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残局
陈闲和年青水卒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走向中央。
街道上满目疮痍。好几间房屋还在燃烧,几个结束战斗的水卒正在提水灭火。地上散落着杂物,还有几具水尸干尸躺在那儿,显然是被符纸解决掉的。
陈闲刚转过一个街角,就听到一声巨大的悲鸣,然后看到了那双头“水尸诡浊”倒地的最后一步。
那怪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片烟尘。银色的锁链虚影和黑色纹路交织在一起。最终,一具干瘪的双头尸体躺在废墟中央,再无动静。
陈闲仔细打量了眼唯一还站立着的里正。
他衣角微脏,不过裤腿已经被腐蚀成了七分裤,露出的小腿皮肤上有几处灼伤,但并不严重。再看看面容,微微喘气,但面色依然平静。
察觉到被人注视,里正刘仁马上转头朝陈闲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见是陈闲,他认可的点了点头,然后指挥坐在身后喘息的两位哨长:“你们打扫打扫战场。”
两位哨长应声起身,虽然也带着伤,但行动还算利索。
里正交代完后,便转身离开了此地。身为赤浦里的主事人,他还要去查看一下伤亡情况,并组织渔民继续灭火
不能让赤浦里没毁在“诡浊”手里,反而毁在了自己人手里。
看着战斗结束,陆陆续续有水卒从各处走了出来,基本上人人带伤。有的捂着胳膊,有的瘸着腿,还有两个被同伴搀扶着,显然伤得不轻。
两位哨长开始安排善后工作。众人把手里的干尸全部聚拢在一块空地上。不一会儿,就堆起了膝盖高。
当看到陈闲手中那已经分为五份的干尸时,其中一个哨长明显地皱了皱眉。他盯着那被砍成几块的尸体,嘴唇动了动,正打算说点什么。
但看到陈闲又掏出一具身形高大的干尸放在地上后,哨长最终还是“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陈闲数了数,大部分水卒都外出巡江了,留守的水卒一共九人。此刻都三三两两各自找了块地方,盘膝坐下,运转功法疗伤调息。
年轻水卒也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运功。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包扎处还有血迹渗出。
陈闲也寻了处相对干净的台阶坐下,开始运转功法。
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胸口的疼痛逐渐缓解。他一边调息,一边回想今晚的战斗。
米铺那只“水尸诡浊”的难缠程度超出预期。
不仅力量与身材成比例增长不说,还会喷吐腐蚀性唾液,伤口里甚至藏着蛆虫暗器。不过最后它的身体反转的那一招,陈闲明明见过,却没有记在心里,这需要自我检讨一下。
辛亏这次有帮手,要真是陈闲自己一人对上,那今晚绝对就栽了。
这还只是一只普通的“醒境游浊”。
那双头溺尸呢?里正对付它时都颇为费力,如果是自己单独遇上,恐怕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实力的差距,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陈闲睁开眼睛,看向那堆干尸。年轻水卒说这些东西河泊所可能会用到,等确认后再砍。
但如果自己能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陈闲深吸一口气,将内息缓缓收回丹田。胸口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虽然还是疼,但至少能正常活动了。
他站起身,走向那堆干尸。
一位正在清点数量的水卒看了他一眼:“有事?”
“这些,最后怎么处理?”陈闲问。
“等里正回来定夺。”水卒答道,“一般是等城里来人先研究,之后才会集中焚毁。”
“我能帮忙做点什么吗?”陈闲又问。
水卒打量了他几眼,似乎认出了他是下午才进河泊所的那个新人,语气缓和了些:“你就先休息吧,今晚多亏你帮忙,不然伤亡更大。”
陈闲点点头,没有强求。他走回台阶坐下,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堆干尸。
夜色渐深,火势在众人的努力下逐渐得到控制。伤员被安置到相对安全的房屋里,妇女儿童被集中保护起来,男人们则继续巡逻警戒,防止还有漏网的“诡浊”。
里正刘仁巡视了一圈回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明。看了一眼聚集起来的干尸堆,又看了看或坐或卧的水卒们,沉声道:“统计完了吗?伤亡如何?”
一位哨长上前汇报:“百姓死亡三人,伤十一人。水卒重伤两人,轻伤七人。‘诡浊’共十九只,全部解决。”
里正点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在“诡浊”夜袭的情况下,这样的伤亡已经算是控制得当了。
他走到干尸堆前,仔细查看了一番,尤其在那双头溺尸和几具特别高大的干尸前停留了一会儿。
“除了这几只外,全都进行销毁。”里正最终下令,“不过焚毁剩下的‘诡浊’遗留物得先留着,等巡镜司来人后再做定夺。”
“是!”水卒们应声,开始准备一应器具。
陈闲心中一紧。烧了?那他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且慢!”他当即快步上前,拱手向里正行礼,“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
里正见是陈闲,神色稍缓,语气也温和几分:“陈闲,你今日初入河泊所,便敢挺身搏杀诡浊,我果然没看错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这些诡浊的尸身,能否容我也出一份力参与处置?”陈闲稳住声气,说得恳切,“今夜我受的伤最轻,又恰是头一回亲身对付诡浊,正想借这机会多经手也多见识。一来,算是尽些本分,二来,往后若再遇上,心中也有些底。”
里正目光落在他脸上,默然审视了片刻。
陈闲面上镇定,掌心却已沁出薄汗。
“倒是有心。”里正终于颔首,“既然你有这份胆识,那便跟着李青打个下手吧。记住,所有从尸身上取出的东西,必须一一登记在册,悉数上交河泊所,不可私藏。”
“属下明白!”陈闲心头一松,当即应下。
“李青。”里正转向一旁正调息疗伤的年轻水卒。
李青闻声睁眼,起身抱拳:“在。”
“这些诡浊残骸,由你主理处置。陈闲从旁协助,你务必仔细记录全程,所有余物妥善封存。”
“遵命!”
陈闲转头望向那堆乌黑干瘪的尸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缘法值,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