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天河体育场再次被红色填满。

　　赛前发布会，里皮确认了首发名单。武石的名字出现在前腰位置上，没有悬念。

　　助教发了份山东齐鲁的赛前分析简报，重点圈了几个名字。

　　武石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两个名字上：

　　10号，蒿俊闵。旁边备注：刚从德甲沙尔克04回归，即便是沙尔克04他也能穿上7号球衣，虽然他最后主动让出7号给到劳尔。

　　作为技术核心，组织调度、突破分球亚洲顶级，远射能力强。需要重点限制。

　　29号，陈亮。备注：原国青队友，租借锻炼结束召回，进入本场大名单。

　　陈亮？武石挑了挑眉。这小子回齐鲁了？还进了这场焦点战的大名单？

　　他想起亚青赛时那个拼命三郎，想起两人从竞争到并肩作战，以及上一次再足协杯上的对决。没想到，这么快又能再中超赛场上碰上了。

　　挺好。武石关掉手机。踢球嘛，场上对手，场下朋友，就该是这个味道。

　　更衣室里，气氛绷着，但不算压抑。

　　郑智在做最后的交代：

　　“齐鲁中场硬，尤其是他们那个新回来的10号，蒿俊闵，踢过德甲，是真有东西。

　　武石，你跟他直接对位，别想着完全锁死他，那不现实。干扰他，别让他太舒服拿球组织就行。进攻上，你得多跑，把他们后腰拉出来。”

　　郜林凑过来，压低声音：

　　“三哥（蒿俊闵）这人我熟，技术没得说，但刚回来，跟队友默契肯定还差点。逮着机会就打他身后，或者逼他回传。”

　　武石点点头，把鞋带系紧。

　　脑子里过了一遍上一世蒿俊闵的比赛集锦

　　那传球视野，那摆脱那一下的节奏，确实和国内一般中场不是一个档次。

　　没有系统提供精准的跑动热区图和成功率预测，一切判断，都得靠他自己的双眼和脑子。

　　出场时，天河体育场的声浪轰然砸来。武石深吸口气，纯粹。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感觉。

　　列队，握手。

　　轮到蒿俊闵时，武石感觉对方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眼神很平静，但那平静下是见过世面的沉稳。

　　轮到齐鲁替补席，武石看到了陈亮。那小子坐在板凳最边上，眼神碰上了武石的目光，也没躲，反而抬了抬下巴，做了个“等着”的口型。

　　武石扯了下嘴角，转回头。

　　“哔——！”

　　开干。

　　齐鲁踢得很明确，球尽可能找蒿俊闵。

　　而蒿俊闵一拿球，恒大这边至少两个人立刻围上去，通常是郑智加一个边前卫。武石的任务，就是卡在蒿俊闵和齐鲁前锋之间的传球线路上，同时随时准备接应反击。

　　比赛前十分钟，成了蒿俊闵的个人秀。

　　这家伙拿球太稳了，面对围抢，总能靠着那一下快速的拨球变向和身体倚靠，给自己挤出一点处理球的空间。

　　第8分钟，他在中场一个写意的拉球转身，过掉了上抢的赵旭日，然后一脚超过三十米的精准斜长传，直接找到了高速插上的边锋，后者下底传中，中路包抄差点顶到。

　　“我靠！”连武石心里都忍不住惊叹了一句。这视野，这脚法，确实牛逼。

　　但齐鲁的问题也暴露了。除了蒿俊闵，其他中前场球员跟他好像不在一个频道。几次精妙的直塞，跑位的队友不是启动慢了，就是跑过了。

　　轮到恒大进攻。

　　武石第一次在中路拿球，对上赵明。

　　这家伙人高马大，上来就贴身，手肘顶着武石后背。

　　武石没硬扛，接球前就观察好了右路穆里奇的跑位，提前量给得刚好。穆里奇拿球突破，制造了一个角球。

　　“传得可以。”郑智跑过时说了句。

　　武石没吭声。他知道，这种安全球，远远不够。没了系统在他的视野和传球创造力差了不少。

　　真正的麻烦在第20分钟来了。

　　蒿俊闵回撤到很深的位置接球，郑智跟了出去。

　　武石犹豫了半秒，是跟郑智一起上，还是留在自己的防区？

　　就这半秒，蒿俊闵接球转身，面对郑智的防守，一个极其轻巧的油炸丸子，直接从郑智和补防的边卫之间钻了过去！

　　过掉两人！

　　武石赶紧补位，但蒿俊闵根本没停，带球大步流星往前推进！

　　武石且战且退，试图封堵他给前锋的直塞路线。蒿俊闵抬头看了一眼，在武石重心向左移动，想封他右脚直塞的瞬间，左脚外脚背却突然把球往右前方一弹！

　　是分边！

　　球给到了无人盯防的齐鲁右边前卫脚下，后者直接起脚传中！中路齐鲁前锋力压冯潇霆头球攻门！

　　“砰！”球砸在横梁上弹出底线！

　　天河体育场一片惊呼。

　　武石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下，他被完全骗了。蒿俊闵那眼神和上半身的晃动，太他妈逼真了。

　　“注意力集中！”曾诚在门前大吼。

　　蒿俊闵看了眼武石，没什么表情，慢慢往回跑。

　　但武石觉得，那眼神里好像有句话：“小朋友，预判不是这么玩的。”

　　武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妈的，被上课了。

　　但比赛还得踢。他甩甩头，把那股懊恼甩掉。

　　恒大开始有意识打快，不和齐鲁在中场多纠缠。

　　第35分钟，机会来了。冯潇霆后场长传找武石，武石在赵明贴身下，勉强把球点给穆里奇，然后自己转身前插。

　　穆里奇心领神会，不停球直接敲回武石跑动路线上。

　　武石在跑动中拿球，面前一片开阔！

　　他带球疾进，齐鲁后防线在快速后退。他看到了禁区弧顶右侧的空当，也看到了蒿俊闵正在全速回追。

　　没有系统提示“射门成功率”、“最佳线路”。

　　武石凭感觉，在进入射程后，直接抡起右腿，外脚背狠狠抽在球上！

　　他瞄准的是球门右上角。

　　球像出膛的炮弹，带着剧烈的外旋飞向球门！

　　齐鲁门将奋力飞身扑救！

　　球……擦着横梁上沿，飞出了底线。

　　“哎！”巨大的叹息声响彻球场。

　　武石仰头，喘着粗气。差一点。力量、弧线都有了，就是角度压得再低一点点……

　　“射得不错。”

　　蒿俊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好回防到位，气息也很急促，但语气很平淡，说完就跑开了。

　　武石愣了一下。这算是……对手的认可？

　　上半场最后阶段，双方各有一次机会，但都没把握住。0比0进入中场休息。

　　更衣室里，里皮重点讲了防守蒿俊闵的问题。

　　“不能让他这么轻松转身。武石，你贴他再紧一点，哪怕犯规，也别让他起速。进攻上，”他看向武石，“他们两个中卫之间有空隙，下半场你多前插，直接打那里。胆子大一点。”

　　郜林补充：“三哥体力可能还没到最佳，下半场后半段是个机会。”

　　武石用毛巾擦着汗，默默点头。他脑子里在复盘上半场那次被过的防守，也在想那脚差之毫厘的远射。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一条信息：“石头，下半场见。别被我逮着了。——陈亮”

　　武石看着这条信息，突然笑了。行啊，小子，憋着劲呢。

　　他回了一句：“板凳坐穿吧你。”

　　放下手机，武石感觉刚才那点因为被过和射门不进的郁闷，散了不少。

　　对手很强，老朋友在对面跃跃欲试。

　　系统静默，全靠自己。

　　这比赛，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握了握拳。

　　下半场，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