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知见障
老村长一听这名字,便拍手叫道。
“这名字好,这名字好,时和岁安,时和岁安!便是希望三年前那样的灾荒不要发生了。”
老村长和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到现在都记得三年前的时候,自己的大儿子去县城里抢粮,结果回来时却是一具不成人样的尸体。
那时候大家都没有活路,反正横竖都是死,大不了吃饱了死,抢到了粮至少全家都不会挨饿。
当他大儿子出门时,他就已经知道来不及了。
景河县上一任县令哪见到过这样的场景,便将他们判为暴民令官兵围剿,在那次抢粮事件中,他们虽然得以吃了顿饱饭但代价却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当时城外饥荒遍野,到处都是饿死的人,但城内的那些米铺却不断的提高粮食的价格,到后来更是要用几十两银子换一口米饭。
后来新皇上朝,实行了一系列他看不懂的政策,这县令也被薅了下来,换上了一个仁慈的县令,城中的米铺价格也降下来,虽然依旧过得很苦,但却不像以前那样根本看不到活路。
老村长并不懂那些新令,只知道他们有了活路,熬着熬着总能活着。
在老村长家吃过午饭后,卫青便准备离开。
然而有一个人匆匆忙忙的赶到了老村长家,在见到老村长家里这么多人之后依旧把老村长给拉了出去,等老村长回来时已经是面色凝重。
“卫青,你出来一下。”
卫青听力很好,哪怕老村长刚刚在外面他也听清了发生了什么。
村子里的一个外姓人王土方死了,淹死的。
王土方身为村子里不多的外姓人,当初对卫青自然极为照顾,平日里性子也和善,并不会与太多人发生冲突。
他是入赘进牛家村的,村里唯二的有不少地产的牛长云独生女的丈夫。
这牛长云在村子里的地位挺高,不过大家对他倒不是敬重,而是害怕。
这牛长云年轻时当过兵,据说还是个百夫长,回来后仗着自身武艺高强打了不少人,抢了不少的土地。
后来被老村长给制止住了,行为这才稍微收敛了点。
他老婆死的早,第一胎给他生了个女儿,第二胎还没生就死了。
这牛长云据说早年间挨了刀子,也没能力再生一个,便作罢。
差不多四年前的时候,给自己女儿找了个憨厚人入赘,那人便是王土方。
这王土方出生不久就死了爹,他娘在把他养到十来岁的时候便跟着一个路过的行脚商走了。
家中无依无靠,靠着给他那村里打短工才活到了成年。
他入赘到牛长云家不过是从打短工变成了打长工。
牛长云对他并不好,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产以后要交给这样一个外姓人他就感到生气,一生气就喝酒,喝酒就打王土方。
他女儿也打心眼里瞧不上王土方,每次提到他嘴里尽是些刻薄之语,之前更是趁王土方不在家邀请卫青去她家修烛台。
只不过当时卫青拒绝了。
老村长把卫青叫出来之后,别把这事跟卫青说了一遍,让卫青去找个白事先生来。
至于这请白事先生的钱想来那牛长云一家也不会付,老村长决定自己垫一下。
白事先生并不在村子里住,反而在隔了一座山头的邻村,卫青修行过后翻越一座山头并不困难,但回来的时候只要带着白事先生,所以比预计时间还要迟。
白事先生一听是老村长的活儿,便把家伙都给带上准备去坐斋,他两个徒弟都扛着纸扎,看上去很是专业。
来到牛长云家后隔老远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悲怆的哭声。
卫青心中有一些疑惑,这不对呀?虽然有些冒犯的缘故,但牛长云和他女儿显然都不喜欢王土方,当初让他入赘也是看他性子憨厚。
现在怎么能哭得这么惨?难不成是日久生情?
他靠近后忽然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朝院子里面看一眼,果不其然,就在屋顶的烟囱旁看见了苏洛。
苏洛自然也看见了卫青,高高跃起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对卫青说道。
“我找不到王土方的灵去哪儿了。”
卫青:“什么意思?”
苏洛:“人死后不久,灵魂就会从肉身中脱离开来,而我一个土地便要引导他们转世投胎,可是现在我找不到王土方的灵了,像是被人提前取走了。”
卫青疑惑,“你一个土地竟然还有人能比你先一步,那人是有多大的能耐?”
苏洛凝重的摇摇头,道:“他的灵并不是今天被拿走的,而是在两天前。”
卫青:“所以王土方两天前就死了?”
苏洛点头:“对,而且我一直不知道,以为他还活着。”
卫青这时也想起来,自己在一天前还见过王土方在村子里闲逛,看上去跟个没事人一样。
“有人把他的灵给取走了,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像一个活人一样活着,直到有人告诉他,你已经死了。”
卫青忽然想到了一个以前听到的故事,有一个囚犯知道自己明天就要被砍头,便花钱让那个刽子手做了一些手脚,在将要砍头时将绳子绑松方便他能够逃跑。
等到了第二天午时,刽子手在临刑前说了句“跑”,这囚犯就立刻狂奔起来,一连跑了几十里路这才停下。
他跑到邻县隐姓埋名的躲了起来,直到某一天突然听到县里的书书先生提到他原来那个县之前发生过一件怪事,有一名囚犯明明头被砍了但尸体却抱着头跑掉了。
这囚犯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这才发觉自己头跟身体只有脖子处的一层皮连着,他早就死了。
于是他便倒在了茶桌上,再也没了声息。
这便是知见障,当这层知见障被打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卫青走到院子里,挤过拥挤的村民看向屋内,忽然发现这哭声竟来自于牛长云。
牛长云嘴角咧着一副大笑的模样,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眼角流着泪,脸上满是自己挠出来的抓痕。
他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