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很好。这里顿一顿。转音别飘。”

　　“气口卡准，拉这么高干什么！铺这么高，高音你想出大气层啊！”

　　“好，这才像你的水平嘛。展开翅膀后边一定要顿一下，把飞字突出来。”

　　“周娅萱！只剩一个星期了，你再特妈调不好，信不信老子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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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小磊专业指导起来简直疯狂，徐浩终于知道他“赵疯子”这个外号怎么来的了。手舞足蹈不说，两只眼还通红。只要周娅萱唱的不对，那是张嘴就骂。气急了提提裤腰带，把一摞稿纸摔得“啪啪”作响，马尾辫都跟着乱晃荡。

　　周娅萱毕竟是个女孩子，被赵小磊吼得不知所措，眸子里都噙上了泪。弄得在旁边坐着喝水的徐浩实在看不下去，逮到个话空，忙小声提醒。

　　“赵老师……”

　　“徐浩，你要不想白瞎这首歌，就别说话！她没事，皮实！”

　　“……”

　　还是赵小磊了解周娅萱，她确实“皮实”，都被骂成那样了都不吭声。

　　不过说到底她终究只有十七八岁，又是个女孩，脸皮哪能真那么厚？听见徐浩替她说话，顿时长睫毛上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看他一眼，但接着又转回头去，低头紧紧咬着嘴唇稳稳情绪，不用赵小磊提醒，就继续接着唱。

　　人家这是周瑜打黄盖，徐浩还能再说什么？虽然实在不认同赵小磊的教学方法，但也只能干看着。

　　渐渐的，周娅萱的错误越来越少，赵小磊的骂声也逐步被肯定所取代。

　　徐浩在旁边看，一开始还坐着，后来却慢慢站起了身。

　　歌声缭绕，周娅萱气息渐稳，眉宇间那点委屈逐渐被专注取代，连尾音处理都添了几分韧劲。

　　徐浩一直默默注视着，不觉暗暗点了点头。这个小动作似乎被周娅萱所察觉，她仿佛受了鼓励，微一低头间，白皙的脸颊上带着红晕迅速闪过一丝笑意。

　　这笑本来是藏着的，但赵小磊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接着“嗯”了一声，皱眉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忽然大明白似的向上举了举食指。

　　“这个表情不对，扭捏啥？别绷。你长得又不丑，放开笑怎么都好看。哎，看着，这样笑。”

　　只见他腮帮子硬挤出个笑容，接着左手腕举起来一转，居然掐了个兰花指，身子甚至还无意识地扭了一下。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刚从泰国回来。

　　“噗——”

　　“哈哈哈哈，赵老师，哈哈哈哈……”

　　徐浩和周娅萱几乎同时笑喷。徐浩正在喝水，下意识里本想憋住，结果一低头，一点没糟践，全喷前襟上了。

　　而周娅萱一手指赵小磊，一手捂肚子，弯着腰差点没趴地上，一双小白鞋把地板跺得“砰砰”作响。错眼看见徐浩那样，更是笑得一抽一抽的根本收不住。

　　“赵老师，哈哈哈哈，赵老师褶子都出来了！”

　　“笑什么笑！都严肃点！”

　　赵小磊顿时急眼，兰花指还没收回，立刻隔空照着徐浩他俩甩了一巴掌。但紧接着他自己也没绷住，很不好意思的笑骂了一句:“码的，老子形象全让你们毁了。”

　　周娅萱听到这话，笑得更是收不住。而徐浩连咳了好几声，这才将将强行忍住，冲赵小磊摆起了手。

　　“是你让周娅萱笑，她笑了你又不高兴。怎么这么难伺候？”

　　这话一出口，周娅萱接起挪着碎步往他靠了两步，虽然收不住笑，但看见他衣服上的水渍，忙从小包里拿出一包纸巾。

　　她本来想要直接递给徐浩，但看了看他，心里却突地一跳，似乎有些犹豫，最终收回手扣开粘口，这才抽出两张递过去。

　　这时候赵小磊是真急眼了，哪管其他，见徐浩怼自己，立刻叉起腰喊上了。

　　“你拉偏架是吧？啊！我是让她笑，不是让她笑我！都给我停！”

　　徐浩倒是没理他。但周娅萱实在太开心，直到给徐浩递纸巾才停住笑，这时清了清嗓子，低头看了片刻曲谱，忽然严肃地直视着赵小磊说道:

　　“我觉得这个地方笑不对，女生的歌就不能阳刚么？这首歌叫展翅，是要往上飞，为什么要笑？谄媚撒娇吗？”

　　说着话，周娅萱攥着曲谱的手指紧了紧。刚才她听徐浩唱‘展开翅膀飞’，那股冲劲还在心里撞，哪能笑着唱出来？

　　这样一想，她更确信自己的想法，眼神里都带上了倔强。

　　赵小磊也不知是不是被她这股劲给镇住了，接着“嗯”了一声，低头摸起了下巴。

　　而徐浩同样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周娅萱见他思考的样子，不觉涩然笑了笑，犹豫着拽拽衣襟，忽然试探道:

　　“徐浩，你能不能帮我倒杯水？嗓子干了。”

　　“倒水？哦哦哦，好好。”

　　徐浩这才醒悟过来，连忙点头，像个跑堂似的就要出去倒水。身后赵小磊顿时一脸恨铁不成钢，没好气的喊了一嗓子。

　　“喂，跑这么慌干啥？对点温的，不要烫嗓子，我屋里有凉饮杯。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话音随着人影快速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里，周娅萱看着徐浩被指挥得晕头转向，不觉抿起嘴，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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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多小时也确实短了点，快到六点五十的时候，赵小磊不敢再拖，连忙让周娅萱先回家，说好了明天白天上课再练习。而他则赶快开车去送徐浩。这一路时间紧张，还差点闯了红灯，漆黑的车窗外，路灯与门头房的光亮都被扯成了直线。

　　不过赵小磊早就把刚才被“笑话”那点不快抛到了脑后，开着车一路畅想伟大计划，话音里更是充满了亢奋。

　　“徐浩，要干咱就干票大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也得相信我的能量，咱们合作，我就不信搅不动圈子。对了，我看《启明》也可以包装包装，还是你唱我打谱，咱们想办法让它火。”

　　“再说吧，能不能火还得看平台和时机，不能白瞎了这首歌。”

　　“呦，懂得还不少。”

　　“多少研究了点。”

　　徐浩望着车窗外夜景随口接了一句。说着话转回头看看赵小磊，微微抬头想了一想，接着笑道，

　　“磊哥，开慢点，晚不了。”

　　“磊哥？”

　　赵小磊都愣那里了，猛然反应过来，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脸也不转就是一阵笑骂。

　　“你这小子。那天我让你喊磊哥，你非得‘赵老师赵老师’，早特妈这么喊多亲热。”

　　“有区别？”

　　“废话，当然有区别，能一样么。”

　　“行行行，不扯这个了。”

　　徐浩没再跟他纠缠，转回脸直视着前方，半晌才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要想搅动娱乐圈，光靠几首歌能有什么用？”

　　这“外行话”顿时把赵小磊逗乐了。

　　“几首歌？刚才我还觉得你懂行，没想到接着就特妈露怯了。这破圈子能有一首歌打出去都不容易，你还几首歌。你怎么不写几本巨著让大导演拍拍？”

　　“怎么，你不相信我？”

　　徐浩很是认真，直视着赵小磊，目光里都是肃然。

　　赵小磊一直盯着车前的路，哪有功夫去注意徐浩的表情？不过却也似乎被某种情绪感染了，顿时收住笑瞥了他一眼。

　　“你？我信。你这孩子就不是个正常人。哈哈哈！”

　　徐浩看着赵小磊亢奋的样子，心里却没松。周娅萱参加星光夜，如果操作好了，应该是个赚快钱的路子。但三个月的死限，他根本不能死靠这一头。

　　这个时代不是2026年。版权意识还处于萌发期，但艺术圈竞争的激烈却丝毫不亚于26年，赚钱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猛。虽然也有一首歌一年赚上千万的，但那是头部中的头部，而且还得与大公司长期联动极限操作才能实现。

　　即便如此，最后利润再七分八分，创作者拿到的往往很少。更何况周娅萱还是新人。虽然徐浩之前也认真查过，正规平台都是一季度结一回账，但就算能赚钱，能拿到多少却是个未知数。

　　三个月。不能等，等不起。更何况还有人脉是个大头。即便徐浩完全相信自己与人打交道的能力，但星光夜属于燕京台，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怎么快速与他们建立联系也是个极具考验的任务。

　　所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只有同时、迅速再开新路才行。

　　想到这里，徐浩紧紧攥了攥拳，这才把早已想好的话问出口。

　　“天宇娱乐在影视界影响不小。你那天说你哥们在天宇当主管，有没有骗我？”

　　“你什么意思？”

　　赵小磊顿时被问愣了，下意识一回头，就见徐浩重重抹了把脸，仿佛下定决心似的说道:

　　“没什么意思，就是准备写个剧本玩玩。”

　　这句话就跟晴天霹雳一样，惊得赵小磊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剩下连连斜瞥徐浩。

　　就这么一分心的工夫，也不知道谁这么不长眼，居然骑着车子从车前边晃荡了过去。赵小磊顿时一激灵，吓得汗都下来了，连忙一脚踩在了刹车上。

　　这猛一刹车惯性极大，赵小磊和徐浩往前一荡，差点撞到前挡风玻璃。好容易稳住神，赵小磊却连骂都来不及，连忙将车靠在路边，愣着神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看了一眼却又塞了回去，接着转头直视徐浩。

　　“你别骗我，咱可不带这么开玩笑！”

　　“你觉得呢？”

　　徐浩没多说话，只一脸严肃的看着赵小磊。赵小磊被盯得有点毛，半晌才咬着牙狠狠抓了几下头发，发狠似的说道:

　　“特马拼了！走，我赶快送你回学校，别晚了晚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