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老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枯瘦的手指刚搭上脉搏。
见其脉搏虽快的异常,却似春雷滚滚,强劲有力,分明只是气血翻涌所致,并无内伤迹象。
“还好...”熊老刚松了口气,轻轻翻过展大旗身子。
展大旗一脸灰尘,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眼眶通红,却硬是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疼....疼死了,要...要到涩头了。”
熊老突然觉得自己担心这个奇葩简直多余,心头火起,伸手就要向耳朵拧去。
“臭小子,当真不想要命了?!”
展大旗却像条泥鳅似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盘腿坐着直哼哼:“疼...疼,熊前辈不要揍了哇。”
熊老急忙起身,向着刚刚被巨力冲倒的白衣瘦子看去。
“穷奇,没事吧?”
穿着白衣的瘦子站在原地,脸色有些煞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两只手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肩胛受了伤,却仍是面无表情地说道:“无事。”
“多说一个字你会死吗?”
“会。”
熊老抬手一道真气便向其丹田处打去,穷奇浑身微微一颤,闭上了眼睛,丝丝红润逐渐覆盖上了苍白的脸。
不远处,被追风狠狠踹了一蹄的壮汉混沌,此刻也起身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向几人走来。
粗犷的脸上却充满了疑惑。
自己明明已运足全身真气抵挡,但赤红骏马那一记重蹄仍震得胸口发闷,骨头一阵酸疼。
若不是熊老在背后用真气帮自己护着胸口,恐怕真要受些内伤。
“这马儿,难道是人扮的?”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马背上那个少年,明明半点武功不会,竟也疯了一般冲过来。
“莫非??”
混沌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他的脑袋也和我一样,是谷主口中的不正常吗?”
展大旗见壮汉向着自己走来,连忙拍拍屁股站起身,脸上带着愧疚迎了上去。
身后的追风歪着脑袋,轻快的甩着四蹄跟在主人身后。
“嘿嘿,大哥,你,你没事吧...”
“呵呵,兄弟,我,我没事啊...”
“嘶,昂。。”
展大旗和壮汉混沌的笑容如出一辙,既憨厚又狡黠,活像两个刚闯完祸,又互相包庇的孩童。
身后的追风探出脑袋,呲着牙,笑容竟然也差不多。
熊老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忍不住骂道:“两个傻小子,一个比一个没心没肺!”
瞥了眼正在用蹄子刨土的追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那臭马,怎么每次都有它。这一蹄怎么会如此之重?”
一旁穿白衣的穷奇已经调息完毕,闻言点头附和:“嗯。”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嘛,你嗯什么嗯!嗯?”
熊老正要继续数落下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夸张的大笑。
回头一看,展大旗和混沌已经勾肩搭背聊得热火朝天。
混沌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展大旗笑得前仰后合,连一旁的追风都竖起耳朵听得入神,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时不时还甩甩鬃毛,像是在附和两人的对话。
熊老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抚着洁白的胡须,浮现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这三个货要是都进了拙谷,嘿嘿,够小十八忙活的了...”
穷奇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松动。
他默默侧身,却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提前给谷主送个信。
毕竟这三个货凑在一起,怕是连谷中养的那只百年老龟都不得安生。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混沌破锣似的大嗓门:“嘿嘿,大旗啊,谷里养了一只百年老王八,可好玩了。扔出去十多丈都没事,还会自己会爬回来。”
展大旗一脸兴奋:“哇,混沌大哥一定要带我去啊。”
“嘶,昂...”
穷奇浑身一哆嗦,脚步向一旁轻轻移去,想偷偷溜走提前给谷主元十八报个信。
不料熊老笑眯眯的挡在身前:“嘿嘿,小穷奇啊,想去报信?跟我们一起走!!”
穷奇无奈的点了点头,却不肯再说一句话。
二人快步向前走去,瞧见一人一马正围着混沌上蹿下跳。
“混沌大哥,你说那百年老王八能驮得动我们俩不?”
“没试过啊,要不我们去试试?!”
“要不干脆我们三个一起?”
熊老听后,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声如洪钟:“嘿嘿!大旗,我们进谷了!”
穷奇面无表情的引领着众人前行,身后则是出现突然出现数人,扛起熊老抓来的众人,便向山巅奔去。
少时,谷口的雾气渐渐散去。
两侧入云高崖渐渐收窄,一道山径蜿蜒直入谷中,却在最深处透出一点翠色
展大旗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像只猴子一样,蹦跳着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腰间的橙黄色葫芦只是略微脏了些,却没有丝毫裂痕。
混沌扯着破锣嗓子,不停的吹嘘着自己有多厉害,甚至说自己只用一拳就把穷奇给揍翻了。
两人的说话声音,在狭窄的谷道中格外清晰,前边引路的穷奇听着头皮发麻。
“谷内的宁静,怕是要被彻底打破了...”
再行盏茶时间,展大旗突然觉得眼前一亮,却是狭窄的山径已至尽头。
远处千仞绝壁如被天斧劈开,中间自成一方天地。
苍黑的岩壁上垂挂着几道直冲而下的飞瀑,在嶙峋的峭壁间撞得粉碎,碎成万千晶珠汇入一汪清泉。
岸边青草茂盛,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菊。
几株垂柳斜倚水边,柔嫩的枝条轻点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泉水中央,一块数十丈高的青黑古碑拔地而起,宛如一柄出鞘的古剑直插云霄。
碑面古朴,唯有一个“拙”字深凿其中。
笔势朴拙苍劲,似有千钧之力,却又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意味。
泉水边静立一人,唇角微扬,眼中含着温润笑意。
身形清癯,手持一方发黄古卷,乌黑长发以一根素绳随意挽起,一袭青色衣衫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便似是一文弱书生。
熊老大笑着取出怀中“密匣”,在吃惊的展大旗眼前比划了一下,紧接着向着来人掷去。
“哈哈,元十八接住,你要的密信在此!”
展大旗眼神跟着密匣划动,眼巴巴看着落在不远处元十八手中。
口里“嗷呜”一声怪叫,再次用出了自己独创的招式。
四肢着地,猛地向谷内窜去。
口中焦急的喊道:“前辈,密匣是我的啊,还给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