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问话
巡镜司都尉的身份显然非比寻常。那水卒进去通报没多久,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就从里面传来。
领头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穿着里正标准制式袍服的中年妇人。她后面跟着几个同样神色紧张的水卒,快步从河泊所里跑了出来。
不过在他们身后,还追着一个背着沉重药箱的白发老者。老者此刻正气喘吁吁,显然已是累极,刚跑到大门处,就不得不扶住门框大口喘气,脸色更是通红异常。
陈闲看得满脸黑线,这真是大夫?别没救成人,自己先倒下了。
还是那中年妇人反应最快,立刻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乱了方寸,忽略了李药师年迈体弱,连忙指派身旁一个年轻力壮的水卒:“快去!帮忙扶李药师过来!”
那水卒应了一声,就朝着后边跑去。
中年妇人快步走到钱烈身前的半米处站定,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抬头,细细打量钱烈背上的高呈。
当她看清高呈齐肩而断的左臂,和胸口那几乎快凹到底的胸口时,饶是她见多识广,脸色也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不过她没有开口说话,目光继续下移,直至看到高呈腰间系着的腰牌时,再也控制不住表情。
她急忙朝后边右侧的一个水卒喊道,“你也去,赶紧把李药师扶过来,快!”。
喊完,她竟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外罩的官袍,铺在了门口相对干净的石板地上,然后示意钱烈:“小心点,把他放这里。”
接着又对左侧的一名水卒吩咐道:“你马上去后院,打一桶干净的温水过来。然后再去库房,找到左侧第三排,最上面的那个黑漆木盒,给我带过来。记住了,直接拿过来便是,千万别自己打开。”
“是!”那水卒不敢怠慢,领命后转身就跑。
这时,李药师才在两名水卒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了高呈身边。看到他那惨不忍睹的模样,李药师布满皱纹的眼皮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但他毕竟行医多年,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蹲下身打开药箱,取出一柄小巧的银刀和一些瓶瓶罐罐,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
见李药师已经开始了救治,中年妇人这才稍微退开两步,将目光转向了陈闲和钱烈。她指了指旁边厢房的方向,对两人道:“你们两个,先把背上的人放下,跟我到这边来。”
陈闲依言,小心地将高博安置在廊下平坦处,然后和钱烈一起,跟着中年妇人走进了河泊所正门旁边的堂屋。
堂屋内陈设简单,就几张椅子和一张方桌。中年妇人示意两人坐下,先是颇为贴心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后,才自己在上首位置坐定。
她一双锐利的丹凤眼在陈闲和钱烈脸上扫过,直奔主题:“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陈闲和钱烈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由资历更高的钱烈开口讲述。
这次钱烈讲的非常详细,从最初赤浦里出现水尸诡浊开始,一直讲到地底溶洞的乱战。
起初中年妇人只是静静听着,面色虽然凝重但还算平静。不过当钱烈讲到孟老叛变的时候,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立马颤动起来,显然她对这件事同样非常震惊。
听完钱烈讲完最后一句,中年妇人靠在椅背上,沉默下来,只盯着杯子里的茶叶出了神。
“里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都不知道吗。”,一会,她又忽地开口问道。
陈闲和钱烈同时摇了摇头。
钱烈补充道:“里面的战斗我们根本插手不了,也不敢靠得太近。具体细节,恐怕真的要等高队长苏醒过来,或者找到王烁,才能弄清楚了。”
中年妇人点点头。定魄境高手的生死搏杀,其凶险和诡异程度,的确不是明尘境修炼者可以插手的。
只是。
她想起外面高呈那惨不忍睹的身体,心里头沉思。那位高都尉,真的还能醒过来吗?
她想了想,继续问道:“你刚才说,他姓高?可是赤陵县万佛巷的那个高家?”
关于高呈的家世,钱烈曾听高博提起过一嘴,此刻便点了点头:“正是。高队长正是赤陵县高家子弟。”
中年妇人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似乎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做出了决断:“他这伤势,凭我们平湖村的医术和药物,恐怕是治不好的,最多也就是用些手段,暂时吊住他这口气。此事,还是得通知到县城里去,让他们高家派人过来才行。”
说完正事,她的语气缓和下来,“你们两人,经历了这么多凶险,想必也是累坏了吧?不如先去休息,好好缓缓精神。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便是。”
陈闲和钱烈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中仍有顾虑。
于是钱烈上前半步,抱拳道:“多谢里正大人体恤。只是高队长毕竟是与我等一同执行公务时受的伤,他一刻不醒,我们也不好离得太远。所以不如我们二人轮流在此照看着,万一有什么需要跑腿传话的,也方便些。”
中年妇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点了点头“倒是谨慎。那你们谁今晚先留下来?”
钱烈压了压陈闲的肩膀,“我吧,我状态更好一些,还能多撑一晚。陈闲年纪小,又背着人赶了这么久路,让他先去好好睡一觉。”
中年妇人没有异议,当即叫来一名一直在门外候命的水卒,吩咐道:“带这位小兄弟去后院的厢房休息。准备好干净的被褥和热水,再送些热乎的吃食过去。”
“是!”
陈闲见状,也不多作客套推辞。他向钱烈和中年妇人抱拳告辞一声,便跟着那名水卒来到后面相对安静的一排厢房。
水卒给他安排了个相对宽敞的房间,又很快送来热水,两套干净的水卒制服,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条。
等一切打点妥当,那水卒便礼貌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陈闲一人。
他走到桌边捧起那碗面条,也顾不得烫,直接三两口吞下腹。那热汤带着食物一下肚,股股暖意瞬间从腹中升腾而起,立马驱散了些许疲惫。随后,他用热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了新的衣服。
做完这些,陈闲几个跨步就“砸”进了铺着厚实被褥的床铺里。
身体接触到软被的瞬间,陈闲只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化开了,疲惫更是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闭上眼睛,立刻就能陷入最深沉的睡眠。
然而,他还是强行挣扎着重新坐了起来。
赶了一天的路,孟老在洞口留给他的那三样东西,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仔细查看。
现在是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