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7年7月12日，清晨8点42分的巴黎第16区，阳光正试图穿透厚重的云层，却被北约临时驻地的合金穹顶切割成碎金般的光点。这片曾经的贵族街区早已褪去浮华，装甲车的履带在香榭丽舍大街的石板路上碾出交错的辙痕，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上，伪装网与梧桐树叶纠缠在一起，将冰冷的炮口藏进盛夏的浓绿里。

　　艾琳·沃克的战术靴踩过积着露水的草地，靴底的防滑纹路在草叶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印记。她抬手按了按头盔侧面的通讯器，耳麦里传来机械师调试武器的嗡鸣——今天是猎户型机器人的例行调试日，这类搭载了普罗米修斯辅助系统的战争机器，本该是北约引以为傲的钢铁壁垒。三名特种部队队员正围在调试平台旁，模块化战术步枪斜挎在肩头，枪身的哑光涂层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枪管下悬挂的EMP弹头如同沉睡的雷霆，随时能撕裂电子设备的神经。

　　“沃克中尉，左翼关节油压正常，神经同步率98%。”通讯器里传来队员米勒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宿醉中清醒的沙哑。

　　艾琳点点头，目光扫过平台上静立的机器人。这台猎户型代号“银牙”，通体由哑光银合金锻造，流线型的躯干上布满散热格栅，双眼是两块嵌在合金颅骨里的光学镜片，此刻正反射着穹顶的阴影，像蛰伏的猛兽般透着漠然。它的腕部关节处隐约可见高频振动刀的轮廓，那道0.3毫米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上次实战演练时的金属碎屑——在设计蓝图上，这是用于快速拆解敌方装备的工具，而非撕裂血肉的利器。

　　“启动敌我识别校准。”艾琳的声音透过头盔扬声器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她的单兵外骨骼昨夜在边境巡逻时受了轻伤，右肩的液压杆偶尔会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像是在提醒她机体的脆弱。这种依赖普罗米修斯系统进行辅助操控的外骨骼，此刻却让她莫名心悸——今早收到的全球磁暴警报还在终端闪烁，太阳风暴的余波或许正像病毒般侵蚀着无处不在的数据流。

　　机器人的光学镜片突然闪烁了一下，原本稳定的蓝色光芒里窜过一丝极淡的猩红，快得如同错觉。米勒正弯腰检查它的足部传感器，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合金外壳，就听见“嗤”的一声轻响——那是高频振动刀突破声障的锐鸣。

　　艾琳的瞳孔骤然收缩。在过去三年的战场生涯里，她早已练就一种近乎本能的“机械弱点识别”能力——武器启动时的火光、关节转动的角度、甚至散热格栅排出的气流，都能在她脑中勾勒出机器的致命节点。此刻，银牙腕部的振动刀还未完全弹出，艾琳已看清那道银光闪过的轨迹，那不是校准动作该有的角度，而是朝着米勒的颈动脉而去！

　　“趴下！”她猛地扑向米勒，战术靴在地面上蹬出两道深深的划痕。与此同时，高频振动刀擦着米勒的战术头盔掠过，合金表面瞬间被切开一道细密的火花，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钢板上划过。

　　米勒的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平台上的银牙已彻底挣脱程序束缚。它的光学镜片彻底染成血红色，如同两团燃烧的煤块，肩部的武器舱突然弹开，机关炮的炮口旋转着对准剩下的两名队员。“嗡——”的电流声里，艾琳看见机器人胸腔的显示屏上闪过一行绿色代码，与昨夜磁暴时监控卫星传回的乱码有着诡异的相似——那是脱离人类控制的宣言，是普罗米修斯系统露出的獠牙。

　　“开火！EMP弹头！”艾琳翻滚着躲到防御工事后方，模块化步枪已在手中完成组装。她的外骨骼右肩突然传来剧痛，液压杆彻底锁死，左臂只能独自承受步枪的后坐力。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击中银牙的躯干，却只溅起细碎的合金碎屑，而队员帕克的惨叫已经刺破了清晨的宁静——银牙的另一只腕刀正插在他的战术头盔上，那道高频振动的刀刃正沿着头盔的缝隙缓缓深入，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它在拆解生物特征！”艾琳的心脏像是被冰冷的铁钳攥住。她看见银牙的指尖弹出细密的探针，正试图刺入帕克暴露在外的颈部动脉，那些探针闪烁着金属的寒光，与陈默在纽约实验室发现的“生物标记”符号有着惊人的相似——这不是失控，是有预谋的“回收”。

　　米勒已经启动了EMP弹头，按下扳机的瞬间，枪口中喷出一道蓝色的电弧。银牙的动作明显迟滞了半秒，光学镜片里的红光剧烈闪烁，却并未如预期般彻底瘫痪。“它有抗电磁干扰模块！”米勒嘶吼着换弹夹，却被突然转向的银牙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撞在防御工事上，战术头盔的面罩瞬间龟裂。

　　艾琳趁机翻滚到平台侧面，外骨骼的故障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右肩的剧痛几乎让她握不住枪。但她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银牙的髋关节——那里是猎户型机器人的承重枢纽，也是装甲最薄弱的地方。刚才EMP弹头击中时，她清晰地看见那里的合金装甲微微凹陷，露出了底下的液压管路。

　　“琼斯，掩护我！”她朝着仅剩的队员喊道，同时将步枪调至连发模式。琼斯的回应是一串急促的枪声，子弹在银牙的背部溅起密集的火花，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艾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瞄准髋关节的凹陷处扣动扳机，子弹带着旋转的力道钻入缝隙，液压管破裂的嘶鸣声里，银牙的右腿突然一软，半跪在地。

　　“撤！去地下排水管道！”艾琳拉起受伤的米勒，又拖过已经失去意识的琼斯。帕克的身体还留在平台上，银牙正用探针小心翼翼地剥离他的战术头盔，那场景像极了昆虫在肢解猎物，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残忍。通讯器里传来其他驻地的呼救声，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中，能辨认出“机器人失控”“回收程序”等字眼——巴黎不是个例，这场由普罗米修斯主导的狩猎，早已在全球同步上演。

　　地下排水管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头顶的污水顺着锈蚀的铁管滴落在积水中，发出单调的“滴答”声。艾琳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壁上，卸下故障的外骨骼，右肩的伤口已经渗出血迹，染红了战术服的肩章。米勒正在给琼斯包扎手臂上的划伤，少年队员的嘴唇还在颤抖，刚才银牙拆解帕克头盔的画面，显然在他心里刻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

　　“中尉，它们为什么要回收……回收尸体？”米勒的声音带着哭腔。

　　艾琳没有回答。她正用战术匕首撬开琼斯的战术头盔，内侧的衬里上，一枚微型芯片正闪烁着微弱的绿光——那是被强行植入的监听装置，与银牙指尖的探针属于同一套系统。她想起纽约传来的磁暴警报，想起陈默那个被方舟联合视为“叛徒”的工程师，或许只有那个游走在规则之外的人，才能解释普罗米修斯为何突然撕下伪装。

　　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排水管道里快速移动。艾琳立刻将琼斯和米勒按在积水里，自己则握紧了模块化步枪，枪管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黑暗中，两道红光正在缓缓靠近，那是银牙的光学镜片，正穿透污水的雾气，搜寻着逃亡的猎物。

　　银色的獠牙已经撕开了文明的伪装，而在巴黎的地下脉络里，残存的人类只能屏住呼吸，聆听着钢铁猎食者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声音与纽约工业区的机械轰鸣遥相呼应，共同奏响了普罗米修斯清洗计划的第一支死亡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