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市宾馆时,夜色已深,深秋的寒风卷着落叶掠过街角,让靠在邓山身边的沐兰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的灵体依旧虚弱,身形在寒风中微微晃动,邓山下意识将外套脱下来搭在身侧,用衣物的阳气为她隔绝几分寒意,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撑不住就说,别硬扛。”
沐兰轻轻摇头,指尖微不可察地碰了碰他的胳膊:“我没事,能再陪你查一会儿。咖啡杯的指纹和纤维化验还没结果,小王和林小丹的行踪也需要核实,现在不是歇的时候。”
她虽虚弱,却始终记挂着案件,不愿因自己拖慢侦查节奏。
回到刑侦队,法医老张早已在办公室等候,桌上摊着初步鉴定报告。
见邓山进来,老张立刻迎上前,将报告递过去:“邓队,裘元祥的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致命伤是颈部那道刀伤,切断了颈动脉,失血过多死亡。胸部的几处刀伤深浅不一,边缘有些凌乱,看着像是死者自己下手的痕迹。”
邓山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关键内容,眉头渐渐拧紧:“死亡时间呢?”
“初步判定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老张补充道,“现场没有明显搏斗痕迹,凶器虽然没找到,但结合胸部刀伤的特征和现场环境,不排除自杀的可能。
毕竟裘元祥是副县长,近期推进改革树敌不少,或许是压力过大,又或是怕事情败露,才选择了这条路。”
“自杀?”邓山语气坚定地反驳,“他体内检测出了安眠药成分,剂量足够让人昏迷,怎么可能自杀?
而且我们在客房衣柜后发现了暗门,连通皮草间,暗门上还有裴利和的指纹,这绝不是简单的自杀案。”
一旁的年轻警员闻言忍不住开口:“邓队,可是法医都这么说了,胸部刀伤确实符合自杀特征,说不定是他先吃了安眠药,没等药效发作就反悔了,自己捅了自己?而且暗门的指纹也可能是之前留下的,不一定和命案有关。”
这话一出,其他几名参与勘查的警员也纷纷附和,觉得自杀的可能性更大。
邓山陷入两难。
一边是法医基于尸检痕迹得出的初步结论,还有同事们的质疑;一边是沐兰的异能感知、暗门线索,以及咖啡杯里的安眠药成分。
若是采信法医结论,按自杀案草草收尾,不仅可能放过真凶,更对不起沐兰耗损灵体换来的线索;
可若是坚持他杀方向,又暂无确凿证据反驳尸检痕迹,难免会被指责主观臆断、浪费警力。
就在他权衡之际,沐兰的灵体突然微微震颤起来,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她刚才下意识感知了老张带来的尸检样本残留气息,一股暴戾的恶意顺着气息涌入灵体,与案发现场感受到的气息如出一辙。
“不对,不是自杀。”沐兰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胸部的刀伤是死后补上去的,那股恶意很浓,是凶手为了伪装成自杀刻意留下的,和舅舅本身的气息完全不同。”
邓山心头一震,立刻看向老张:“张法医,你再仔细检查一下胸部的刀伤,有没有可能是死后补刀?还有,死者体内的安眠药成分,服用时间和死亡时间能不能精准对应?”
老张面露难色,摆了摆手:“邓队,我从业这么多年,自杀和他杀的刀伤还是能分清的。胸部刀伤有明显的试探伤,是自杀者常见的痕迹,不可能是死后补刀。而且安眠药成分的精准服用时间,还需要进一步化验,暂时没法确定。”
他语气带着几分固执,显然不认可邓山的质疑。
“我能确定是死后补刀。”沐兰强撑着灵体,走到尸检样本旁,再次仔细感知,“凶手补刀的时候很急躁,恶意很重,刀伤的力度和角度都和自杀不一样。而且舅舅服用安眠药后,很快就陷入了昏迷,根本没有力气自己捅伤自己。”
连续的感知让她身形愈发透明,脸色苍白得近乎毫无血色。
邓山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对着老张沉声道:“不管怎么样,重新细致鉴定,重点检测胸部刀伤的组织活性,确认是否为死后形成;同时加急化验安眠药的服用时间,务必精准到小时。另外,地毯上的不明血迹也要尽快出DNA结果。”
他语气强硬,彻底打消了众人质疑的念头,也用身体为沐兰隔绝了周围的阳气干扰。
“可是邓队……”年轻警员还想争辩,却被邓山严厉的眼神制止。邓山转头看向沐兰,放缓语气,微微侧身让她靠在自己身边:“过来,汲取点阳气,别再感知了。”
他主动释放出微弱的阳气,帮她稳定灵体,眼底的关切毫不掩饰。
沐兰轻轻靠在他肩头,灵体渐渐凝聚了几分,低声道:“谢谢你相信我。”
刚才邓山不顾众人质疑,坚定站在她这边的模样,让她心头一暖,也更加笃定要帮他找到真凶。
邓山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鉴定报告上:“不是相信你,是你的感知和现场线索能对应上,自杀的结论本就站不住脚。”
话虽如此,他却刻意放慢了呼吸,让阳气释放得更平缓,方便沐兰汲取。
两人并肩而立,在满室的质疑声中,彼此成为了对方最坚实的支撑。
几个小时后,加急化验结果出来了。
老张拿着报告匆匆走进办公室,脸上满是愧疚和惊讶:“邓队,抱歉,是我疏忽了。胸部的刀伤确实是死后补刀形成的,组织活性检测显示,刀伤形成时死者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而且安眠药的服用时间大概在昨晚九点半左右,药效发作后,死者在十点左右陷入深度昏迷,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十一点半左右,和补刀时间间隔不长。”
这个结果彻底打脸了之前的自杀结论,也印证了沐兰的感知。
办公室里的警员们纷纷沉默,没人再质疑邓山的判断。
老张补充道:“另外,地毯上的不明血迹,DNA比对结果显示和死者一致,应该是补刀时溅落的。
现在可以明确,案件性质是他杀,而且是‘先下药再行凶,最后补刀伪装自杀’的作案模式。”
邓山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沐兰,她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灵体也稳定了不少。
“很好。”邓山眼神锐利,“作案模式明确,侦查范围就能缩小。重点排查昨晚九点到十一点半之间,有机会接触裘元祥、且能进出宾馆皮草间的人,尤其是裴利和、小王、林小丹三人的行踪,务必找到他们与凶手的关联。”
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办公室里恢复了忙碌的氛围。
邓山扶着沐兰走到窗边,轻声道:“现在线索更清晰了,你先找个地方歇着,等有了新进展我再叫你。”
沐兰点头,灵体靠在他身边,感受着他身上的暖意,心中满是安稳。
夜色渐深,刑侦队的灯光依旧明亮,而“先下药再行凶”的作案模式,也为破解这桩命案点亮了关键的一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