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阳光直白地铺在海面上，将海水的咸腥味蒸腾得愈发浓重。

　　霍尔基地的运输船正稳稳地航行在返程的航线上，甲板上大堆的木箱甚至没有覆盖太多防水布，就这么明晃晃地堆在那里。

　　这是卡尔特意交代过的。

　　就是要在离开的时候，让萨摩亚岛岸上的那些多方眼线看个清楚——这只是一趟再寻常不过的“海军采办”。

　　卡尔靠在护栏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有火吗？”

　　站在一旁的伊丝卡下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

　　“谢了，”

　　卡尔凑近，点燃了指间的雪茄，顺势把雪茄盒递了过去，“来一根？”

　　“不了，中尉。”

　　伊丝卡下士收起火机，声音依旧平淡，像这海风一样透着股凉意。

　　卡尔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看向萨摩亚岛逐渐模糊的轮廓：

　　“拉格森那老头，一直攥着的那根发霉的雪茄，是他死掉的儿子的遗物。”

　　“他最后提出一个个人请求，想亲手手刃佩特罗西安·莱维……我虽然答应了，但说实话不一定能成。”

　　“到时候只能尽量给他留个机会，毕竟我这人战斗的时候也没轻没重的……”

　　卡尔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聊的不是黑手党家族佩特罗西安的教父，而是如何把一块猪肉烹调好。

　　“正式行动的时候——伊丝卡下士，你来带队，彭格列家族的那些人全部都交给你来调配。”

　　卡尔转过头看着伊丝卡下士，“战略目标你应该很清楚吧？回去后结合他们给的情报，我需要你尽快准备一个计划，挑好人手。”

　　“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或者额外的战术需求，多和我沟通。”

　　伊丝卡下士扶着船栏的手指紧了紧——从昨晚跟随卡尔上船开始，她就预感到自己会被安排进这位行事独特的新长官的大动作里。

　　但现在的情况……

　　无论是卡尔摧毁萨摩亚岛三大黑手党家族之一的野心本身，还是说她需要在这个野心中担任的角色，都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想。

　　“……为什么是我？长官？”

　　但伊丝卡下士也没有直接说拒绝的话，而是沉默了片刻问道。

　　“古尔丹上士在117支部比我更受认可，贝克多中士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海兵，而且他们都比我……”

　　“古尔丹我有别的安排，他的任务和伊丝卡下士你一样重要。至于贝克多这家伙……”

　　卡尔朝驾驶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老兵油子贝克多这会儿正从驾驶室里抱着一箱酒退出来，看见两人的谈话，他嘿嘿一笑。

　　那副憨厚得近乎谄媚的表情，完全是经验与天赋——卡尔的老部下蒙卡，至少要学十年，才能有这个神韵。

　　紧接着，贝克多中士像是完全不在乎卡尔他们对自己的讨论一样，示意甲板上的另外两个警戒海兵，和他一起迅速钻进了下层舱室。

　　而甲板前方负责观察海况的那名海兵，此时也极有眼色地戴上了身旁那副原本很嫌弃的厚重防噪耳罩，用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

　　“今天的大海……真是很大海啊……！”

　　“贝克多这家伙会是你的副手，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他听你的。”

　　卡尔回过身，语气随意：

　　“不用太纠结，伊丝卡下士。你每天进出我的卧室，我所有重要的东西和秘密，都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我对你从一开始就很信任，明白吗？”

　　“……”

　　伊丝卡侧过脸，那道从脸颊蔓延到脖颈的暗红色烧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完全破坏了她原本极其出众的外表。

　　如果不是这道骇人的伤疤，以她的身材和那股清冷的气质，在先前还是准尉没被流放至117支部的时候，大概会是像海贼原剧情中，本部的缇娜上校那种备受瞩目的存在。

　　“信任是一回事，能力是另一回事，长官。”

　　她摇了摇头，低声道。

　　“老实说，最开始翻阅你的档案时，我就很好奇了。”

　　卡尔想了想，没有避讳，手指虚点了一下她受伤的侧脸，“你是……”

　　“你是好奇我为什么要袭击上级吗？”

　　伊丝卡自嘲地勾起嘴角：“我的档案里全是空白，你这位长官如果不好奇，反而才不正常。”

　　“不不不，我对你为什么袭击上级的问题不感兴趣，我更好奇你是怎么袭击你的前任上级的？袭击得有多严重？”

　　卡尔摇头笑道。

　　伊丝卡下士显然是对卡尔的答复感到意外，重新认真将他打量了一番：

　　“……我先烧了他的战舰，让那艘服役才不过两年的新船直接报废，被迫提前退役。”

　　“至于那位上校……”

　　伊丝卡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快意，“我还朝他的膝关节打了两枪，他的后半辈子，肯定都会很喜欢冬天……”

　　说着说着，她自己竟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卡尔也跟着笑了起来，咬着雪茄点点头：“这不就对了吗？一个海军上校总比一群黑手党的打手要难对付得多。”

　　“不过，这次如果遇到特别顽固的家伙，你记得不要手下留情，必须出重拳，尽管往脑袋和脊椎上打……”

　　“……”

　　伊丝卡看着卡尔，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消散了不少。

　　……

　　四个多小时后，卡尔他们的船只靠近了117支部的简陋码头。

　　船上霍尔基地的海兵们开始帮忙117支部的海兵们卸货，卡尔走到那位领头的海兵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舱内留下的几大箱东西：

　　“辛苦一趟，这些都是给兄弟们的，带回去自己分了。威廉那边我已经提前说过了，不用担心。”

　　领头的海兵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谢。

　　最后，卡尔掏出一只录音电话虫，郑重地放在对方手里。

　　“把这个交给他，里面是昨晚和彭格列家族谈判的所有内容。顺便帮我转达一句话——”

　　卡尔顿了顿，露出一抹阳光正直的笑容：

　　“做兄弟，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