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婷其实老早就看见了周娅萱。见她忽然喊了一声，接着扔下车子往徐浩那边跑，脚步就不由自主慢了许多，后来干脆在五六米开外停下了。

　　有些事都不用明说。除了傻子，谁会相信这是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

　　苏婷心头莫名一紧，多少有点失落，但是很快又释然了，她跟徐浩就是普通同学，这个陌生女生是谁，为什么这么紧张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李木子一声催促打断了她的瞎想。

　　“苏婷，你快点！没找到医生吗？”

　　这声喊一起来，周娅萱猛然抬头看向苏婷，而苏婷也在看周娅萱，两个人目光一碰，竟有点心照不宣的感觉。苏婷忽然又轻松了，连忙走了过去。

　　“哦，找到了。诊所大夫让简单扎一扎，然后送他们那去处理。”

　　“你拿的什么？”

　　“碘伏还有纱布。木子，我来吧，刚才大夫教了教用法。”

　　苏婷说着话，忙从塑料袋里掏着东西，蹲到徐浩身边替出了李木子。

　　李木子“哦”了一声，欠身站起来，这才真正注意到周娅萱。

　　她脑子灵得很，眼珠子滴溜溜一阵乱转，看到孙燕和那个不认识的瘦男生偷偷退开了，而且还拽走了站在旁边有点发呆的胖子。心里更是了然，满脸都是憋着的笑。

　　“徐浩就是个祸害，到哪都能惹出点事儿来。”

　　这话实在具有攻击性，闹得蹲坐在地上的三个人都抬头看她，她连忙掩饰着做了个鬼脸。

　　“哎呀！苏婷，我在家是不是烧水了？不行，我得赶快回去看看。”

　　说着话人早跑远了。后边孙燕生怕自己被落下，顿时一阵慌张，连忙追赶。

　　“哎哎哎，木子等等我！我出来太急。好像忘关门了。”

　　“那个……浩子，你看你衣服埋汰的，我和孙哲去给你找件衣服。走啊，胖子！”

　　“啊？哦哦。”

　　“哎！赵毅，孙哲，你们等等！”

　　这叫一阵乱，不管徐浩怎么喊，那群人就跟一群风似的都跑了。人家李木子是直接跑家去了，而孙燕跑到徐浩看不见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等赵毅和孙哲。

　　孙哲被赵毅拽得趔趔趄趄，好容易停下了，这才完全回过神来，顿时满脸茫然。

　　“你们这是干啥玩意儿？”

　　“你傻啊？浩子这回真遇上麻烦了，咱们帮不上，赶快走吧。”

　　“什么玩意？浩子遇上麻烦，我们走？”

　　孙哲刚才心思都不在徐浩那里，所以对赵毅的话实在理解不能。不过孙燕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机会，笑嘻嘻地照着他后背就是一巴掌。

　　“哪那么多事，快走。赵毅，后来那个女生跟徐浩什么关系？”

　　“哦，那是萱姐。跟浩子也就普通同学，要不然她能让别的女生碰浩子？”

　　“萱姐？原来你们认识啊。”

　　“是认识，不过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对了，孙燕，跟你一块那俩女生从哪冒出来的？怎么这么乱。”

　　“嘻，我慢慢跟你们说。对了，一会他们去了诊所，你们俩把那两辆车子推小区门卫那里，别丢了。”

　　“行，知道了，先躲躲。”

　　……

　　确实忒乱。

　　赵毅、孙哲他们一跑，徐浩坐在空心砖上浑身刺挠。周娅萱是他招来的，他认了。

　　可苏婷是怎么回事？

　　刚才他忍着疼本想问问，结果被李木子噎个半死。现在更不好问。

　　不过这俩女生就是普通同学……咳，虽然跟他关系确实都有点绕圈，但还就是普通同学，至少高考之前肯定是。

　　作为有上进心的年级主任——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但《中学生守则》和校规校纪他能倒背如流，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所谓君子坦荡荡，徐浩有什么好怕的？

　　“那个。周娅萱同学，苏婷同，嗷嗤！学……”

　　结果没人搭理他，伤口还被拽了一下。俩女生一个在忙，一个蹲在旁边看，都绷着。不过吃痛之下，徐浩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虽然什么都不能说，但好像可以省不少口舌，似乎也不错。

　　旁边两个女生哪知道徐浩有这么多小心思？苏婷单腿蹲在地上，手心里攥着碘伏瓶子和无菌布，撕扯纱布不好用力，顺手就递给了周娅萱。

　　“你把碘伏倒无菌布上吧，别碰正面。”

　　“是这样吗？”

　　“对，倒慢点。”

　　“哦，知道了。这就敷吗？”

　　“别慌，等等。”

　　这就交流上了？这么简单！

　　徐浩感觉自己就像被小女孩摆弄的洋娃娃，连话语权都没有。

　　那俩女生配合得很好，就是没什么救护经验，纱布扎得紧不说，居然还打了个蝴蝶结，弄得徐浩满心尴尬，却又不敢说——反正说了也没人理他。

　　好容易折腾完了。苏婷接着拍拍手站了起来。

　　“诊所大夫说让给他简单扎一扎，最好送他们那里进一步处理。”

　　“哦，那就去吧。”

　　周娅萱点了点头，抬手就去扶徐浩。徐浩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只能任人摆布。谁知刚腼腆地“哦”了一声，结果一使劲，“噗通”又坐下了。

　　“嘶——”

　　“怎么了！怎么了！”

　　“站不起来，嘶——应该腿也伤了。”

　　“哎呀，那怎么办！徐浩，是两条腿都站不起来吗？”

　　“没有。就，就左腿。”

　　“实在不行，咱们把他扶过去吧，也不算远。”

　　“行。徐浩，你左脚别使劲，忍着点疼。”

　　苏婷和周娅萱根本不给徐浩任何决定权，简单一商量，不由分说就一左一右费着劲儿把他架了起来。

　　这下好了，三个人只剩下五条腿着地。

　　诊所确实不算远，不过徐浩是蹦过去的，到地方衣服都快湿透了。诊所坐诊大夫是个胖乎乎的中年阿姨，看到他们过来，老远就先推开玻璃门等着，再一看徐浩这形象，接着就皱上了眉头。

　　“哎呀，这小伙子怎么回事，掉泥坑里了？快快快，扶进来。我带他去治疗室处理伤口，你们家属在外边等着。”

　　“啊！哦，知道了，阿姨……”

　　可能是诊所里边比大街上暖和太多，大夫一句话顿时把苏婷和周娅萱说得脸热心跳。

　　两个女生嗫喏地答应了一声，眼巴巴看着大夫把徐浩扶进诊疗室，接着下意识地相互看了一眼，倒是周娅萱反应快，连忙指了指墙边的联邦椅笑道:

　　“可能得一会儿，我们在那坐会吧。”

　　“好。”

　　“对了，我叫周娅萱，跟徐浩小时候住一个小区，98，99年之前吧。你叫苏婷吗？徐浩的同学？”

　　“小时候？哦，我跟……也算是同学吧，不同班。今天赶巧了，正好看见他遇上点麻烦，所以才过来帮忙。对了，你现在在哪上学？”

　　“哦……是吗？那个，我在一中，学艺术。正巧参加星光夜比赛，徐浩帮我写歌，我今天是过来拿歌词的。”

　　“你参加比赛？什么！徐浩还会写歌？”

　　“你不知道？”

　　“哦，真不知道。对了，你们小时候一个小区？现在还有联系？他……”

　　“哈哈，他小时候别提了，就一点点小孩，比我矮一头，没想到现在长这么高了。”

　　“是吗？”

　　“那可不。他那会儿啊……”

　　空荡荡的诊所里瞬间热闹起来，四下萦绕着两个女生的欢快笑声。她们明明知道诊疗室不隔音，徐浩能听见，却根本不考虑他的死活。

　　然而此时诊疗室里的徐浩已经尬到家了，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她俩这是搞啥？怎么还相互试探上了！

　　“我小时候就一点点小孩儿？”

　　徐浩听见苏婷笑出了声，顿时尴尬得浑身难受，身子便不由动了动。胖大夫照着他胳膊就是一巴掌，疼得他顿时咧嘴。

　　“别动！你想崩开伤口流血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