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21日，SX省朱雀体育中心。

　　看台上稀稀拉拉坐了几千人。

　　中甲联赛第18轮，陕西浐灞主场迎战BJ八喜，两支中游球队的较量，连本地媒体都懒得派记者。

　　更衣室里，武石盯着手里的红色球衣发愣。

　　26号。

　　替补号码？不过能进大名单已经是意外之喜。他迫不及待想上场。

　　“小武，第一次进名单，紧张不？”旁边凑过来一张黝黑的脸，是队里的老将李建国，三十出头，踢了十几年中甲。

　　武石摇头：“不紧张。”

　　他是真不紧张。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赌球时候一晚上输赢几十万，手都不带抖的。

　　踢个中甲而已，就算这世界梅西再强，跟他现在也没关系。

　　王指导拍着手进来：“都听好了！八喜这赛季客场踢得保守，咱们开场就压上去！前锋线，”

　　武石竖起耳朵。

　　“，刘洋打单箭头，建国你在身后策应。”

　　王指导看都没看武石，“小武，你坐替补席，今天先感受气氛。”

　　武石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爽。他记得自己上个月在U19热身赛还进了两个球，不然也不会被上调一线队。

　　比赛开始。

　　陕西队开场确实压得凶，但进攻套路简单得可怜，后场长传找前锋，靠身体硬扛。

　　刘洋是个1米85的壮汉，头球空霸，脚下技术糙得懂得都懂。

　　第23分钟，机会来了。八喜后卫解围失误，球滚到武石替补席前不远。

　　但场上的刘洋反应太慢了，球被对方门将直接没收。

　　“唉！”武石下意识砸了下大腿。

　　旁边李建国笑了：“急啥？这才哪儿到哪儿。”

　　上半场0比0结束。更衣室里，王指导脸色不好看：“刘洋！你那跑位能不能活一点？每次都等球砸头上？！”

　　刘洋低着头喝水，没说话。

　　王指导目光扫过替补席，在武石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下半场第55分钟，比分还是0比0。看台上已经有球迷开始退场。

　　王指导突然转身：“小武，热身！”

　　武石“腾”地站起来，我的职业首秀要来了，快速做了几个拉伸，跑到场边。

　　“你上，刘洋下。”王指导拍他肩膀，“别紧张，你速度快，多扯动。”

　　武石点头，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他这身体16岁就1米84，150斤，体脂率低，肌肉线条分明。上辈子他是个赌球狗，但这辈子这具身体，分明是个运动员的好料子。

　　他就不信，靠这身体素质，踢不好中甲。

　　“陕西队换人！26号武石换下9号刘洋！”广播声音有气无力。

　　武石踏进球场。草皮比训练场软，阳光刺眼。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愣住了。

　　该往哪儿跑？

　　上辈子他是赌球的，不是踢球的。

　　虽然懂战术懂盘口，可真站在球场上，那些理论全成了废纸。中甲该咋踢？前锋该咋跑位？

　　“小武！拉边！”李建国在前场喊。

　　武石赶紧往右边跑。他跑得确实快，几步就甩开了对方边后卫。

　　队友也看到了，一记斜长传送过来，

　　球速有点快。

　　武石脑子里闪过前世罗本对这种球时的处理方式：胸部一停，脚背一垫，顺势内切。

　　可他做不出来。

　　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最后他只能用头把球顶向前方，然后拼命追。球出边线了。

　　“唉！”看台上传来叹息。

　　武石喘着气，感觉脸上发烫。

　　刚才那个球，如果换成梅西…不，就算换成普通职业前锋，至少能停住。

　　比赛继续。

　　武石学乖了，不再想那些花哨的。他就跑，拼命跑。

　　对方后卫33岁，是个老油条，被他用速度冲了几次后，开始用小动作。

　　第68分钟，武石又一次冲刺，老后卫伸脚绊他。

　　武石倒地，裁判没吹。

　　“小孩儿，跑得挺快啊？”老后卫拉他起来，脸上带着笑，“就是不会踢球。”

　　武石甩开他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武石越踢越急。

　　他每次拿球，脑子里就会冒出“其他球员会怎么处理”，然后身体僵住，最后要么仓促传球，要么被断。

　　有次在中场抢断成功，面前一片开阔。他带球推进，对方中场逼上来。

　　如果是梅西，这时候应该一个变向就过去了。

　　武石尝试变向，右脚扣球，身体向左倾。

　　球扣大了，直接滚出三米远。他自己还差点摔倒。

　　“哈哈哈哈！”对方中场笑出声，“哥们儿，跳舞呢？”

　　替补席上，王指导的脸色越来越黑。

　　第82分钟，陕西队最后一次机会。李建国在禁区前被犯规，任意球。

　　“小武，你人墙后面等着补射！”李建国喊。

　　武石站到指定位置。他记得自己这具身体的头球应该不错，训练时顶进过几个。

　　李建国的任意球划过弧线，砸在横梁上弹回！

　　球正好落向武石！

　　他跳起来，顶早了。球擦着他头皮飞向后点，出了底线。

　　“我操！”武石落地时骂了一句。

　　终场哨响。

　　0比0。闷平。

　　武石低着头往场下走。

　　汗把球衣浸透了，不是累的，是憋的。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在场上跑了三十多分钟，触球11次，丢球8次，射门0，关键传球0。

　　“没事，第一次。”李建国拍拍他肩膀，但眼神里也有失望。

　　更衣室没人说话。王指导进来，看了眼武石，叹了口气：“洗洗吧。下周训练再说。”

　　武石坐在板凳上，没动。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是张新闻推送：“赛后评分：陕西浐灞球员武石，5.8分”。

　　评论寥寥几条：

　　“这新人谁啊？完全不会踢”

　　“跑得挺快，就是没脑子”

　　“王指导从哪儿挖来的？”

　　武石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以为靠身体素质就能踢出来。他以为中甲水平低，随便踢踢就行。

　　但现实给了他一耳光。

　　洗澡时，热水冲在脸上。武石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如果是梅西在那个位置接长传球，会怎么做？

　　左脚背一垫，转身，加速，过掉补防的后卫…

　　画面清晰。

　　“妈的…”武石一拳砸在墙上。

　　走出体育场时。几个球迷看见武石，指指点点。

　　“就那26号？踢的啥玩意儿…”

　　武石快步走过。

　　回到出租屋，俱乐部给年轻球员租的集体宿舍，二十平米住四个人。另外三个队友还没回来。

　　武石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这场球，把他那点骄傲全打没了。

　　什么C罗身材，什么天才体质，在真正的比赛里屁用没有。足球不是田径，光会跑不行。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王指导的短信：

　　“小武，下周你先回U19训练。一线队比赛强度大，你还需要时间适应。”

　　武石盯着短信，看了很久。

　　回U19。意思是，替补席都没得坐了。

　　他坐起来，打开山寨手机，搜索“梅西的集锦”。

　　3G网，视频加载很慢。但足够看清，那个穿着巴萨10号，球就跟长在脚上一样。

　　一个拉球变向，过掉两人。

　　脚腕一抖，挑射破门。

　　连续三次扣球，把后卫晃倒。

　　武石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他恨这个人。上辈子恨，这辈子更恨，这个世界的梅西更强，更早站上巅峰，衬得他像个笑话。

　　可今天在场上，他每一次失误，每一次笨拙的处理，都在提醒他：你离那个人，一个天一个地。

　　“我就不信…”武石喃喃自语。

　　起来，拿着球下楼，到宿舍楼后头的空地上。

　　他把球放在地上，回忆着今天场上那个该变向却没成功的球。

　　助跑，右脚扣球，身体左倾，

　　这次他刻意放慢动作，感受脚和球的接触。

　　球还是扣大了，滚出老远。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

　　第二十七次，他终于能勉强扣住球，踉跄着跟上去。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武石喘着气，撑着膝盖。

　　太难了。一个简单的扣球变向，练了三十遍才成功一次。而梅西在比赛里能用这动作过掉世界级后卫。

　　“呵…”武石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