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在夜色中疾驰,邓山握着方向盘的手稳而有力,余光却时不时扫向副驾驶。
沐兰蜷缩在座位角落,灵体靠贴着车窗,借着车内微弱的灯光勉强维持形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邓山下意识调低了空调温度——他知道灵体畏寒,却又怕温度太低让她耗损更快,只能在细微处反复斟酌。
“再撑一会儿,到了现场别乱动乱看,待在我身边。”邓山的声音打破车厢内的寂静,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强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沐兰轻轻点头,指尖刚想触碰他的手臂,又怕自身阴气反噬,终究还是收回了动作,低声应道:“我知道,我只感知气息,不妄动异能。”
市宾馆外早已拉起警戒线,红蓝交替的警灯将夜空染得忽明忽暗,围观群众被拦在远处议论纷纷。
康亮正带着队员在现场周边布控,见邓山赶来,立刻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山哥,市局的人刚走,脸色不太好看,说咱们抢了他们的案子。另外,死者裘元祥的尸体还在房间里,法医刚初步勘查完。”
“案子归谁,看谁能查出真相。”邓山拍了拍康亮的肩膀,目光扫过宾馆大厅,“谁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周河县县长裴利和,”康亮递过笔录本,“他说今早八点准时来敲308的门,没人应,打电话也关机,推门进来就发现人躺在血泊里了。现在人在楼下休息室等着,情绪看着挺稳定的。”
邓山颔首,带着康亮往三楼走,沐兰的灵体紧紧跟在他身后,穿过警戒线时没有引起任何人察觉。
刚走到308房间门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咖啡香,诡异又违和。
房间门口站着两名警员,见邓山过来,立刻侧身让行。
“现场保护得怎么样?”邓山一边戴手套,一边沉声问道。
“我们到的时候就按标准封锁了,除了法医和市局的人,没人碰过里面的东西。”康亮答道,“法医初步判断,死者胸部和颈部有多处刀伤,失血过多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初步怀疑是自杀或熟人作案。”
“自杀?”邓山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房间内部。
客房不算宽敞,床头柜上散落着两个咖啡杯,杯底还残留着少量褐色液体,不远处的地毯上积着干涸的血迹,痕迹凌乱,显然死前有过挣扎。
他刚想走近勘查,身边的沐兰突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那是极淡的触感,几乎难以察觉。
邓山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看向沐兰。
她的脸色愈发难看,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是凝重,灵体因强烈的感知而微微颤抖:“不对,这里有安眠药的气息,还有一股很暴戾的恶意,不是自杀的绝望,是被人蓄意杀害的狠戾。”
她说着,下意识想穿透房门去房间深处感知,却被邓山用眼神制止。
邓山心里已有判断,他没有立刻点破,而是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把裴利和带过来,我要亲自问问。”
片刻后,裴利和被带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熨帖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见到邓山,他主动伸出手,语气沉重:“警官您好,我是裴利和,裘县长是我的老同事,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邓山没有握手,只是淡淡开口:“裴县长,麻烦你再复述一遍,今早发现尸体的详细经过。”
裴利和收回手,神色自然地说道:“我和裘县长昨晚约在宾馆谈工作,一起吃了晚饭,大概十点左右我就离开了,去参加一个早就定好的应酬。今早八点我准时过来找他,想继续聊聊工作,敲了好几分钟门都没人应,打电话也关机了。我试着转了转门把手,发现门没锁,推开门就看到他躺在地上,流了很多血,我立刻就报警了。”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诚恳,甚至能准确说出昨晚吃饭的菜品和应酬的地点,看似毫无破绽。康亮在一旁记录,时不时抬头打量裴利和,突然注意到他左胸的衬衫上沾着一块不明显的褐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裴县长,你衬衫上的污渍是什么?”康亮指着那块污渍问道。
裴利和低头看了一眼,神色不变地答道:“哦,这个啊,应该是早上发现裘县长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血迹。当时太着急了,没注意。”
邓山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神色中找到破绽:“你昨晚离开的时候,裘县长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房间门是锁着的吗?”
“他状态挺好的,就是聊工作的时候有点烦躁,可能是最近改革压力太大了。”裴利和回忆着说道,“我离开的时候,他亲自送我到门口,然后自己关上了门,应该是锁了的,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今早门是开着的。”
这番话看似合理,却处处透着违和。
邓山刚想继续追问,身边的沐兰突然又有了反应——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咖啡杯上,灵体微微晃动,低声对邓山说:“咖啡杯上有陌生的气息,不是裴利和的,也不是舅舅的,还有暗门的味道,就在衣柜后面。”
邓山心中一凛,他没有立刻去查衣柜,而是突然话锋一转:“裴县长,你说你昨晚十点离开,应酬的地点在哪里?有谁可以作证?离开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进出裘县长的房间?”
裴利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报出一个酒店名字和几个证人的名字,语气却不如之前坚定:“证人都是县里的干部,他们都可以作证。离开的时候没看到其他人,当时已经挺晚了,楼道里没人。”
“是吗?”邓山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可我们查到,你说的那个应酬,证人当晚并没有全部到场,而且你离开宾馆的时间,也不是十点。”
裴利和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又很快松开,强装镇定地说道:“警官,会不会是你们查错了?我确实是十点离开的,可能是证人记错了时间。”
邓山没有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裴县长,麻烦你跟我们回队里一趟,配合后续调查。另外,麻烦你把昨晚穿的衣服留下,我们需要送检。”
这句话彻底戳破了裴利和的伪装,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拒绝,只能点头应道:“好,我配合。”
看着裴利和被警员带走的背影,邓山立刻转头对康亮说:“立刻勘查衣柜后面,找暗门;提取两个咖啡杯上的指纹和残留液体,送去法医室化验;再去核实裴利和说的应酬证人,查清他真正的离开时间。”
“明白!”康亮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邓山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果然在衣柜深处发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
他回头看向沐兰,她正靠在墙角,灵体因刚才的感知而愈发虚弱,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说错吧,这里有问题。”
邓山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给沐兰营造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沐兰能感觉到他的用意,心头一暖,灵体轻轻靠在他身边,汲取一丝微弱的阳气:“刚才感知到的恶意,和裴利和身上的气息不一样,凶手另有其人,但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邓山颔首,指尖轻轻敲了敲衣柜的缝隙:“不管凶手是谁,找到这道暗门,就能找到突破口。你先歇会儿,别再动用异能了。”语气依旧强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心。沐兰轻轻点头,闭上眼靠在他身边,灵体渐渐稳定了几分——有他在身边,即便身处血腥的命案现场,也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