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疯了一样砸在阁楼天窗上,整栋房子都在晃。
我缩在那台叫“云舟号”的机器控制台前,手心全是汗。就在十五分钟前,爷爷把我叫上来,脸色严肃得吓人:“这船是用来穿越时空的,记住,一旦罗盘上的十二个星座全亮了,就是时空裂缝打开的时候。”说完,他就匆匆下楼去加固门窗了,留下我一个人看守。
可现在,这破船好像不受控制了。
黄铜做的刻度盘疯狂旋转,雨水顺着机器的铁骨头流下来,滴在滚烫的蒸汽管上,瞬间变成白雾。整个阁楼里全是机油味和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咸腥味,闻起来像大海。
“风向标偏了快四十度!”我大喊一声,死死抓住那个青铜舵轮。
突然,仪表盘上的石英沙漏“咔哒”一声,里面的沙子竟然倒流了!紧接着,紫色的电火花在管道间乱窜,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不好!”我脑子里闪过爷爷的话。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一道缝,奶奶挂在窗边的亚麻窗帘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火苗一下子窜到了我眼前。更吓人的是,爷爷最宝贝的那个古希腊陶罐,直接震碎了,碎片在半空中竟然没有掉下来,而是拼成了一个发光的金色圆圈。
轰——!
一声巨响,青铜罗盘“咔”地一声嵌入了控制台的凹槽。
一道强光瞬间炸开来,我的防风镜直接被烤裂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底直冲脑门,压得我喘不过气,就像小时候被爷爷强行推下游泳池呛水的那种窒息感。鼻血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我抹了一把,尝到了一股熟悉的咸味——这味道,跟我去年在希腊圣托里尼岛海边尝到的一模一样。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天窗,我看到云层中间竟然裂开了一个大洞,月光像瀑布一样洒下来。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怪叫穿透雨幕。
一只巨大的狮鹫猛地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翅膀一扇,一股飓风差点把我从甲板上吹下去。这东西长得太凶了,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脖子上的毛秃了一大块,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狠角色。
我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只能拼命抱住舵轮。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三天前死活解不开的一道数学题——那是一个正十二面体的几何图。而此刻,云舟号展开的齿轮结构,竟然跟那个几何图一模一样!
“原来这道题是说明书啊!”我来不及多想,猛地拍向控制台中央的狮首按钮。
“千机变!”
三百六十枚小齿轮瞬间弹射出去,在空中组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金属网。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右臂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我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黑色的纹路正顺着我的血管往上爬,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笔在我皮肤上刻字。这图案,我在爷爷的手稿里见过,叫“赫菲斯托斯之印”。
砰!
齿轮网撞上了狮鹫,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火。
狮鹫惨叫一声,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阿尔忒弥斯的箭矢,从不落空!”
一道银光闪过,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那是一支箭,精准地射中了狮鹫的翅膀。狮鹫带着一身火,惨叫着坠入了山谷。
我抬头一看,一个赤脚的少女正踩着月光从天而降。她穿着白色的长袍,脚踝上的银链子叮当作响。她手里拿着弓,正准备搭第二支箭。当我看清箭头上的花纹时,我愣住了——那竟然跟我手臂上刚出现的黑色纹路一模一样!
“外乡人,是你打开了世界壁垒?”她开口问道,说的是古希腊语,但奇怪的是,我竟然听得懂。
还没等我解释,手里的青铜罗盘突然再次爆发出强光。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了,强大的吸力把我和那个少女都卷了进去。
在失去意识前,我只记得她扔给我一根树枝。那树枝碰到我手心的瞬间,变成了一把冰凉的青铜钥匙。
……
“滴——滴——滴——”
电子钟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还在阁楼里。暴雨停了,电子钟显示,才过了十分钟。
可是,我的衬衫湿透了,上面还有淡淡的桂花香。手里紧紧攥着的,正是那把青铜钥匙。
云舟号的外壳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发光的希腊字。我用手机翻译软件扫了一下:
“当机械之躯触碰神之血脉,新的纪元即将开启……”
啪!
楼下突然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抓起钥匙冲下楼。
客厅里,奶奶正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片发抖。那些碎片是爷爷的陶罐,此刻,正有金色的液体从碎片里渗出来,在地板上慢慢流淌,最后汇聚成了一个图案——
那是我手臂上的那个“赫菲斯托斯之印”。
而且,那个图案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