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途生执念,银路解血劫
末法纪元的深宵,寒骨洞被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裹得密不透风,唯有泉边一盏佛灯执拗地摇曳着。豆大的火光映着洞壁上凝结的霜花,泛着刺骨的冷光,将那些冰棱的纹路照得清晰,像是谁在岩壁上刻下的千年风霜。
百丈寒岩沁着能钻入骨髓的阴寒之气,石缝间滴落的水珠砸在阴泉里,叮咚声响在空寂的洞窟中回荡,一声接着一声,竟生出几分森然的死寂。泉边的阴曦草依旧繁茂,墨绿的叶瓣紧紧裹着赤红茎芯,在暗光里漾着淡淡的阴寒清气,却驱不散洞内那缕愈发浓郁的血腥戾气——那是血族血脉深处,压抑不住的嗜血本能。
莉莲娜蜷坐在寒石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阴曦草,草叶的冰凉顺着指尖淌入血脉,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忧色。她的掌心摊着一只刚猎杀的野兔,脖颈处被利爪破开一道血口,温热的血珠顺着皮毛淌落,积在掌心凝成一汪暗红,散着淡淡的腥气。
这是她今日在深山里奔波了三个时辰寻来的血食。
腥气淡薄,灵力匮乏,入腹后仅能勉强维持血族血脉的最低运转,却连半分修为精进都做不到。可即便如此,父女二人也只能靠着这些兽血果腹炼功——他们不敢伤人,不愿造孽。
血族以血为食,以血炼功,本是刻在骨血里的种族本源之法。
纯血血族饮凡人精血,一口便能抵十年苦修,血脉之力暴涨,自愈与杀伐之能皆会登峰造极;可若饮兽血,精血中杂糅着草木浊气,灵力稀薄得可怜,纵使日日饮之,修为也不过龟速前行,甚至会让血族血脉日渐孱弱,终至衰败枯竭。
自栖身寒骨洞,康斯坦丁父女皆以兽血为食。山间野兔、山鹿、寒蛇,但凡带血的活物,皆是他们果腹炼功的依靠。可连日的圣光追杀,康斯坦丁身受重伤,血族之力折损严重,兽血滋养的速度,远不及伤势反噬的速度。
他的猩红眼眸日渐黯淡,再无往日睥睨天下的锋芒;周身的血雾愈发稀薄,连最基础的防御结界都凝不牢固;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在一日日消散。他是女儿唯一的依靠,若是连这点力量都失去了,他日神殿大军再至,他拿什么护着漓儿?拿什么守住这东方的安身之地?
洞内深处,康斯坦丁盘膝坐在寒岩之上,周身萦绕的血雾微弱得几近透明,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青烟。肩头的圣光灼伤虽已结痂,却依旧泛着狰狞的焦黑,皮肉之下,血脉翻涌着难忍的躁动与饥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经脉。
他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跳动着血族末代伯爵的心脏。千年以来,他饮惯了精纯的人族精血,何曾屈就过这般寡淡的兽血?腹中的兽血浊气翻涌,非但未能滋养血脉,反倒让他的修为节节倒退,丹田处的血族本源之力,竟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一股嗜血的凶戾,不受控制地从血脉深处翻涌而出。
那是血族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无法被压制的执念。人血的温热、人血的精纯、人血里蕴含的磅礴灵力,像勾魂的鬼魅,在他脑海里盘旋不休。
唯有人族精血,唯有那滚烫浓稠、灵力精纯的人血,才能让他在短时间内恢复修为,才能让他重获护女的底气。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住他的心神。嗜血的本能叫嚣着,压过了他残存的理智,压过了他对杀戮的忌惮,压过了玄空大师“众生平等”的教诲。
他猛地睁开眼眸,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血色凶光,周身的血雾骤然暴涨,带着浓烈的戾气,洞壁上的霜花竟被这股戾气震得簌簌剥落,落在地上碎成齑粉。
“父亲?”
莉莲娜察觉到洞内的戾气异动,心头骤然一紧,慌忙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凶光,看着他周身躁动的血雾,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太清楚这眼神意味着什么。
“父亲,你怎么了?可是伤势又犯了?”莉莲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想去触碰父亲的肩头,却被那股暴戾的气息逼得缩回了手。
康斯坦丁猛地回神,猩红眼眸里的凶光褪去几分。他看着女儿担忧的脸庞,心头的嗜血欲望竟微微收敛。他抬手按住女儿的肩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沙哑而艰涩,带着极力的隐忍:“无事。只是血脉躁动,调息片刻便好。漓儿,你且去歇息,为父守夜。”
莉莲娜看着他苍白的容颜,看着他眼底未散的嗜血戾气,心头已然明了。她是血族纯血公主,怎会不知晓血族血脉的饥渴,怎会不明白兽血与人血的天差地别?
她攥紧掌心的野兔血,猩红的眼眸里泛起酸涩,低声道:“父亲,我知道兽血难养血脉,可人族皆是无辜众生,我们怎能因一己之私,伤人性命?玄空大师说,众生平等,杀生造孽,终会遭天道反噬。圣光神殿本就视我们为异端,若我们再造杀孽,岂不是给了他们围剿我们的借口?”
“平等?”
康斯坦丁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与自嘲。他猩红的眼眸望向洞外的黑暗,望向寒水镇的方向——那里灯火点点,藏着无数温热的精血,像一块诱人的肥肉,摆在饥饿的豺狼面前。
“漓儿,这世间从无真正的平等。”康斯坦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绝望,“圣光神殿视我们为异端,欲赶尽杀绝,何曾讲过平等?末法时代,弱肉强食,唯有自身强大,方能守住想要守护之人。若是为父修为尽失,他日加百列再至,你我父女,皆会化作圣光下的灰烬。那时,谁又会与我们讲平等?”
他抬手,轻轻拂去女儿鬓边的银发,指尖的温度带着血族特有的微凉,声音陡然温柔,却又带着决绝的执念:“为父此生,唯愿护你周全。哪怕造下杀孽,哪怕遭天道反噬,哪怕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让你受半分伤害。人族精血,我取定了。”
话音落,康斯坦丁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色的血影,冲破寒骨洞的瘴雾,朝着山下寒水镇的方向疾冲而去。玄色锦袍的衣角在罡风中猎猎作响,留下满洞凛冽的血腥戾气,还有莉莲娜怔在原地的身影。
莉莲娜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猩红的眼眸里涌出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掌心的野兔血里,晕开细碎的涟漪。她知晓父亲的执念,知晓他护女的决心,可她更记得了尘师父的话——心之所向,便是向阳,种族无分善恶,出身无分高低,唯有守住本心,方能行稳前路。
血族生于黑暗,可她不愿沉沦于黑暗,不愿以杀戮滋养血脉,不愿让父亲因护她而造下杀孽。
“了尘师父!”
莉莲娜转身望向洞外,朝着枯禅寺的方向疾奔而去。银发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银虹,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带着哀求,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求求你,拦住父亲,别让他造下杀孽!”
镇中血劫·嗜血燃杀念,官兵围堵起纷争
寒水镇,是末法时代江南深山里唯一的人间烟火地。
镇中皆是流离的凡人百姓,依山而居,以狩猎、耕种为生。镇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夜风卷着灯笼的火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谁在地上画下的破碎符号。街边的茅屋中,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整座镇子都陷在沉沉的夜色里,静谧得只剩虫鸣与犬吠,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安稳。
康斯坦丁的身影,如一道鬼魅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镇口的老槐树上。
猩红的眼眸扫过镇内的灯火,嗜血的本能愈发浓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他蛰伏在树影里,周身的血雾凝成一层薄薄的暗影,将身形隐匿得严严实实。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着街边一间亮着微光的茅屋——那是镇中唯一的药庐,庐中住着一位年迈的郎中,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是最易下手的目标。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闪电般掠至药庐窗前,指尖凝起锋利的血爪,指甲泛着森然的寒光。轻轻划破窗纸,一股温热的人血气息扑面而来,勾得他血脉翻涌,猩红的眼眸里凶光大盛。
他抬手推开窗,纵身跃入庐中,血爪直直朝着郎中的脖颈抓去。血族的速度快到极致,带起的劲风掀翻了桌上的药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何人?!”
年迈的郎中骤然惊醒,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慌,他惊慌失措地想要起身,却被康斯坦丁死死按住肩头,动弹不得。冰冷的血爪抵住他的脖颈,滚烫的精血气息顺着喉间涌入鼻腔,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俯身,尖锐的獠牙刺破郎中的脖颈,温热浓稠的人血顺着獠牙涌入腹中。精纯的灵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周身的血族之力暴涨,肩头的圣光灼伤竟传来阵阵酥麻的暖意,那些焦黑的皮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久违的力量感,久违的血脉充盈,让康斯坦丁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极致的快意。嗜血的杀戮念,如野火般在心头燃烧,他想要吸干这郎中的精血,想要冲进镇中,将所有凡人的精血尽数饮尽,想要让血族之力重回巅峰,想要让圣光神殿的杂碎,皆葬身在他的血刃之下!
可就在这时,镇口骤然响起震天的锣声!
“铛!铛!铛!”
伴着村民的惊呼与官兵的怒吼,划破了夜的静谧:“有妖怪!镇里进了吸血妖怪!快拿家伙,围起来!”
寒水镇本就受深山阴邪滋扰,百姓们早已人心惶惶。药庐的碎裂声,郎中的惨叫,瞬间惊动了镇中驻守的官兵。数十名官兵手持长刀、火把,朝着药庐的方向疾冲而来,火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长刀出鞘,寒光凛冽,将药庐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为首的捕头身着皂衣,手持钢刀,怒目圆睁,嘶吼道:“妖孽!竟敢在我镇中残害百姓,今日便让你伏法受诛!”
官兵们齐齐挥刀,朝着药庐内砍去。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劲风,卷起阵阵杀气。
康斯坦丁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眸里闪过狠戾。他松开手中的郎中,周身的血雾暴涨数丈,掌心凝起一柄锋利的血刃,刃身泛着妖异的红光——「血狱刃」!
迎着官兵的长刀,康斯坦丁咬牙,带着滔天的恨意,狠狠劈去!
“嘭——!”
血刃与长刀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数名官兵被血雾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街边的石墙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康斯坦丁的血族之力因饮了人血,已然恢复五成,速度与力量皆暴涨数倍。
他身形灵动,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官兵中穿梭。血刃所过之处,官兵的长刀纷纷断裂,皮肉被血雾灼伤,发出滋滋的灼响,惨叫声此起彼伏,镇中顿时乱作一团。
他本就因圣光追杀而生出滔天恨意,此刻被官兵围堵,嗜血的杀念彻底失控。猩红的眼眸里只剩杀戮,血刃横扫,火光四溅,青石板路上溅满了滚烫的鲜血,宛若人间炼狱。
“父亲!住手!”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厮杀的喧嚣。
莉莲娜与了尘的身影,如两道光影,疾冲至药庐前。莉莲娜银发翻飞,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泪水与愤怒,她抬手凝起血雾,化作一道薄薄的血盾,挡在一名官兵身前,硬生生接住了康斯坦丁劈来的血刃——「血雾盾」!
血雾与血刃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莉莲娜的身躯猛地一颤,口中喷出一口猩红的血珠,重重摔在地上,银发上沾了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漓儿!”
康斯坦丁睚眦欲裂,猩红眼眸里的杀念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心疼。他慌忙收住血刃,身形一闪,冲到女儿身前,将她扶起,声音沙哑而慌乱:“漓儿,你怎么样?为何要拦着为父?”
莉莲娜抬手,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袖,泪水涟涟,声音带着哽咽与哀求:“父亲,你看看他们,皆是无辜的凡人,你怎能因一己之私,伤他们性命?你说过,要护我周全,可你若造下这般杀孽,他日天道反噬,他日圣光神殿以此为借口,围剿我族,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的鲜血,扫过那些倒地呻吟的官兵,声音愈发凄厉:“血族的荣耀,不是靠杀戮堆砌的,不是靠残害众生得来的!父亲,醒醒吧!”
她的话语,字字诛心,狠狠砸在康斯坦丁的心头。
他低头,看着女儿苍白的容颜,看着她嘴角的鲜血,看着镇中倒地的官兵与百姓,猩红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悔意。嗜血的杀念渐渐消退,周身的血雾也缓缓收敛。
他活了千年,杀伐无数,可从未因杀戮而心生悔意。今日却因女儿的泪水,因这满地的鲜血,生出了一丝动摇。
他是血族伯爵,是女儿的依靠,可他终究,不愿让女儿因自己的杀戮,而心生难过。
了尘缓步走到二人身边,灰布僧袍在火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眉心的淡红佛痣微微亮起,一缕温润的禅光从他周身散开,将官兵们躁动的情绪缓缓安抚。
他看着康斯坦丁,纯澈的眼眸里无半分指责,只有慈悲与通透,轻声道:“墨先生,师父说,众生皆有求生之念,皆有护家之心。你为护女而饮人血,是执念,亦是本心;可这些凡人,为护镇而围堵你,亦是执念,亦是本心。执念相生,便起纷争,杀戮相生,便造孽缘。末法时代,众生皆苦,何苦再相互残杀,徒增罪孽?”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受伤的郎中,又指了指倒地的官兵,字字句句皆含禅理:“血能滋养血脉,亦能滋生杀念;力能护所爱之人,亦能造无变罪孽。血族以血为食,本是种族本源,无可厚非,可取之有道,方为正途;若取之无道,以杀戮为基,纵使修为通天,终会坠入魔道,万劫不复。”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狠狠敲在康斯坦丁的心头。
他看着满地鲜血,看着女儿含泪的眼眸,看着了尘慈悲的目光,猩红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通透。他饮人血,是为护女,可若这护女之路,是以无数无辜众生的性命为代价,那这份守护,又有何意义?
血族生于黑暗,可并非生来便是杀戮的恶魔。他怎能因一己之执念,玷污血族的血脉,辜负女儿的期盼?
官兵们见康斯坦丁收了杀念,皆是面露警惕,却又被了尘的禅光安抚,不敢贸然上前。为首的捕头握紧钢刀,怒声道:“妖孽!残害我镇百姓,伤我弟兄,今日休想脱身!纵使你有佛门弟子护着,本官也要将你拿下,交由县府处置,以告慰死者在天之灵!”
数十名官兵再度握紧长刀,朝着三人缓缓逼近。火把的火光映着他们怒目圆睁的脸庞,杀意凛然。
康斯坦丁将莉莲娜护在身后,周身的血雾再度翻涌,猩红的眼眸里闪过决绝——他可以悔悟,可以不再杀戮,可他绝不会让女儿落入官兵之手,绝不会让血族的血脉,沦为凡人的阶下囚。
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之际,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骤然从镇口传来,穿透了所有喧嚣,落在每个人的耳畔:
“众生恩怨,皆是因果,此人的罪孽,交由老衲处置便可。”
玄空老和尚缓步走来,须发皆白的身影在火光里宛若神祇。手中握着一串菩提念珠,佛珠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周身萦绕着磅礴而温润的禅光,竟让所有官兵的长刀,都微微震颤,难以举起。
他走到官兵身前,目光慈悲,缓缓开口:“老衲枯禅寺玄空,此乃西方来客,因血脉所困,才犯下杀孽,并非有意残害众生。老衲愿为他担保,日后绝不再犯,且会以银两相抵,赔偿镇中所有损失,医治受伤百姓,安葬死去之人。不知诸位,可否给老衲一个薄面?”
官兵们看着玄空老和尚周身的禅光,看着他眼底的慈悲与威严,皆是面露迟疑。
枯禅寺的玄空大师,在寒水镇素有威名。百姓皆知他是得道高僧,能驱邪避祸,护佑一方平安。他的担保,远比任何誓言都要可信。
为首的捕头沉吟片刻,看着地上的伤者,终是松了钢刀,沉声道:“既然玄空大师担保,本官便信你一次。只是若他日此獠再犯,本官定率全镇之力,踏平枯禅寺与寒骨洞,绝不姑息!”
“老衲谢过诸位。”玄空老和尚躬身行礼,目光望向康斯坦丁,声音沉稳,字字清晰,“墨施主,血族以血为食,本无过错,可错在取血无道,错在造下杀孽。老衲给你指一条明路——寒水镇百姓,皆为贫苦之人,若你以银两买血,既不伤及性命,又能滋养血脉,还能解百姓温饱之困,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取之有道,方能心安,心安方能行远,这便是末法时代,你血族的生路。”
卖血。
这三个字落在康斯坦丁与莉莲娜耳中,宛若惊雷炸响。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猩红的眼眸里皆燃起浓烈的希冀。以银两买血,不伤及性命,不造下杀孽,既能滋养血族血脉,精进修为,又能解百姓温饱,这般两全之法,竟是他们从未想过的!
康斯坦丁看着玄空老和尚慈悲的目光,看着了尘温柔的笑意,看着女儿眼底的欣喜,缓缓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却郑重:“大师之恩,墨渊没齿难忘。今日之事,是墨渊之过,他日墨渊定以银两赔偿镇中损失,且此后绝不再以杀戮取血,唯以银钱相买,取之有道,绝不违誓。”
生财有道·血途改辙觅生路,银路踏行守本心
晨光破晓,灰雾渐散,寒水镇的喧嚣渐渐平息。
受伤的百姓被送往药庐医治,死去之人被妥善安葬。康斯坦丁以随身携带的西方宝石,换取了数十两白银,赔偿了镇中所有损失,余下的银两,皆交给捕头,用以接济镇中贫苦百姓。
寒水镇的百姓与官兵,见他诚心悔过,又有玄空大师担保,终是不再追究。只与他定下约定——每月初一、十五,镇中百姓自愿卖血,康斯坦丁以银两相换,绝不强取,绝不伤人。
寒骨洞内,阴泉潺潺,佛灯灼灼。
莉莲娜坐在泉边,为康斯坦丁擦拭着肩头的伤口,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欣慰。昨夜的杀戮,宛若一场噩梦,而今梦醒,父亲迷途知返,血族寻得了新的生路。这份安稳,远比血脉暴涨的力量,更让她心生欢喜。
“父亲,玄空大师说的对,取之有道,方能心安。”莉莲娜轻声道,指尖拂过父亲肩头的结痂,“兽血修炼太慢,人血杀戮造孽,唯有以银买血,方能两全。只是我们初来东方,身无长物,日后该如何赚取银两,才能维系买血之需,才能在这末法时代安稳立足?”
这是父女二人当下最棘手的难题。
他们虽为西方血族伯爵一脉,可流亡东方,身无分文。康斯坦丁的西方宝石早已耗尽,若想长久以银买血,若想护得一方安稳,必须寻得生财之道,靠自己的双手赚取银两,而非再靠掠夺与杀戮。
康斯坦丁沉默片刻,猩红的眼眸望向洞外的群山,眼底渐渐泛起精光。
他活了千年,身为血族伯爵,见过世间繁华,懂识人辨物,懂谋划经营,更知晓这东方深山之中,藏着无数凡人眼中的至宝,足以让他们赚取银两,安稳度日。
他抬手,指了指洞外的山林,沉声道:“漓儿,这东方深山,看似荒芜,实则遍地是宝。山中盛产珍稀皮毛、名贵草药,还有些阴寒之地,藏着世间罕见的奇石美玉,这些皆是凡人眼中的珍宝,可售得高价;且为父身为血族,感官敏锐,速度极快,进山狩猎、采摘,远胜凡人;你虽为女子,却有血族纯血之力,亦可随为父一同进山,寻取珍宝。”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一旁静坐的了尘,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且有了尘小师父相助,他自幼在山中长大,知晓何处有珍宝,何处有险地,有他相伴,我们进山寻宝,定然事半功倍。”
了尘闻言,眉眼弯弯,露出一抹干净的笑意。他抬手望向洞外的群山,轻声道:“墨先生所言极是。师父说,世间万物,皆是造化,枯木能生薪火,顽石能成美玉,荒林能藏珍宝,只要用心寻觅,便不愁生路。”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般说道:“贫僧自幼在山中长大,知晓西南山坳有玄狐出没,其皮毛柔软顺滑,乃是贵族御寒的至宝,价值千金;北麓寒潭有千年雪莲,可治百病,乃是药铺争抢的珍品,售价极高;东岭石涧有墨玉,质地温润,乃是凡人工匠眼中的至宝,可雕成玉佩,价值不菲。我们可进山狩猎、采摘、寻石,将这些珍宝送往山下城镇售卖,便能赚取银两,维系买血之需。”
这番话,让康斯坦丁与莉莲娜心头豁然开朗。
父女二人皆是血族,有速度与感官的优势;了尘熟悉山林,知晓珍宝所在。三者相伴,生财之路,便已清晰。
自此,寒骨洞的三人,便踏上了生财之路。
天未破晓,康斯坦丁便带着莉莲娜与了尘进山。康斯坦丁身形如电,凭借血族的敏锐感官,穿梭在荒林之中,狩猎玄狐、捕捉寒貂。他的利爪精准而狠戾,所过之处,无一生还,皮毛却皆完好无损,没有半分损伤——这是千年伯爵的底蕴,哪怕褪去杀戮,依旧精准。
莉莲娜则跟在父亲身后,以血族之力拨开荆棘,探路寻险。她的银发在晨光里翻飞,猩红的眼眸里满是认真。昔日清冷孤傲的血族公主,如今竟也学着弯腰采摘草药,学着辨认奇石,指尖沾染了草木的露水,却依旧眉眼温柔。她不再是那个躲在父亲羽翼下的娇弱公主,而是能并肩作战的伙伴。
了尘走在最前方,手持佛灯,以禅力驱散山中阴邪,为二人引路。他熟稔地辨认着草药的种类,指点着奇石的方位,灰布僧袍的身影,在荒林里格外醒目。禅光所过之处,阴邪退散,草木安然。他还会教父女二人辨认哪些草药有毒,哪些奇石是赝品,将自己数十年的山林经验,倾囊相授。
深山之中,常有凶险。
瘴雾弥漫的幽谷里,藏着暴戾的阴魂;陡峭的崖壁上,盘踞着剧毒的寒蛇;幽深的洞穴里,蛰伏着凶猛的异兽。可康斯坦丁有血族之力,血刃所向,异兽皆亡;莉莲娜有纯血之速,身形灵动,险地皆能脱身;了尘有禅力护体,佛光所照,阴魂皆散。
三人并肩而行,狩猎、采摘、寻石,遇凶险便合力相抗,遇珍宝便小心收存。荒林之中,佛影与血影相伴,禅光与血雾相融,竟生出别样的温情。
康斯坦丁的心头,渐渐褪去了杀戮的戾气,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安稳。他不再执着于血脉暴涨,不再执着于圣光复仇。每日进山寻宝,看着女儿笑颜如花,看着了尘温柔相伴,看着手中的珍宝日渐增多,他忽然明白,血族的生路,并非只有杀戮与复仇,亦有安稳与温暖,亦有生财有道的坦荡。
莉莲娜也渐渐褪去了血族的清冷,融入了这东方的山林烟火里。她学着与凡人打交道,学着将采摘的草药、狩猎的皮毛,送往山下城镇售卖,学着用银两换取凡人的精血。看着百姓因卖血而解了温饱之困,看着父亲因买血而修为稳步提升,她的心头,愈发坚定——取之有道,方能心安,血族生于黑暗,亦可向阳而生,亦可在这末法时代,寻得属于自己的生路。
一日劳作归来,三人坐在寒骨洞的阴泉边,清点着今日的收获。玄狐皮毛堆了半壁,千年雪莲裹在油纸里,墨玉奇石摆在寒石上,琳琅满目。
了尘看着父女二人脸上的笑意,轻声道:“师父说,生财之道,亦是修行之道。取财以正,方能心安;取财以邪,终会反噬。你们以双手赚取银两,以银钱换取精血,不伤人命,不造杀孽,既解了血族血脉之困,又解了凡人温饱之需,这便是最正的生财之道,亦是最通透的修行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洞外的夕阳,字字句句皆含哲理:“世间万般生路,皆在本心。心正,则路正,心善,则路宽。末法时代,天道无常,唯有守住本心,方能在这破败的天地里,寻得一方安稳。”
这番话,字字句句,皆融入了父女二人的心底。
康斯坦丁懂得了,血族的强大,并非只靠血脉与杀戮,更靠本心的坚定,靠生财的坦荡;莉莲娜懂得了,她的向阳之路,并非只追逐了尘的温柔,更追逐本心的善良,追逐种族的生路。
寒骨洞的阴泉旁,渐渐堆起了琳琅满目的珍宝,玄狐皮毛柔软顺滑,千年雪莲莹白如雪,墨玉奇石温润通透;寒水镇的百姓,也渐渐接纳了这对西方父女,每月初一、十五,皆会有人自愿前来卖血,康斯坦丁以银两相换,价格公道,从不拖欠,百姓们既能解温饱,又能得银两,皆心悦诚服。
血族父女,终是在这末法时代的东方,寻得了属于自己的生路。以银买血,取之有道,不造杀孽,不违本心,血脉得以滋养,修为得以精进,更守住了血族的荣耀,护住了父女的安稳。
洞内的阴曦草依旧繁茂,佛灯依旧长明,禅光与血雾相融,佛心与血心相依。十世禅心,一念血缘,这场跨越种族与信仰的缘分,在生财有道的坦荡里,在取血守心的通透里,愈发深厚,愈发坚定。
末法的前路依旧凶险,圣光的追杀从未停止,可寒骨洞内的三人,却已不再迷茫。
他们知晓,只要守住本心,取之有道,纵使身处黑暗,纵使逆天而行,亦能寻得生路,亦能向阳而生,亦能在这破败的天地里,守得住所爱之人,护得住所念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