他打了电话,让他从溪山村那边赶回来。
瞧见许夜身边跟着个乖巧听话的小姑娘,李易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一打方向盘给油,大奔朝着东城区一路前行。
“许少,按照你的要求,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了,都是集团里长期合作的伙伴,可信度比较高。”
“同时,视频已经做好了备份,并且已经着手鉴定内容真伪,是否存在AI合成,这个很重要。”
“对方不是小角色,很可能会从这方面入手,用尽一切手段推翻视频的真实性,只要成功把这些提交的证据打上存疑标签,接下来可能会形成一场拉锯战。”
“另外,就算实锤了他的罪名,也有很大可能不会被判死刑。”
李易开着车,还不忘汇报他的工作成果,同时也在为许夜分析他们这场官司中的优势和劣势,并预测案件走向。
总的就是一句话,按照现在的科技水平,照片和视频完全可以伪造合成,而想要把罗威给摁死,光靠这些照片和视频,只怕很难做到。
许夜还没说话,一旁的李菲儿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不是说杀人偿命吗,为什么不能判死刑?”
李易透过后视镜看了李菲儿一眼,见多识广的他,一眼就看透了李菲儿的本质,天真烂漫,纯净得就像是一朵白莲花。
他笑着摇头,停顿片刻之后,还是选择直接给了她一记重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都是所有人的共识,但法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普通人的目光只聚焦在杀人偿命这四个加粗标红的大字上面,可实际上这四个字最没用,真正重要的,是这四个字之下,足足好几页的附加条例。”
“这里边涉及了各种各样的条例,同时也是对杀人偿命这四个字的补充。”
“在很多复杂的情况之下,一棍子打死的做法明显不太合适,所以附加条例本意上是给那些不是罪大恶极的人,寻求一条活路。”
“不过呢,越是复杂的规则,就代表着里边存在着越多的漏洞,这种漏洞有时候能拯救一名被迫杀人的隐性受害者,同时也会成为某些人脱罪的渠道。”
李易话音刚落,许夜便接着他的话头,淡淡的开口说道:“就像是一场游戏,原告与被告都是角色,他们决出胜负的方式,就是比拼谁家的律师更了解规则,更懂得利用规则。”
“律师的本质就是想尽办法去钻法律的漏洞,利用漏洞,为雇主捶死对方,又或者为雇主减刑乃至脱罪。”
李菲儿欲言又止,许夜扭头看她,脸上带着微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底发寒:“这是一门生意,有良心的人容易赔得倾家荡产,丢掉良心,他们会挣得更多。”
李菲儿默默低下头,彻底无言以对,她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而且都是那种很正派,很有师德的教授,对李菲儿的教育一直都是正向引导,为她树立起一个端正的三观。
或许二老也明白如今这个社会,像自己闺女这样的人太容易吃亏,可能也想过换个角度来教导。
奈何他们自己的理念和思想不允许他们把人带偏,自己的道德与良知会时时刻刻地对他们进行谴责,无可奈何之下,二老也只能作罢。
丢掉良知很容易,可想要把良知找回来,实在是太难太难。
“局子那边有没有熟人,打个招呼,只要动作足够快,根据视频的地点去搜寻物证,只要事实与视频能够对照,由不得罗威不认。”
“另外,让人去调查视频里所有人的信息,尽可能地从他们口中获取更多细节,可能的话,说服他们指认罗威。”
许夜靠在后座,双手抱胸,语气透着森森冷意:“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想将功赎罪寻求减刑,这就是他们唯一的途径。”
李易点点头,车子潇洒的转弯,拐进了独栋豪华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下了车之后,李易跟在许夜身后,将他送到电梯门前,帮他按下了电梯按钮,这才站在电梯外边微微躬身。
“这件事我会亲自进行操作,保证过程不会出现意外。”
“后续安排也已经交代下去,律师团队那边需要一点时间制定方案,只要证据充足,并且能够说服那些人指认罗威,想要把人给摁死,并不是没有可能。”
许夜站在电梯里边,对着李易点了点头:“辛苦了,李叔。”
电梯门关上,李易直起身子,掏出手机拨通号码,有条不紊的开始下达指令。
鸿飞集团的律师团队并不庞大,但团队里边每一个都是法学界的精英,联合起来,估摸着也就只有传说中的七千法务天团才能抗衡一二。
鸿飞集团有三不原则,不违法、不坑人、不挣昧良心的钱,老许的主张是钱要干净的挣,干净的花。
集团对员工也是相当的优待,所以鸿飞集团才能快速壮大,并且赢得良好口碑。
也正是因为他这种不合群的做事风格,他才会被整个圈子所排斥,毕竟大家为了捞钱,底裤都被扒了个一干二净,一天天的总被人骂没良心。
偏偏你许鸿飞是个异类,噢!钱你挣得比我们多,口碑还好到爆,不是……你凭什么?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所有人都在比烂的时候,突然有个人优秀到闪闪发光,那他就成了众矢之的。
当坏人当道,你想要当好人,那你就会被定义为罪人,现实它就是这么的魔幻。
电梯一路向上,李菲儿站在许夜身边,一双小手由于太过紧张,指节都被握得发白。
她到现在还有点懵,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和许夜认识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先是在自己爸爸妈妈面前社死,现在又来见许夜的妈妈。
她小脑瓜子有些转不过来,就算是真的谈恋爱,进度也不该这么快才对。
李菲儿严重怀疑,赶明儿她和许夜莫名其妙多出一本结婚证,她可能都不会觉得离谱。
看出了她的紧张,许夜低声安慰了一句:“我妈妈还是很好说话的,你放轻松就好。”
“至于……嗯……”
“咱俩的关系,我现在也有点搞不懂,反正如果她问你什么,你实话实说就行,其他的我来处理。”
许夜想了想,他打算等晚上老许回家之后,再跟老爸老妈摊牌,把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当然梦境里边的事情,他就算说了,老许和顾女士也绝对不会相信就是。
这些年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儿子的古古怪怪,精神病嘛,做什么说什么,再离谱都很正常,更何况儿子还不是一般的精神病,他病得很有特点,很有格调。
许夜的安慰并没有让李菲儿的紧张情绪平复下来,她反倒是更紧张了,说话语无伦次磕磕绊绊,嘴巴比脑子还要快几分。
“我……我该怎么做?我要不要跟她解释清楚情况?”
“如果她问我昨天晚上的事情,我该怎么回答?”
“我爸爸妈妈那边的事情,我需要和她说吗?”
许夜头疼,不过他没时间再去安抚小姑娘的情绪,因为电梯门已经开了,一抬头,就看到了等在电梯外的顾女士,以及小手被她牵着的宁栖晚。
“妈!”
许夜打了个招呼,走出电梯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宁栖晚的小脑袋。
跟在他身后的李菲儿小手无处安放,一颗心紧张得扑通乱跳,嘴巴先脑子一步,张嘴就吐出一个字:“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