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点名的号声刚落下，新兵们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拎着黄脸盆往水房冲。

　　一天的队列训练下来，每个人身上都裹着一层厚厚的汗，黏腻得难受，只有冲个痛快的凉水澡，才能驱散这份疲惫。

　　云河更是跑得飞快，圆滚滚的身子在人群中穿梭，脸盆“哐当哐当”地撞着，生怕晚一步就没了位置。

　　可他刚跑出没几步，后衣领就被人一把薅住，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停下脚步。

　　云河回头一看，只见王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区队长？”云河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您咋拦我啊？我这一身臭汗，再不洗都要馊了！”

　　王飞把他拉到操场角落的树荫下，故意卖起了关子：“胖子，队列训练差不多要结束了，你猜猜，下一个训练科目是什么？”

　　云河皱着眉想了想，脑子里全是水房哗哗的水流声，哪有心思猜这个。

　　“区队长，您这不是为难我嘛！我要是知道训练科目，早就当区队长了，哪还在这当新兵啊！”他说着，还想往水房的方向挪，“没事我先洗澡去了啊，身上都快结盐了！”

　　王飞被他逗得嘴角抽了抽，这胖子说话总是这么语出惊人。

　　他挥了挥手，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快去快去，洗完了来找我，给你个惊喜。”

　　云河一听“惊喜”二字，眼睛瞬间亮了，但身上的汗臭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他也顾不上多想，拎着脸盆就往水房跑，还不忘回头喊一句：“区队长，您可别骗我！”

　　水房里早已热闹非凡，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新兵们互相泼着水，嬉笑声此起彼伏。

　　云河挤到一个空位，把洗头膏、沐浴露往旁边一放，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水龙头。

　　凉水浇在身上，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燥热，他舒服地哼起了歌，洗得格外认真——头发搓出了满头泡沫，身上也涂满了沐浴露，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十五分钟后，云河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端着黄脸盆走出了水房。

　　他找了个木桌子，把脸盆放好，小心翼翼地把牙膏、牙刷摆成一条直线，毛巾叠得方方正正，又把洗好的裤衩子晾在旁边的绳子上，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认真劲儿。

　　“啧啧，像我这么注重整齐的好兵，现在可不多见了。”云河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成果”，自恋地嘟囔着，“那帮老爷们儿，洗漱用品扔得乱七八糟，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这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没想到你还挺精致啊，死胖子！”

　　云河吓得“嗷”一声，手里的脸盆差点掉在地上，人也蹿出去了老远。

　　他回头一看，只见王飞正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王区！您咋在这啊？”

　　云河拍着胸口，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您这突然一说话，差点把我魂儿都吓飞了！”

　　王飞掐灭了烟，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云大队长挺会享受啊，洗个澡还这么讲究？看来训练强度还是不够，还有力气在这臭屁。”

　　“没有没有！”云河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您听我解释，我就是……就是爱干净！”

　　王飞懒得跟他扯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行了，不跟你瞎闹了。跟你说个正事，根据新兵训练大纲，下一个科目，就是你最期待的射击训练。”

　　“啥？！”云河瞬间蹦了起来，黄脸盆都被他碰得晃了晃，“射击训练？真的假的？！”

　　他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兴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云枪神终于要大展身手了！到时候在靶场，我一定百步穿杨，让那帮新兵蛋子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神枪手！”

　　王飞看着他得意忘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啊，我倒要看看我们枪神的厉害。可别到时候，枪声是‘砰砰砰’，你却是‘啪啪啪’被打脸啊。”

　　“您这话说的！”云河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我就等着瞧。”王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云河点点头，回到了宿舍，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实弹射击的场景，翻来覆去半天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王飞就吹响了集合哨。

　　新兵们迅速站好队伍，眼神里满是期待——昨天晚上，云河早就把“射击训练”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新兵连，每个人都盼着能早点摸到枪。

　　王飞站在队伍前方，表情严肃：“今天开始，我们进入射击训练科目。首先，我要强调一下靶场纪律，这不是闹着玩的，每一条都关系到你们的安全！”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第一，枪口严禁对人，不管枪里有没有子弹；第二，没有命令，不准擅自装填子弹；第三，射击时必须按照规定姿势，不准擅自改变动作。记住了吗？”

　　“记住了！”新兵们齐声回答，声音洪亮。

　　“很好。”王飞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所有人把水壶装满，扎好武装带，跟我去靶场。”

　　队伍浩浩荡荡地向靶场出发，云河走在队伍里，兴奋得手都在抖，时不时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你说咱们今天能摸到真枪吗？会不会有实弹啊？”

　　队伍里，还有一个人跟云河一样兴奋，那就是江飞。江飞个子不高，但眼神格外锐利，他从小就对枪感兴趣，入伍前还特意查了很多关于射击的资料，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到了靶场，王飞先跟管理靶场的张班长打了招呼。张班长是个老兵，脸上带着风霜，手里拿着一把八一杠，看到新兵们，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现在，所有人跟我去领枪。”王飞带着新兵们来到武器库，每个人都领到了一把八一杠。

　　云河捧着枪，感觉沉甸甸的，心里别提多激动了，恨不得马上就扣动扳机。

　　可接下来的事，却让云河瞬间蔫了。王飞并没有让他们装填子弹，而是让所有人趴在地上，练习据枪姿势。

　　“区队长，咋不发子弹啊？”云河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不满。

　　王飞瞪了他一眼，上去就是一脚，虽然不重，却足够让他老实：“云河，你急什么？实弹射击很危险，八一杠的后坐力很大，据枪姿势不对，后坐力能直接把你的肩胛骨震碎，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他扫了一眼所有新兵，“谁要是想跳过据枪训练，现在就站出来，我不拦着，但以后也别想再碰枪！”

　　云河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说话，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按照王飞的要求调整姿势眼睛盯着瞄准镜，整个身体绷得笔直。

　　江飞早就听说过八一杠的后坐力，所以从一开始就格外认真，每一个动作都严格按照要求，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新兵们每天都在靶场上练习据枪和瞄准，枯燥又乏味。

　　云河一开始还挺有干劲，可练了两天就觉得没意思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

　　“区队长，咱们啥时候才能打实弹啊？”他每天都要问一遍，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再等等”。

　　王飞看在眼里，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

　　他知道，据枪是射击的基础，只有把基础打牢，才能保证射击的准确性和安全性。

　　直到第五天，他觉得新兵们的据枪姿势已经基本合格，才跟上级申请了一些空包弹。

　　“今天，给大家尝尝甜头。”王飞拿着一盒子弹，走到队伍前方，“这些是空包弹，没有弹头，但能模拟实弹的声音和后坐力，大家体验一下。”

　　新兵们瞬间沸腾了，云河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王飞把子弹分下去，手把手地教大家如何装填子弹：“子弹要一颗一颗往里压，动作要慢，别伤了手。”

　　云河小心翼翼地把子弹压进弹匣，然后插进枪里，趴在地上，按照练习的姿势瞄准人形靶。

　　“预备—射击！”王飞的命令刚下达，云河就迫不及待地扣动了扳机。“砰！”枪声响起，后坐力让他的肩膀微微一震，虽然没有弹头，但那股冲击力还是让他兴奋不已。

　　新兵们依次射击，靶场上枪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可云河和江飞却觉得不过瘾，空包弹跟实弹比起来差远了，他们心里都盼着能打实弹。

　　王飞和张班长看在眼里，互相看了一眼，小声商量了几句。

　　张班长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武器库，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六发实弹。“这六发实弹，给云河和江飞。”张班长把子弹递给王飞，“你盯着云河，我盯着江飞，应该没问题。”

　　王飞把子弹分给云河和江飞，严肃地说：“我和张班长可是冒着风险给你们的实弹，要是出了问题，我们俩都得提前退伍。你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别掉链子！”

　　“放心吧区队长！”云河和江飞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神里满是炙热。

　　其他新兵则被王飞安排在树下休息，羡慕地看着他们。

　　云河和江飞趴在地上，张班长和王飞分别蹲在他们旁边。

　　“记住，瞄准的时候，要三点一线，呼吸要平稳，扣扳机的时候别太用力，要轻扣慢放。”王飞在云河耳边叮嘱道。

　　云河深吸一口气，把子弹压进弹匣，肩膀紧紧顶住枪托，眼睛盯着瞄准镜，对准了一百米外的人形靶。江飞也做好了准备，手指搭在扳机上，身体纹丝不动。

　　“开始！”张班长一声令下，两人同时扣动了扳机。“砰！砰！”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子弹呼啸着飞向靶场。

　　没过多久，报靶员就举起了靶子——云河和江飞都命中了七环！“不错啊，小胖子！”王飞拍了拍云河的肩膀。

　　云河心里美滋滋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第二枪。

　　可这一枪，他却有些急躁，扣扳机的时候用力过猛，子弹偏了，只命中了六环。而江飞则依旧稳定，还是七环。

　　第三枪，云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还是因为紧张，只命中了五环。江飞则命中了六环。

　　虽然成绩不如江飞，但云河心里还是很开心——他终于打实弹了！而且三枪都命中了靶心。

　　上午的实弹射击很快就结束了，云河和江飞意犹未尽地把枪交回武器库。

　　“区队长，下次我们还能打实弹吗？”云河拉着王飞的胳膊，一脸期待。

　　王飞笑了笑：“只要你们好好训练，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过，别以为命中靶心就了不起了，这只是最基础的射击，以后还有更难的科目等着你们呢！”

　　夕阳西下，新兵们排着队回营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洋溢着满足的笑容。靶场的枪声还在云河的耳边回荡，他知道，这只是他军旅生涯中射击训练的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