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厅之内,此刻已是鸦雀无声,先前接连的残败,让在座宾客皆面露难色。
正当一片沉寂之时,一直静坐于齐王身侧的郡主赵灵昭,忽然盈盈起身。
“父王,灵昭有话要说。”
清音清脆,顿时引得宾客侧目。
赵灵昭蓝裙如水,移步厅中,向齐王敛衽一礼。
“郡主有何事要说,当讲!”
“父王以龙血竭奇珍为注,激励诸位破局。灵昭不才,愿再添一彩,助兴一二。”
赵灵昭向着展大旗所坐席位看去,唇角露出一抹笑意,继而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物。
白皙的掌心中多出一枚玉戒,通体莹白温润,光华内敛。
她将玉戒轻置于紫檀木匣中,声如珠玉:
“昆仑暖玉戒,灵昭自小便带在身旁。佩之可安神定魄,温养经脉。今日若有俊杰能破此局,龙血竭与此戒,便一并赠予破局之人。”
“本郡主,更愿与破局之人,秋夜赏月,共谈棋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一直平静的齐王赵元彻,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解,搁在案几上的手掌不觉微微一沉。
他这位女儿,心思向来玲珑剔透,此举绝非仅仅是助兴那么简单。
荷厅之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议论声音四起。
“与郡主秋夜赏月,此中深意,岂非…”
“如能邀的郡主同行,那仕途...”
“张兄,要不你去试试!”
不少年轻才俊呼吸已悄然急促,目光死死盯着棋盘,更有人已经离开席位,站在棋盘不远处看去。
前方,已不再是黑红棋子,而是一条通往无限可能的青云之路。
齐王赵元彻看向自己的女儿,并未出言阻止,反而顺势朗声笑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便以两件珍宝,外加小女一诺,以待国手破局。”
他话音一顿,转瞬变冷:“然,若不能破此困蛟局,便是空耗时辰,徒扰雅兴,亦当有所惩戒...”
厅内宾客屏息凝神,等待齐王的下文。
齐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宾客,这才继续说道:“不能破局,败者,请离开本王的荷厅。”
短短数字,却令方才不少激动的年轻俊才脸上霎时色变。
离开荷厅,看似只是离席,但在今日群贤毕至的场合,这无异于当众驱逐。
此局,已非简单的弈棋较量,而成了一场需要押上声誉和仕途的赌局。
展大旗看着棋盘旁的暖玉戒指,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动容。
“这昆仑玉髓戒指,刚好给妹妹苏婉儿的寒体,用来暖身!”
一旁的雷行云看的真切,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怎么,这戒指动心了?”
“嘿嘿!用来送人的。”
展大旗一把拉过雷行云,在耳边悄悄的说了些什么。
雷行云脸上的笑意更深,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好办法!真有你的,就这么办。”
同席的王不同,见展大旗想要上前破局,正欲开口提醒其中危险之处。
他身旁的沈墨言却悄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时,展大旗和雷行云同时起身,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困蛟棋盘。
一些原本跃跃欲试的年轻才俊,见这两位名声在外的混世魔王率先出手,顿时神色各异。
有人好奇地前倾身子,有人平静看着,更多人露出等着看好戏的笑容。
展大旗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补丁,嬉笑着向荷厅内宾客看了一圈,这才躬身道:“齐王殿下,这棋局,太难了,可否容许我和雷行云共同破局?”
御史大夫苏承仕,此刻目光凝重,脸上似有不悦之意,却也并无阻拦。
齐王赵元彻沉默片刻,随即淡然道:“准。但若破不了困蛟,二人共同离席。”
“好嘞,多谢王爷。”
展大旗咧嘴一笑,利落地拱手道谢,随即大步走向红子一方。
他朝执红棋的侍卫挤了挤眼,嬉皮笑脸道:“兄弟,下了这么久也累了吧?你去边上歇会儿,这儿交给我来。”
齐王侍卫不为所动,直接指向了棋盘对面:“公子,请您执黑,我执红!”
荷厅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哄笑。
“哈哈哈,自己人执红棋?这、这不是耍无赖吗?”
“妙啊!红棋再怎么精妙,也架不住自己跟自己下,这黑棋岂不是稳赢了?”
“话虽如此……可这手段,未免有些……”
“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展大旗却不在意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哎呀,计策被识破了。”
此时,雷行云已在棋盘对面站定,手中已抓起几颗黑子。
展大旗看似正要回到黑棋处,却突然转身向侍卫挥出一拳,口中暴喝道:“行云,动手啊!”
齐王侍卫反应极快,虽侧身向后闪避,却已失红子站位。
几乎同时,雷行云手臂一扬,奋力将掌中黑子向棋盘掷去。
“叮叮叮!”一阵清脆的玉石交击声响起,棋盘上的困蛟局瞬间被搅得乱七八糟。
数枚关键之处的红子被黑子撞飞,棋盘上黑子气势大盛。
雷行云手中并不停歇,将棋盒中黑子继续向棋盘中奋力甩去。
原本阵势雄厚的红子被硬生生打断几处,局势陡然逆转。
眼看棋盒中黑子要全部落下,雷行云身前却传来一阵破风声音。
破风声音来得突兀凌厉,却并非袭向他本人所在,而是攻向他撒出的第二把黑子。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几颗黑子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四散坠落。
在干净的石板上跳了一跳,滚向一旁。
雷行云脸色一变,抬头看去,却是另一名齐王侍卫出手,挥掌将黑棋撞出了棋盘。
齐王没有被突来的变化惊到,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整个荷厅再次寂静无声,宾客的目光都聚集在那片狼藉的棋盘上。
黑棋四处散落,却有几枚钉在关键之处。
数枚红子滚落在地,原本困蛟局已面目全非。
齐王放下酒杯,缓缓起身,袍袖一拂,沉声道:“棋局未终,何言胜负?继续执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