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魔都的第三天，林骁发现唐烟开始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

　　从前两人出门，她会自然地挽着他的手，在小区门口买早餐时会和相熟的摊主闲聊几句。

　　但现在，她出门必定戴口罩和帽子，坐电梯遇到邻居会下意识地松开他的手，甚至去便利店都要他先去看看有没有人。

　　更明显的是，当林骁提议带她去工作室时，她犹豫了很久。

　　“我去……会不会被拍到？”她咬着嘴唇，“公司那边最近盯得很紧。”

　　林骁皱眉：“我们正常恋爱，为什么怕被拍？”

　　“我经纪人说了，《夏家三千金》正在宣传期，这时候爆出恋情，对我的形象不好。”唐烟低下头，“公司想把我打造成‘单身清纯小花’……恋爱是禁忌。”

　　她说这话时，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

　　林骁这才想起，唐烟现在还不是后来那个能自己做主的工作室老板。

　　她有经纪公司，有合约约束，有身不由己的无奈。

　　“我明白了。”他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小心点。”

　　但他的“补偿计划”并没有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去工作室，他会提前让张威清场，确保没有外人。

　　唐烟从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上楼，整个下午都在他的办公室里看书，偶尔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他在外面开会时专注的侧脸。

　　见圈内朋友，他选的都是私密性极好的私人会所。

　　王洛丹来吃饭时，一进门就大喇喇地说：“放心，我经纪人没跟着，助理在楼下等着呢，今天咱们随便聊！”

　　唐烟这才放松下来。

　　饭桌上，王洛丹挤眉弄眼：“糖糖，你们俩这地下恋谈得够辛苦的啊。”

　　唐烟苦笑：“公司规定……没办法。”

　　“理解理解。”王洛丹拍拍她的肩，“等合约到期就好了，到时候自己干，想怎么秀恩爱就怎么秀！”

　　林骁顺势接话：“对，等糖糖合约到期，我们就自己开工作室。到时候你想公开就公开，想结婚就结婚。”

　　他说这话时，看着唐烟的眼睛，语气认真。

　　唐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还有一年多呢……”

　　“很快就过去了。”林骁给她夹菜，“这一年多，我们小心一点。等你自己当老板了，想怎么样都行。”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唐烟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嗯！”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背对他睡。

　　她钻进他怀里，小声说：“林骁，等我合约到期，我们就公开，好不好？”

　　“好。”林骁回答得毫不犹豫。

　　“然后……我们就结婚？”她的声音更小了，带着试探。

　　林骁的心脏被轻轻揪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太久。

　　“好。”他说，“等你当老板娘了，我们就结婚。”

　　这是一个有条件的承诺，但唐烟满足了。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安全感的小猫：“那我快点拍戏，快点赚钱，早点把违约金攒够……”

　　“不用你攒。”林骁吻了吻她的额头，“违约金我来出。”

　　“不行！”唐烟抬起头，很认真，“我要自己挣。这是我自己的事。”

　　她的倔强让林骁心里一软。

　　“好，我们一起挣。”

　　那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唐烟睡得格外香甜，嘴角还带着笑意。

　　林骁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许下了一个承诺，一个他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

　　但他知道，此刻的唐烟需要这个承诺，需要这份安全感。

　　他给不了别的，至少能给她一个希望。

　　……

　　二月底，《杜拉拉升职记》开播宣传正式启动。

　　宣传团队给林骁排了密密麻麻的行程，但有一个要求：不能带唐烟。

　　“骁哥，这次宣传重点是剧集本身，您和王洛丹的CP感也是卖点之一。”宣传总监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唐老师频繁出现，媒体会跑偏，对剧、对她都不好。”

　　林骁知道这是实话，但他还是问了唐烟的意见。

　　唐烟正在看《夏家三千金》的剧本，闻言抬起头，笑了笑：“没事，你去吧。我正好也要跑宣传，咱们各忙各的。”

　　她说得轻松，但林骁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首播发布会在京城举行。

　　林骁和王洛丹作为男女主角，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媒体问题一个接一个，大多围绕剧集和两人的合作。

　　但有记者突然问：“林骁，听说你和唐烟正在恋爱，是真的吗？”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镜头对准林骁。

　　后台的唐烟经纪人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她今天也来了，特意来盯着，生怕唐烟被牵扯进去。

　　林骁面不改色，拿起话筒：“今天是《杜拉拉升职记》的发布会，我们还是多聊剧吧。”

　　他避而不答，但也没有否认。

　　这个态度很微妙。

　　记者还想追问，主持人已经机灵地切到了下一个问题。

　　发布会结束，林骁回到后台，第一时间给唐烟发消息：“刚有记者问我们的事，我搪塞过去了。”

　　唐烟很快回复：“嗯，经纪人跟我说了。你处理得很好。”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林骁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波澜。

　　那天晚上，林骁飞回魔都。

　　到家时已经深夜，唐烟还没睡，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重播《仙剑三》，画面里紫萱和徐长卿在雪中相拥。

　　“怎么还没睡？”林骁脱下外套。

　　“等你。”唐烟按下遥控器，电视屏幕暗下去，“林骁，我今天看发布会直播了。”

　　林骁在她身边坐下：“嗯。”

　　“你和丹姐站在一起，挺配的。”唐烟轻声说。

　　“那是演戏。”林骁搂住她的肩，“你知道的。”

　　“我知道。”唐烟靠在他肩上，“我就是……有点羡慕。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不用躲躲藏藏。”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林骁抱紧她：“再等等，等你自己当老板了，我们就公开。到时候你想怎么站就怎么站，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真的吗？”唐烟抬起头，眼睛里有期待的光。

　　“真的。”林骁看着她，“我保证。”

　　这个保证，他说得斩钉截铁。

　　唐烟终于笑了，那笑容很甜，甜得让林骁心里发酸。

　　他知道自己在画饼，在用一个遥远的未来安抚她此刻的不安。

　　但他别无选择。

　　三月的一个晚上，唐烟拍完夜戏回家，累得倒在沙发上。

　　林骁给她热了牛奶，坐在旁边帮她按摩肩膀。

　　“今天导演夸我了。”唐烟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倦意，“说我演技有进步。”

　　“你一直很好。”林骁说。

　　“不够好。”唐烟摇头，“我要更好，要更红，要有更多话语权……这样，我才能早点脱离公司，早点和你公开。”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发誓。

　　林骁的手顿了顿。

　　“糖糖，”他轻声说，“你不用这么逼自己。”

　　“要的。”唐烟睁开眼睛，看着他，“林骁，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我想在微博上发我们的合影，想和你一起走红毯，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表情很坚定。

　　“所以我要更努力，要快点红起来，要有底气跟公司谈判……这样，我才能早点来到你身边，当你的老板娘。”

　　老板娘。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郑重。

　　林骁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看着她眼底的泪光，看着她为了和他在一起而拼尽全力的样子。

　　愧疚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抱紧她，把脸埋在她肩头：

　　“好，我等你。”

　　“等你来当我的老板娘。”

　　窗外的魔都春夜，温暖而潮湿。

　　房间里，两个相拥的人，心里都藏着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一个关于“老板娘”的约定。

　　唐烟相信这个约定，所以她愿意等，愿意拼，愿意在黑暗中握紧他的手。

　　而林骁……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