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人流聚集下的光化门气温升高，烛火照映稀疏疏的小雪花，信号棒燃烧的彩烟与蒸腾的热流交杂缠绵浮上低空，粉黄的天际线似近似远。

　　出了桥，络绎不绝的呐喊声更是热闹。

　　“你…要…”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姜霖一行人贴着人流边缘往里走，韩孝周靠进他身边轻喊：“你要不要口罩！疾控中心下午刚发布预警！游行期间预防流感传播！”

　　“我？我有抗体！”

　　他摇头，小小流感，早得早踏实。

　　往前走，路边规规整整搭起成排的棚子，类似于华国的大排档，几根铁架外盖上一层防水布，热气从底角的缝隙钻出，四散飘荡。

　　特有烟火气。

　　今天照例免费发放食物，赶上热乎了，姜霖大言不惭的指着棚子喊：“前辈们，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请你们！”

　　“哪有后辈请吃饭的道理，前辈请你，走吧。”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语气。

　　两个月前韩孝周也对他说过这句话，今天换成孙艺珍。

　　无所谓，谁请都一样，关键是这个“请”字，妙不可言。

　　某个人啊…来之前既怕孙艺珍和韩佳人不合、又怕孙艺珍和韩佳人合起来，只许州官点火？不许百姓看火？

　　人人都有颗想看热闹的心。

　　倒不担心韩孝周，她脾气小。

　　“排队！排队！别往里挤了！每个人都有！求你们了，不要往里面挤了！”

　　随便掀开一条蓝色塑料帘，老大远听见里头一个女生的叫喊，八条餐桌摆正中，像是从学校食堂里的那种一体桌，平常能坐10个人。

　　此时每条桌子坐着十多个妇女壮汉，四周站着不少人，大概数数，半大教室的空间挤着近一百号人。

　　四人定在门口，韩孝周说道：“我们换一家吧，这家人有点多。”

　　确实有点多。

　　能不多吗，一大群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还穿着校服，首尔、高丽、延世的校徽很好辨认，半岛大学讲究社会化教育，应该是学校组织的社会志愿者。

　　“没事，都是我的学姐，我去要点东西就走。”

　　“你们等我一下。”

　　说罢，姜霖留下三位前辈，靠着这副年轻力壮的身体死命往里挤，终于挤到角落，七八个女大学生围着做饭的小工作台，他朝一个延世的女生摊出手：“学姐！我来要饭了！给点吃的！”

　　女生留着齐肩短发，或许刚才那句话就是她喊的，满脸通红，正不停用手顺气，听见“学姐”，她看了眼姜霖，说话都没力：“没见过你，去排队…”

　　骗吃骗喝的见多了，今天谁来也要排队。

　　“学姐，我真的是你学弟啊，如假包换，我老师是李志远！”

　　李志远？

　　女生一愣，还真是学弟。

　　正考虑要不要给他开后门。

　　身边一个鬼头鬼脑的男生钻出来：“哥！”

　　“唉哟！这么巧！你怎么在这？”

　　姜霖对他印象深刻，在延世上课遇见的那个傻帽同桌，后来见过几次，不过这哥们经常迟到坐前排，再没坐过一起。

　　一听这话，男生仿佛见到知音，猛地抱上姜霖吐苦水：“天杀的延世要让我留级，我没办法啊，只能参加志愿活动挣学分！”

　　“怎么就混到留级了。”

　　“我要知道还能留级吗！”

　　有道理！

　　姜霖安慰似的拍拍他：“给我拿点吃的，下次请你吃饭！”

　　“好嘞哥！”

　　“不行！”女生堵在朴书俊面前，延世谁不知道他的德行，老师口中混吃等死的反面教材，不同届不同专业皆闻其大名。

　　志愿服务浑水摸鱼。

　　和他关系这么好，难怪一张口就是要饭。

　　女生指着姜霖：“你留下，我们忙不过来，既然你是我们延世的，也要出一份力。”

　　“学姐，我其实不是延世的。”

　　“对对对，伊世晶组长，他不是我们延世的，他只是在延世蹭课。”

　　朴书俊帮腔，姜霖投去好兄弟的眼神赞赏。

　　“不是延世的就出去排队。”

　　“其实我明年就是延世的了。”

　　“那就来帮忙。”伊世晶昂起头，嚣张的不近人情。

　　姜霖心生无力，外面三个前辈等他，他被留下岂不是让人看笑话，脑子灵光一闪，说道：“学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找三个朋友来帮你们，你给我点吃的，我也不要多了。”

　　“三个朋友，你先喊过来我看看。”

　　还有朋友？伊世晶心想正好，都给我留下打工。

　　“好！”

　　“你别踩我们食材！你要干什么！快下来！”

　　姜霖不顾忌，管脚下是什么东西，踩着塑料箱朝门口招手，对着韩孝周口语展示：快进来！

　　不一会。

　　韩孝周三人在保镖的护送下挤到他身边。

　　“怎么了？”

　　“我学姐她们忙不过来。”姜霖朝保镖招招手：“你们过来帮一下。”

　　三大汉上前，站定！健硕的身材配上黑黝黝的墨镜，一帮女生被吓得后退半步，她们早就注意到姜霖了，有几个好奇的刚刚还偷听他和伊世晶的谈话。

　　谁呀…这么大排场…出门带保镖的…

　　“他们…他们？”

　　“他们就是我朋友，留下来帮你们可以了吧。”

　　伊世晶重新看向姜霖，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势吓得，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好、好…你想吃什么，我们有芝士红薯、辣炒年糕、红参汤、姜茶……”

　　之前的嚣张劲荡然无存，菜名如数家珍报出口。

　　还怪可爱的，八成大一大二，胆气不高，姜霖回头问：“前辈们吃什么。”

　　“红薯吧，不要芝士。”

　　“我们也一样。”

　　“我也不要芝士，你们有没有白糖碎，帮我在红薯上撒点白糖碎。”

　　“嗯嗯，我看看有没有。”

　　姜霖就不一样了，他要求多，伊世晶转身去准备，这边闹了有一阵，棚子这群白嫖叔姨频频投以审视目光。

　　三个保镖专业素养不错，两个挡住视线，一个脱下西装，撸起袖子帮忙去，烤红薯烤的格外卖力。

　　看着小女生一边擦汗水一边扇雾气，还一边帮她们准备吃的，孙艺珍朝韩佳人说了句：“佳人？我们留下来帮忙吧。”

　　“可以啊。”

　　“孝周呢？”

　　“我也可以。”

　　姜霖呢…没问他，他找韩孝周要了个口罩戴上。

　　等到伊世晶准备好吃的，贴心地给眼前四人递上一个纸盒，也不说话，她发现这三个戴口罩的女人眼睛好漂亮。

　　“辛苦了。”孙艺珍摘下口罩：“你们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们来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