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只是扫了一眼被宁契正面劈中一刀向后倒去的申铭,旋即甩了甩手上的匕首,其上沾染的血珠便顺着刃尖滚落,未曾再留下半点。
她将那名为边角料的匕首收入鞘内放回怀中,转头看向回头的云落白。
四目相对,二人皆无言。
叶子拖着跛脚缓慢走到云落白身边,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宁契蹲下身子伸手探了下申铭的呼吸,在确定眼前的和尚彻底没了气息后,这才放下心来。
“叶子,你那是什么匕首啊?这家伙的硬功那么厉害,我砍他脑袋都没用,你用那匕首刺他一下他就破功了?”
宁契一手握刀,一手捂着腹部走到两人身边,话语中满是惊叹。
“秘密。”
叶子笑着敷衍了过去,宁契看了云落白一眼,云落白没有想就此询问下去的意思,他也就没继续发问。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自巷子入口处匆匆赶来。
“宁捕快!发生什么事情了?”
宁契循声望去,看见那两人与他同为衙门中的捕快,只是今日是春宁灯会的日子,所以二人皆身着便服,与他的一身捕快装束格格不入。
“你们两个倒是来的真是时候……这就是那血洗多家钱庄的和尚,给他带回衙门去,行事低调些,别吓到了街上的民众……”
两人闻言皆面露惊讶神色,春宁灯会在宁州府等同于一场很重要的庆典,他们身着便服结伴在街上闲逛,连佩刀都没带。
若非听到路过的百姓偶然提及那巷子中的身影有些像宁契,他们都不会匆忙赶过来。
“宁捕快,你还真是敬业啊……行,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你放心,我们可不会抢了你的功劳。”
“少放屁了。哎呦,那和尚下手真重啊……”
宁契收刀入鞘,看了看身旁的叶子和云落白,又咧嘴笑了笑。
“今夜真可谓是劫后余生啊……”
“大哥,事情还没结束呢。”
“嗯?还没结束?”
云落白抿嘴笑着,旋即忽然回首望向被申铭堵住去路的小巷尽头。
这一夜,宁州府到处都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只是一道身影在夜色笼罩下快步朝着出城的方向奔跑而去,将诸多街景呈现出的繁华景象甩在了身后。
就在他远远望见前方的城门,准备就此脱身之时,左前方的一棵大树后面却走出了一道潇洒身影。
“马奔,你逃不了。”
“云落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肯定是因为我注意到刚才你在场了啊。你倒是还挺谨慎,想亲眼看着那和尚杀了我们才能放心。结果天不遂人愿,出现了你设想中最糟糕的结局,所以你一定会因为害怕东窗事发而赶紧跑路。我们抄近路堵在你前面,你便化身笼中鸟,再难脱身了。”
马奔闻言,转身想要换个方向逃走,却警觉叶子和宁契已经不知何时分立于他身后不远处,三人呈鼎足之势将他围困于中间,只有云落白距离他最近。
冷冽的晚风吹在马奔脸上,他站在原地,手掌已经摸向了腰侧的刀柄。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抓住了我爹的什么把柄。我爹是个胸怀坦荡之人,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但是你今天肯定活不了了。你死了,我爹就放心了。”
云落白的声音冰冷淡漠,马奔却无心再听。
狱卒是会佩刀的,马奔今日正随身带着刀。
云落白在马奔眼中手无缚鸡之力,如果他已注定难以脱身,那他也得拉着这坏了他好事的家伙一起陷入深渊。
“兔崽子!我要你的命!”
马奔抽刀砍向云落白,后者虽与其距离不远,却并未闪躲。
云落白袖口低垂,他的手掌就藏在其中。
“老二!别傻站着不动啊!”
宁契一边说着一边拔刀上前,他没想过马奔敢鱼死网破,更没想到云落白面对马奔的攻势躲都不躲。
耳边风声徐徐,云落白的身形在马奔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刹那间,一柄雁翎刀好似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空气,直取马奔的咽喉。
看着挡在面前的持刀身影,云落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惊讶神色。
“爹?”
“有爹在,没人能动你。”
云平的声音中没了往日的随和,只有诠释事实的平静。
宁契握着刀跑到近前,一脸震惊地看着云平。
他根本没看清云平是从何处出现的,甚至云平出刀之时,他都只看到了一道残影而已。
在他的印象里,云平一直都是个孤身一人将云落白拉扯大的牢头而已。
牢头的责任是看管犯人,不需要有多么厉害的本事。
“云叔,你的武功……”
宁契话还没说完,看见马奔的尸体便立刻回过神来。
“人是我杀的,跟云叔您没关系。”
马奔与云平之间的关系本就十分微妙,若是此间事宜传了出去,难保不会对云平造成影响。
毕竟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马奔就是杀害胭脂阁中花魁慕漓的真凶,马奔和知府大人是远房亲戚,真要是上头怪罪下来,云平不好解释。
还没等云平回话,宁契便握刀对着马奔的尸体来了几刀以表决心。
“马奔畏罪潜逃被我发现,不愿认罪伏法拼命反抗,因而才落得这般结局。”
“宁契,你做捕快以来一向铁面无私不近人情,这般为我顶包,与你的行事风格不符。”
面对云平的疑虑,宁契咧嘴笑着,一如从前那般憨厚。
“这有什么,我和老二的关系您不是不知道,为了老二我这个当大哥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云落白闻言,心中有莫名暖流涌过。
“四下无人,先给他扔在这里。等我回去见到其他捕快,叫几个人过来给他收尸。虽然原地挖个坑给他埋了也不是不行,但是人既然是马奔杀的,那我们就没做错什么,犯不着心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道理可是千古不变的,你说对吧老二?”
云落白笑着点头回应,伸出的手掌却落在了云平并不算宽阔的肩膀上。
“爹,如今马奔人都死了,您也该跟我说说,您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