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巨大剪刀悬停在王强颈动脉上方不到三毫米的地方，刀刃表面倒映出男人收缩如针尖的瞳孔。

　　缝合匠那条没有五官的裂缝正在抽搐，抗拒着来自规则的强制指令。它的双手用力按着剪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如果是一般人，此刻恐怕早已慌了手脚，但沈清歌只是冷冷的注视着监控屏。

　　在她的视野里，代表缝合匠的数据代码正在疯狂乱窜，试图冲破红色的逻辑封锁线。

　　不听话的演员，没有存在的必要。

　　沈清歌没有犹豫，指尖重重的敲在虚拟键盘的回车键上，激活了设定好的快捷指令：剧本杀青。

　　一道幽蓝波纹扫过整个地下室。

　　空气里弥漫的腐臭味和血腥气瞬间消失了。

　　正在颤抖的缝合匠动作骤停，它那原本湿润腐烂的皮肤，在眨眼间褪去了生物的质感，变成了一种哑光的僵硬硅胶。

　　那把即将刺穿喉咙的金属剪刀，也失去了寒铁的锋利感，变成了一把涂着做旧金属漆的高密度泡沫道具。

　　一滴原本应该温热的液体从缝合匠的下巴滴落，砸在王强的脸上。

　　王强惨叫着闭上眼，然而预想中的腐蚀剧痛没有到来，那液体冰凉、黏稠，带着一股浓郁的工业橡胶味，甚至有点像史莱姆。

　　直播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镜头里，苏妙妙瘫坐在那个造型逼真的怪物雕像脚边，脸上的妆哭花了一半，眼神空洞，和周围瞬间静止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下一秒，沈清歌切断了信号源。

　　全网黑屏。

　　无数正在疯狂打字的观众只看到屏幕中央跳出系统提示：“主播已下播”。

　　但这反而让直播间彻底炸了锅。

　　“系统，执行舆论覆写程序。”沈清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语气平淡，“关键词锁定：沉浸式体验、顶级宣发、国产特效之光。将刚才所有可能暴露诡异特征的画面帧，全部打上合成影像和CG测试的后台标签。”

　　哪怕特事局的技术科此时介入，他们顺着网线查过来，也只能看到一份看起来完全合法的密室逃脱店宣传策划案。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防盗门被暴力破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又沉稳的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

　　特事局的人到了。

　　沈清歌瞥了一眼监控，林悦正举着那台像吹风机一样的能量检测仪，如临大敌的冲进地下走廊。

　　然而，那个本该疯狂鸣叫的仪器此刻安静的像块砖头，液晶屏上跳动的数值是刺眼的“0.00”。

　　“不可能……”林悦看着眼前的一幕，瞳孔微震。

　　空气里没有浊气和血腥味，甚至感觉不到一丝阴冷。

　　她看到的只有满墙画风诡异但做工精良的涂鸦，地上泼洒着荧光色的环保染料，那个把她吓的飙车的缝合匠，此刻正一动不动的立在走廊中央——那分明就是一个造价不菲的硅胶电动人偶，底座上甚至还贴着一张没撕干净的易碎品标签。

　　“唔……谁啊？大半夜的拆房子？”

　　一道慵懒中带着起床气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上方传来。

　　林悦猛的抬头，枪口下意识的上抬半寸，随即又强行压低。

　　只见沈清歌穿着一身洗的有些发白的棉质睡袍，头发随意的用鲨鱼夹抓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手里还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脚上趿拉着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正站在楼梯口，一脸不耐烦的往下看。

　　这副模样，就像一个被吵醒的普通住户。

　　“特事局例行检查。”林悦收起枪，亮出证件，但目光依然锐利，死死盯着沈清歌的表情，“刚才接到报警，这里有异常能量波动。”

　　“异常波动？”沈清歌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走下来，指了指地上还在发懵的苏妙妙和王强，“你是说这两个私闯民宅还自己把自己吓哭的主播？警官，现在做生意很难的，我为了开业预热，刚花重金搞了场特效直播，这门就被你们踹坏了。这锁可是德标的，八百块，找谁报销？”

　　林悦没有接话，她绕过沈清歌，径直走向那个缝合匠人偶。

　　即使检测仪归零，但作为C级觉醒者的直觉让她浑身不适。

　　她戴上手套，伸手按了按怪物的皮肤——触感坚韧，有弹性，确实是高分子硅胶。

　　她又抹了一把王强肩膀上的液体，荧光绿的颜料沾在指尖，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苹果香精味。

　　全是假的？

　　林悦眉头紧锁，这种违和感太强了。

　　刚才直播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真的是特效能做出来的？

　　她的视线在地面上寸寸扫过，突然，目光凝固在雕像那只巨大的军靴边缘。

　　在那里，有一截灰白色的东西，半掩在荧光绿的染料下。

　　林悦蹲下身，用镊子小心的将它夹起。

　　那是一截断指。

　　质感不对，既不是硅胶，也不是树脂。

　　断口处有着参差不齐的骨茬，苍白的皮肤上还带着死后特有的尸斑，指甲盖里嵌着黑色的淤泥。

　　这是一截真正的人类手指。

　　林悦心里咯噔一下。

　　在这个标榜所有东西都是道具的场景里，为什么会出现真正的人体组织？

　　她猛的转头看向沈清歌，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沈清歌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正弯腰扶起惊魂未定的苏妙妙，嘴里还在碎碎念着要向平台投诉他们私闯民宅。

　　但就在林悦看过去的那一瞬间，沈清歌恰好抬起头，那双睡意朦胧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道冰冷的暗光，快得像是错觉。

　　“警官，有什么发现吗？”沈清歌问道，语气自然。

　　林悦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最后将那截断指放入证物袋，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没什么。沈店长，既然是误会，后续会有同事来和你对接赔偿事宜。但这家店……我也建议你暂时不要营业，这里的消防隐患很大。”

　　“哦，慢走不送。”沈清歌甚至懒得客套，转身上楼，“记得把门带上，虽然锁已经坏了。”

　　直到警车的红蓝光芒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沈清歌才重新走回一楼吧台。

　　她拉开一把高脚椅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刚才扶苏妙妙时碰过的手。

　　眼前，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弹窗。

　　【结算完成】

　　【事件评价：S级（神乎其技的欺诈）】

　　【获得震惊值：32，400点（全网热搜预定）】

　　【解锁权限：神兵兑换池（初阶）】

　　“三万点，够挥霍一阵子了。”沈清歌看着那个数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瞬。

　　但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吧台角落的一块抹布上。

　　刚才林悦带走的那截断指，是缝合匠在被降维前，从身上掉落的零件。

　　系统虽然重构了主体，却漏掉了这种细微的残肢。

　　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特事局不是傻子，那一截断指只要带回去化验，就能查出它属于一个死于二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受害者，根本无法解释来源。

　　“可惜，剧本是可以回溯剪辑的。”

　　沈清歌拿起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在脑海中调出了五分钟前的时间轴。

　　她没有改变林悦发现断指的事实，因为那已经被观测到了。

　　她修改的是断指本身的性质。

　　在她的意识干涉下，那段因果被悄然置换。

　　行驶的警车上，林悦正一脸凝重的拿出证物袋，想要再确认一下那截断指的细节。

　　然而，当她举起袋子对着路灯时，却愣住了。

　　袋子里原本那截惨白的人类断指，此刻竟然变成了一截发霉的、灰白色的……鸡爪？

　　“怎么可能？”林悦猛的刹车，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刚才那种骨骼的触感绝对没错，怎么会变成鸡爪？

　　难道是自己刚才太过紧张产生了幻觉？

　　店铺内，沈清歌将手中的抹布扔进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第一幕，完美落幕。”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关灯休息，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发出了一声哀鸣。

　　沈清歌动作一僵，转身打开身后的双开门冰箱。

　　只有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和一包过期的压缩饼干孤零零的躺在里面。

　　她这才想起来，为了盘下这家店和购买装修材料，原身不仅背了贷，还已经断粮两天了。

　　“拥有改写世界的能力，却要饿死在开业第一天？”沈清歌看着空荡荡的冰箱，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在去收割下一波韭菜之前，得先解决温饱问题。”

　　她关上冰箱门，目光投向了库存清单上最后一行字，那里记录着地下室仓库里还有一箱原房东留下的应急口粮。

　　只是那个仓库的位置……似乎就在刚才缝合匠爬出来的那个下水道井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