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湖心赏月帖》
“江湖吗?”
卫青想了想,说道。
“江湖,是社会,是规则,是人,是人情,是侠义。”
苏洛被绕的有些晕了,最后总结道:“总之就是很难定义的东西吧。”
卫青:“也可以这样认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江湖。”
谈话间,他们已经追上了陆长歌。
陆长歌此时手持利刃站在一破庙前,背对庙门,看着面前这三人。
“陆家小子,你可知我们是谁?”
陆长歌面对这三人的质问,冷冷道:“想要我命的人。”
这三人听了陆长歌这话,纷纷大笑起来。
其中一人身形瘦如竹竿,神色枯槁,还瞎了一只眼,衣服破破烂烂,腰间悬着一根竹竿。
这人冷笑道:“有一点你说错了,并不是想要你命的人,而是马上就会要你命的人。”
说罢,这人抽出腰间的竹竿,身子忽地一震,全身骨头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看着这般变化,陆长歌忽然瞪大了眼睛。
这看似乞丐的人所使的,正是外功中登峰造极的“一串鞭”,在这武林江湖中,能用出一串鞭的人屈指可数。
而将竹竿作为武器的人,同样屈指可数。
陆长歌:“阁下莫非就是丐帮的‘空心杆’赖有容?”
赖有容满意的点点头,显然对陆长歌的眼力很满意。
他身旁那个铁塔般的光头壮汉将手使劲往旁边的树干上一锤,这是要一人环抱的树干立刻倒下。
“小子,你可知我是谁?”
陆长歌看了他好一会儿,这人虽是光头,头上却并没有戒疤,应该不是僧人。
他把视线投向被那壮汉一掌劈倒的树木上,眼神忽然一凝。
这树木虽然被蛮力劈倒,但其上并没有留下痕迹,就连一个掌印也不存在。
陆长歌:“我识得你,你是我在嵩山派时的师叔,‘过云掌’胡烈!”
胡烈点点头,道:“不愧是我曾经最看好的师侄啊。”
这第三个人见赖有容和胡烈都被人认出来了,向前一步走出刚要展示自身武功。
陆长歌:“你是‘掌中剑’薛问。”
这第三个人反而没有半分被打断的不满,对身后的赖有容和胡烈笑道。
“在这江湖上,还是我比你们有名。”
这第三人一袭白衣,右手背在背后,左手的袖子空荡荡的,但当他把这只手抬起时,袖子里面却是一柄巴掌大的小剑。
薛问这样说,其余二人自然不高兴。
“过云掌”胡烈:“就凭你?不过是只有一只手的断袖。”
“空心杆”赖有容看了胡烈一眼,道:“没文化,断袖不是这样用的,不过说的也对,毕竟他年轻时可是。”
说到这里,“空心杆”赖有容忽然不语了,“掌中剑”薛问此时愤愤地盯着赖有容,左手袖子里那柄剑微微颤动。
陆长歌此时警惕的看着这三人,他们都是这江湖中有名的好手,在陆长歌小时候就听说过他们的故事。
放以前,这都是他江湖上的前辈,他见了是要行礼的。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面对这些名传江湖的老前辈,却不得不举起手中的剑。
这三人此时一起看向陆长歌,似是隐隐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杀气。
“掌中剑”薛问:“小子,我还是劝你快点将《湖心赏月帖》给交出来,这样死的时候至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陆长歌抿嘴,很坚决的摇了摇头。
“空心杆”赖有容:“看来是没得谈了,那你就死在这里吧。”
说罢,他的竹竿在空中划出奇怪的声响,直直的朝着陆长歌的面门刺过来。
他的步伐也很是诡谲,根本猜不清他下一步要踏向何方。
陆长歌双手持剑,眼神闪烁,最后将剑缓缓横在自己脖子上。
在旁人看来,“空心杆”赖有容,的竹竿明明是瞄准陆长歌的腹部,可陆长歌却护住自己的脖子,这是何意?
然而就在“空心杆”赖有容靠近到陆长歌三步以内时,他手中的竹竿忽然换了一个方向,直直刺向陆长歌的脖子。
这一竹竿被剑身给拦了下来。
他也是没想到陆长歌竟然能看出他的动作,甚至提前做好防范。
只可惜这一击既出了,便不能收回,也不能改变方向。
一击不中后,赖有容向后退了几步,对陆长歌说道。
“好小子,竟然能看出我的三十二路棍法,也不知当初嵩山派那群老家伙为何会把你赶出门派。”
说到这里,“过云掌”胡烈有些绷不住了,这些嵩山派的腌臜事虽然不方便对外人说,但他可是知晓的。
“我来!”
“过云掌”胡烈双手合十冲了出来,一双拳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直直砸向陆长歌的面门。
他走的路子跟“空心杆”赖有容不同,他的拳最是刚烈,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扛不过他三拳。
嵩山三拳,名满天下,这三拳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狠,一拳比一拳烈。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拳头,陆长歌叹了口气,心知以自身的水平是抵挡不了的。
这三个来追杀他的人,任何一个他都打不过。
自己习武不过短短三年时间,他自认为自己是天才了,可哪怕是天才也没办法在这短短时间内,超越众多江湖老前辈。
既然打不过,那就躲。
陆长歌此时不断向后辗转腾挪,身形已经没入了这座破庙内。
这破庙怕是有数十年没见得人了,无人修缮,里面的东西早就破败不堪。
而且这破庙又很狭窄,进了这破庙之后,陆长歌才知道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狭窄的空间极大限制了他辗转腾挪身法的发挥。
而越是狭窄的空间,就越是对“过云掌”胡烈有利。
“过云掌”胡烈先是一拳砸毁了这破庙里的神像,让躲在神像背后的陆长歌迫不得已跳出来,躲在了房梁上。
“过云掌”胡烈:“你小子快给我下来!”
陆长歌没有回答,但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这时,一直不动的“掌中剑”薛问忽然动了。
几个跳跃间便来到了房梁上,静静站着,冰冷的眸子看向陆长歌。
“我的剑你敌不过,这天下也无人能敌,你便自刎吧。”
陆长歌后退几步,身子便靠到了墙壁上。
此时,已无路可退。
“过云掌”胡烈见薛问也跟了过来,便说道。
“赖有容,一起杀了这小子,再分《湖心赏月帖》。”
据传,这《湖心赏月帖》是30年前的剑神李千帆于临死前,在湖心岛偶遇神仙所写。
其中记载了他的毕生武学,一招一式流入江湖,便可对江湖上的传统门派造成极大冲击。
据传,若是有人能将这《湖心赏月帖》尽数学会便能一统江湖,更是能突破桎梏,达到先天大道。
这也是江湖人对陆长歌追杀的原因。
先前“千岩老人”的妻子与人私通,便透露出《湖心赏月帖》在千岩老人的手中。
这消息一经传出,便引起了许多江湖侠客上门挑战千岩老人。
面对各大门派的逼迫,千岩老人携带着《湖心赏月帖》苍茫跑离,逃亡途中遭到了无数人的追杀。
最后在濒死之际偶遇嵩山剑派弃徒陆长歌,便将这帖子交给了他,告知他一定要将这剑帖送到“剑神”李千帆的好友玉面君子手中。
所以现在几乎整个江湖的人都对陆长歌虎视眈眈。
现在他已被这三人给盯上,再也逃脱不了。
陆长歌:想来我年纪轻轻就要死在这些人手里,只可惜对千岩老人的承诺并没有完成,说好要找一个红颜知己的梦想也没有完成,想要成为一名名动江湖的大侠的理想也没有完成。
陆长歌这时叹了口气,手指摸向胸口的《湖心赏月帖》,不知卫先生和苏公子现在在哪。
想来已经离开了吧。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陆长歌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卫青。
他真的是一个极好的人,跟他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担心,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在他的脚下,“过云掌”胡烈见赖有容并没有赶过来,便对着庙外吼道。
“你这老小子还想不想拿剑帖了?”
然而外面静悄悄的,并没有回应。
胡烈的表情忽然变了,他跟赖有容也相识了数十年,知道自己的好友不会干出不辞而别的事。
现在他极有可能是出事了,外面极有可能还有别人。
“过云掌”胡烈此时根本不担心陆长歌,所以便将心思全部都放在了庙外。
“赖有容?”
他试着呼喊了一句自己的朋友,然而外面依旧没有声音。
就在他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引的陆长歌和薛问都纷纷向外看去。
一名黑衣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双眼用布包着,看上去已然是个瞎子。
可他却走得很稳,步伐也丝毫没有偏移。
这名中年男子在庙门口停了下来,他的手中拿着几枚圆润的珍珠,珍珠在他手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过云掌”胡烈:“敢问阁下是?”
“掌中剑”薛问却不管这些,他只知道又有一个人要来跟他们争抢《湖心赏月帖》了。
他在房梁上一踏,房梁上便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显然内部已尽数腐朽。
“掌中剑”薛问左手袖子中的那柄小剑直直刺向方才赶来这名中年男子的眉心。
然而他的身形刚到半空中,便直直的坠了下来。
“掌中剑”薛问从空中坠到了地上之后便一动也不动,双眼无神的看着破损的天花板。
一串阳光顺着破洞照在他的脸上,上面竟密密麻麻的全是孔洞。
鲜红的血液从中汩汩流出,在地上慢慢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中年男子的身形丝毫没有动弹,只是他掌中把玩的那几枚珍珠也只剩下了一个。
陆长歌抬头看向自己头顶的那块木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那几枚珍珠穿过“掌中剑”薛问的头颅钻入了这块木头之中,看上去已然入木三分。
这人究竟是谁?
“过云掌”胡烈倒是看出了些许门道,有些结结巴巴道。
“你……你是,‘君子计’计连城!”
这名中年男子抬头望天,但视线却被这布条所阻隔,什么也看不见。
“好久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一道幽幽的叹息从他口中发出。
计连城:“你便也要和我抢吗?”
“过云掌”胡烈摇摇头,“不了,前辈,我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说完这句话之后,胡烈却丝毫不敢动弹,因为计连城还没有发话。
“君子计”计连城据说是江湖中最接近“剑神”李千帆的人,年轻时更是一人闯入一大江湖门派将其尽数斩杀殆尽。
这属于是前辈中的前辈了。
“君子计”计连城:“看来你是要和我抢了。”
“过云掌”胡烈猛地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
然而此时,从阴影中又走出了一个人来。
这人身形瘦小,竟连这破庙中的案几都够不着,他的脸庞却显得很是苍老,鹤发苍须,皱纹遍布。
“过云掌”胡烈这时才知晓,方才计连城并不是对他说话。
这瘦小老头看了胡烈一眼,眼中满是嫌恶。
“我们说话,你又插什么嘴?”
话音刚落,“过云掌”胡烈忽然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他的身形不断扭曲挣扎,几个呼吸后便消停了。
他死了。
死在了这个刚出现的侏儒老头手中。
没人知道他怎么死的,在场的也没人在乎。
陆长歌见方才气势汹汹的三人全部死光,心中暗道一声苦也。
新来的这两人邪性的很,感觉还不如死在方才那三人手中。
新来的这两人彼此对视着,都没有动作。
陆长歌心里嘀咕着,要不趁现在逃走。
然而那“君子计”计连城像是很清楚他的想法,抬眸看了他一眼,手中最后那枚珍珠也弹射而出。
贴着陆长歌鬓角的发丝擦过,穿过他身后的墙壁,将一缕阳光带了进来。
陆长歌此时已经没有了要逃跑的想法。
计连城:“这《湖心赏月帖》我是不可能让给你的。”
然而这时,外面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很轻快,陆长歌听得也很熟悉。
“卫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