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赵家庄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整个真定县染得通红。

　　往日这个时候，庄子里应该是一片寂静，村民们为了省油早已入睡。

　　但今日，整个赵家庄却灯火通明，喧嚣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不仅弥漫着一股紧张的火药味，更飘荡着那股令所有人都魂牵梦绕的——老坛酸菜牛肉面那特有的酸爽与肉香混合的霸道气息。

　　那股酸劲儿，光是闻一闻，就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把肚子里的馋虫都要勾出来了。

　　因为泡面无限量的关系，赵家庄内的食堂随时都在提供热乎乎的汤面。

　　庄子已经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最高戒备状态。

　　“动作快点！都别偷懒！”

　　黄大贵手里拿着一根从黑风寨顺来的皮鞭，虽然没真打人，但嗓门扯得震天响。

　　他正带着几十名妇孺和老人，在庄子外围挖掘壕沟。

　　“深一点！这坑不挖深点，怎么拦得住官兵的马？”

　　老刘此时也不顾刚缝好的伤口，蹲在坑边，指导着几个半大孩子削竹签。

　　那些翠绿的竹子被削得尖锐无比，放在火上烤硬，再涂上一层粪水，这就成了战场上最阴毒的“拒马刺”。

　　张远站在村口的土坡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村民们的干劲很足。

　　毕竟每人发了五千钱，那是他们一辈子没见过的巨款；再加上那一桶桶随时供应的热汤面，肚子里有了油水，身上就有了力气。

　　但是，张远能敏锐地看到他们眼底深藏的恐惧。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官”的畏惧。

　　“听说了吗？咱们这可是造反啊……”一个挖坑的汉子擦了把汗，低声对同伴说道，

　　“那可是王县尉，手里有五百正规军，咱们这群庄稼汉，能行吗？”

　　“怕个球！吃了庄主的面，拿了庄主的钱，命就是庄主的！再说了，不反也是死，你想被当成黄巾贼砍头吗？”

　　同伴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面饼，恶狠狠地说道。

　　张远收回目光，心中暗叹。

　　士气虽然可用，但这种建立在“亡命一搏”基础上的士气，极其脆弱。

　　一旦战场上出现劣势，这种恐惧就会瞬间爆发，导致溃败。

　　他将视线转向了打谷场。

　　那里，才是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赵云正在练兵。

　　一百多名青壮年男子排成了方阵。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从山贼那缴获的生锈铁刀，有平时干农活的锄头、粪叉，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

　　“刺！”

　　随着赵云一声令下，一百多人齐齐刺出手中的武器。

　　“哈！”

　　声音倒是响亮，但这动作……

　　张远摇了摇头。有的刺得太高，有的脚步虚浮，有的甚至差点戳到前面人的屁股。

　　他们握枪的手法，依然像是在握锄头。

　　哪怕是赵云这样的绝世名将，也不可能在三天内把一群拿了一辈子锄头的农民变成精锐步兵。

　　“看来，还是得靠装备碾压啊。”张远喃喃自语。

　　他走到一旁的武器架前，随手拿起一张从山寨缴获的硬弓。

　　这是一张两石弓，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强弓了。

　　张远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模仿着记忆中电视剧里的姿势，搭箭，拉弦。

　　“开！”

　　他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紧绷。

　　系统强化过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错，让他硬生生拉开了这张弓。

　　但是，拉开和射中，完全是两码事。

　　“崩！”

　　弓弦震颤的闷响声中，箭矢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在空中画出了一道难看的抛物线，最后软绵绵地插在二十米外的土堆上，连靶子的边都没沾到。

　　“啧。”

　　张远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

　　虽然系统给了他健康的体魄，力量和耐力都远超常人，但术业有专攻，和真正像赵云这种从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武将比起来，他在技巧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战五渣”。

　　三天后就要打仗了。

　　作为主公，虽然不需要冲锋陷阵，但总不能连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万一被流矢射中，岂不是穿越史上最大的笑话？

　　“子龙！”张远喊道。

　　正在纠正村民动作的赵云听到呼唤，立刻将长枪交给副手，快步跑了过来。

　　他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虽然忙碌，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在这乱世中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主公有何吩咐？可是觉得阵法有误？”赵云抱拳问道。

　　“不，练兵的事我不是很懂，全权交给你。”张远摆了摆手，指了指赵云手里那杆在火光下泛着寒芒的亮银枪，

　　“我是想……让你教我几招防身。”

　　张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用太复杂，最好是那种能速成的，或者关键时刻能保命的招式。”

　　赵云一愣，显然没想到主公会提出这个要求。

　　他看着张远那双真诚的眼睛，随即正色抱拳道：

　　“主公身系全庄性命，习武防身自是应当。云自当倾囊相授！”

　　说着，他将手中长枪一抖，枪尖震颤，竟发出“嗡”的一声龙吟：

　　“这套枪法名为‘百鸟朝凤’，讲究虚实相生，虽变化繁复，但其中有三招‘救命枪’，乃是家传绝学，最适合主公……”

　　说到“家传”二字时，赵云那原本高昂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手里的枪也垂落了几分，似乎触动了内心深处某根紧绷的弦。

　　张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这两天，赵云虽然表现得忠勇无双，但张远总觉得他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愁，哪怕是在黑风寨大捷的时候，这种忧愁也没有消散。

　　“怎么？有难处？还是这枪法不传外人？”张远温声问道。

　　“不，不是！”赵云连忙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主公对云有知遇之恩，云怎敢藏私？只是……”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低声道：

　　“其实这枪法……是我大哥赵风教我的。”

　　“大哥？”张远眉毛一挑。

　　“是。”赵云低下头，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七尺男儿，此刻虎目中竟泛起一丝泪光，声音有些哽咽：

　　“这两日虽承蒙主公恩赐，全庄上下都能吃上那‘神仙面’，大哥也不必再挨饿。”

　　“但他……他的腿……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张远心中猛地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