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是你的孩子
临安分局邢浩宇他们这个分队出行的时候,只要有卜添在,大家都会识趣的把驾驶位置“礼让”出来,毕竟,这位老司机的驾驶技术在整个分局都是出了名的。
曾在一次抓捕过程中,和歹徒飙车,开着比歹徒配置低“一千挡”的老爷车,愣是通过驾驶技术将歹徒别停在了高速路上。
回去的路上,邢浩宇坐在副驾,双手抱在胸前,头紧紧挨着座椅靠背并偏向一旁,看着窗外,不说一句话。
张越坐在后排,也不说话。
车内是密封的静,车外是鼎沸的闹。
一道车窗,隔开两个世界。
置身于这个氛围中,陡生出一种车上“三人不熟”的错觉。
“你们俩想啥呢,怎么都不说话,憋死我了。”卜添是个话痨,一张嘴除了睡觉的时候停得下来,其他时候都想动。
邢浩宇转过头看了卜添一眼,没有答话,又将头转了过去,甚至还将眼睛闭了起来。
坐在后座的张越也没说话,径直看着窗外。
卜添瞥了瞥两人的样子,虽然憋得难受,却还是识趣的不再发出声响。
“你直接回局里?”用后脑勺对着卜添的邢浩宇看着马上到局了,问道。
“不然呢?”
“现在这个点,食堂也没吃的了,你们都不饿?”
“都快两点了,还没吃午饭,能不饿吗?”
“那你还直接回局里,局里有什么吃的?”
“那我先靠边,吃个饭再回去?你们一个二个的都是大爷,我是司机,午饭这种事情,是我能决定的吗?”卜添调侃道。
“不,你有事能够做决定。”邢浩宇这才转过头,看着卜添。
“什么事?”卜添停好车,问道。
“请我们吃饭。”说完邢浩宇推开车门,先于卜添下了车。
张越在后座嘴角上扬笑了笑,也下了车。
邢浩宇和张越在川菜酒家找了个位置坐下,将菜单递给了后进来的卜添。
“诶,我说,你们越来越过分了,当司机就算了,还让我请吃饭。给你们打工,还要自掏腰包喂饱你们,是吧?”卜添还没坐下,便开始“指责”起坐着的俩人。
“哎呀,每次都说让你请客,但是什么时候让你真正请过?你点菜,我请客,可以了吗?”
卜添托儿带口,家里花销大自不用说。
邢浩宇则是多年的单身汉,而且生活节俭,所以,除了储蓄,钱唯一的去处都用在了请局里这帮兄弟吃喝上。
“就是嘛,工作这么多年,卜队,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啊?”张越为邢浩宇和自己抱起了不平。
“我不也是将计就计和你们开玩笑的吗?一顿饭,谁请不是请?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算了算了,先不说了,点菜吧,不是都饿了吗。”
三人狼吞虎咽的吃完饭回到局里坐下已经差不多三点钟了。
邢浩宇回到办公室,一屁股栽到椅子里。
就那样,一动不动,直到下班。
案子从案发到目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进入视野的所有人,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数不清的事情,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好像超过了脑容量,导致邢浩宇即便努力尝试理清,却最终还是徒劳。
不知不觉到了下班的时间,门外的动静开始变大,大家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工位。
“下班?”门外卜添“假模假式”的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好啊。”
“难得啊,有案子的时候看你正常时间下一次班。”
“不知道干啥,坐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说不定换个环境,脑子里就一下有思路了呢。”邢浩宇说着,站起了身,和卜添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一路走到分局门口,卜添家里有老婆孩子,便径直回了家。
邢浩宇则站在分局的大门口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去哪儿。
“邢队,站在大门口干啥呢?还不走?”另外一个科室的同事开着车经过邢浩宇,放下车窗问道。
“哦,准备走了,准备走了。”
鬼使神差,邢浩宇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吉时花店门口。
店内漆黑、店门紧闭,门口挂着“已打烊”的牌子。
邢浩宇本能的看了看时间,晚上7点23分,此刻的宜市街头,车水马龙。
“看来果然是无心经营了,9月初的晚上7点过,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竟然已经关门了。”邢浩宇仰头看了看吉时花店的熄着灯的招牌,缓缓朝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落栅别墅5栋1B的院子里,一堆被火烧之后的钱纸留下的灰烬还在院子的一隅冒着缕缕白烟。
房子里,李明山和范青相对无言的坐在客厅,没开灯。
虽然屋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范青偶尔抽泣的声音,却用悲伤将偌大的房子填满。
许久,范青的抽泣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彻底的变成了哭泣。
“别哭了,久哭伤身。”见范青完全没有收住的意思,李明山小声的劝道。
“我的儿子没了,我养了27年的儿子没了!我该怎么办?李勤是我的命啊!”
“李勤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活着。”
“死了就是死了,什么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你骗谁?你难过吗?你是真的难过吗?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难过?”范青突然情绪失控,喊得歇斯底里。
“我怎么不难过,人和人表达悲伤的方式是不同的。李勤没了,作为养了他20多年的父亲,我怎么可能不难过,我只是将情绪都放在了心里而已。”
“李明山,这么多年你对李勤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今天郑重的告诉你,我和吕学强之间清清白白,李勤只能是你的儿子!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儿子!我范青什么性格,这么多年你应该清楚,如果李勤不是你的儿子,我是断不会嫁给你的。而且,现在李勤没了,我也没有必要骗你,我用儿子和我的名义,向你保证,李勤的的确确是你的!”说完,范青起身快步上了楼。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李明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真的相信?你就没有怀疑过李勤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
“我怀疑过。所以,在很多年前我就做过亲子鉴定,确认了李勤是我的儿子。所以,范青,你不要质疑一个刚失去亲生儿子的父亲的悲伤的真实性。”
“果然,你真的不曾信任过我。”范青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继续跑上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