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战9
越靠近火影大楼,沿途的景象便越发触目惊心。燃烧的房屋、碎裂的墙壁、尚未冷却的尸体....无不昭示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厮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查克拉燃烧后的独特气息。
宇智波银一行人速度极快,几乎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这片如同被风暴犁过的区域。零星遇到的木叶忍者,大多惊慌失措,或忙于救助伤员,或朝着九尾方向狂奔,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这支突然出现的宇智波小队。
终于,火影大楼那标志性的建筑轮廓,以及前方那片相对开阔、却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广场,出现在视野之中。
眼前的景象,让急速奔驰的宇智波银猛地停下了脚步。
紧跟其后的宇智波志健等人,也齐齐刹住身形,目瞪口呆地望着前方,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整片广场到处都是尸体。地面焦黑,部分尸体仍在燃烧。
广场中央,宇智波富岳仰面倒在地上,惨白的双眸无神地望着天空,血泪似乎都已流干。他的身体被另一名身受重伤的宇智波族人侧身紧紧搀扶着。
在宇智波银的感知中,那具躯体已经失去了所有查克拉,体内空无一物。
他是耗尽了一切而死的。身体已无呼吸,而搀扶着他的族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子,宇智波美琴。
宇智波美琴似乎还在微微喘息,只是气息极其微弱。她嘴角嚅动,不知在低语什么。仿佛心有灵犀,她忽然回过头,视线正巧与宇智波银对上。
嘴角微弯,露出一丝悲切到极致的浅笑。最后,她转回头,目光投向广场前方那座残破的火影大楼。
头颅,重重地低垂下去。
体内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查克拉之火,彻底熄灭了。
至此,就在宇智波银的注视之下,宇智波一族的当代族长与族长夫人,就这样失去了生命。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九尾的咆哮与更远处的零星战斗声,如同背景音般传来。
木叶一方站在百米开外,人数近两百。其中一半以上身着风格鲜明的白衣——竟然是日向一族的人。
此时,站在最前方核心位置的,是单膝跪地、正剧烈喘息的猿飞日斩。他显得无比狼狈与虚弱,被临时包扎的左臂断口处,仍有鲜血微微渗出。
紧贴在他身旁的,是日向日足。正是他带领日向一族在关键时刻赶来支援,彻底掐灭了宇智波最后反扑的火焰。
隔着猿飞日斩的另一侧,则站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水户门炎与转寝小春两位长老。他们似乎刚抵达不久,连衣衫都整洁如初。看到又有一队宇智波出现,两人脚步不约而同地微微向后挪动了一分。
再往后,便是跟随猿飞日斩苦战至今的木叶暗部与猿飞一族的忍者们。他们正用混合着仇恨、疲惫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的目光,死死盯着新出现的宇智波小队。
宇智波志健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老迈的脸颊肌肉抽搐着,死死盯着宇智波富岳的遗体。他想怒吼,想冲上去,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其他宇智波的族人,也皆面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即将喷发的悲愤。
唯有宇智波银,他的表情在最初的凝滞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结束了。
宇智波一族倾尽全力的政变,族长赌上一切的最后一击,终究还是未能斩下猿飞日斩的首级。
“族长——!!!”
终于,一名年轻的宇智波忍者无法抑制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打破了死寂。他不管不顾地就要朝广场中央冲去。
“站住!”宇智波志健猛地低吼,声音嘶哑得可怕,一把死死拉住了那名冲动的族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广场对岸严阵以待的木叶忍者,又猛地转向宇智波银,眼中交织着滔天的悲痛、不甘与最后一丝希冀,仿佛在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宇智波银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了宇智波富岳夫妇的遗体,与远处被众人簇拥、正疲惫而警惕地望过来的猿飞日斩,遥遥相对。
猿飞日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支新出现的宇智波小队。他的眉头紧锁,独臂微微抬起,似乎想要下达什么命令,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鲜血再次从嘴角渗出。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远处,那一直持续的血色光柱方向,传来了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混乱的爆炸声与撞击声!九尾的咆哮声中,夹杂着人类忍者凄厉的怒吼与惨呼,以及建筑大规模倒塌的轰鸣!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的九尾查克拉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即便相隔甚远,也让人皮肤刺痛,心生悸动。
显然,赶往拦截的木叶忍者们,已经与不完全尾兽化的漩涡鸣人交上了手,并且战况极其惨烈!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广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牵扯过去。猿飞日斩想立刻派人去镇压九尾。
只是,他不清楚这个带队的宇智波银,究竟是何等实力,会不会是另一名拥有万花筒写轮眼的宇智波。当下局势微妙,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今夜宇智波的疯狂,着实让他心有余悸。
“志健长老,”宇智波银的声音,平静地在一片嘈杂与悲愤中响起,清晰得有些冰冷,“带上还能动的族人,立刻撤离。”
“什么?!银!族长的遗体还在那里!那是为了宇智波奋战到底的族长啊!”宇智波志健猛地转头,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他手指颤抖地指向猿飞日斩,表情痛苦扭曲,几乎要克制不住冲上前拼命的冲动。
“来不及了。”宇智波银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富岳族长未能完成最后一击。木叶的主力虽被九尾引开,但这里的守卫力量依旧不弱。”
“而且,对方还有日向一族的护卫。难道凭我们这些人,能冲破如此严密的防守吗?”
“政变已经结束了。我们....已经彻底失败了。”
“更重要的是,九尾那边情况不明。一旦木叶暂时控制住局面,或有其他变故,我们这点人顷刻间就会被包围、歼灭。宇智波的‘舞’已经跳完了,现在....是保留火种的时候了。”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些仅存的、脸上犹带着悲愤与迷茫的宇智波族人,最后定格在宇智波志健脸上:“志健长老。相信我,宇智波还没有到落幕的时候。宇智波的未来....在木叶之外。”
“在今夜之前,我就已经安排部分族人离开了木叶。我们还有同胞在村外存活!”
“你们....还要坚持去送死吗?”
宇智波志健并非完全的蠢人。当听到宇智波银说早有族人在村外存活时,他心中那同归于尽的决绝念头,便已动摇了。
只是,胸中那团燃烧的愤懑与杀意,让他痛苦万分。他只能用强大的意志与残存的理智,强行将这团火压回心底。他声音沙哑,没有回头,问身后的所有族人:“大家....怎么说?”
身后一片寂静。一双双猩红的写轮眼在夜色中疯狂旋转,宇智波的千年荣耀与最本能的生存渴望,在每个人内心深处激烈撕扯、挣扎。
最终,竟是宇智波明火率先低吼出声:“我不明白!我不理解!但是....我听银大哥的!!!”
这句话,仿佛给了宇智波志健一个最后的台阶,一个可以抓住的理由。他死死咬着牙,牙龈甚至渗出血丝,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走!”
这个决定仿佛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整个人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可是....”仍有族人满眼不甘。
“执行命令!”宇智波志健猛地嘶吼,“想让我们全死在这里,让宇智波的最后一滴血白流吗?!走!!!”
剩余的宇智波精锐终究是训练有素的忍者。他们强压下满腔的悲愤与不甘,迅速开始相互掩护,向后撤去。
他们的动作,自然引起了木叶一方的注意。
“火影大人!那些宇智波的残党想跑!”一名暗部急声禀报。
猿飞日斩面色阴沉,看了一眼九尾方向越发激烈的动静,又看了看眼前这支人数不多但显然尚有战力的宇智波小队。
“....让他们走。”猿飞日斩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一种深沉的无奈,“优先处理九尾。另外....派两个小队,远远跟着,确认他们离开村子即可,不必死战。”
“可是....”
“执行命令!”猿飞日斩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他的目光落在宇智波富岳那失去生命特征的遗体上,眼神复杂难明。今夜,流了太多的血了。宇智波的,木叶的....当务之急,是那头失控的凶兽。
得到命令的木叶忍者虽有不甘,但不知为何,心中也隐隐松了一口气。他们只是警惕地目送着宇智波银等人迅速退入后方的街巷阴影之中,并未立刻追击。
宇智波银是最后一个转身的。在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中央。
宇智波富岳的遗体静静地躺在原地,仿佛一座永恒的雕塑。几名木叶忍者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的目光,与猿飞日斩的目光,再次于空中短暂交汇。
宇智波银的眼神平静,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正是这异乎寻常的平静,立刻让猿飞日斩整个人精神高度紧绷起来,如同被拉紧到极限的发条,死死盯住了宇智波银。
他见过太多宇智波的眼神——有激进派那般疯狂的,有宇智波止水那般温柔却坚定的,有宇智波鼬那般隐忍深沉的....太多了。
但这是第一次,他在一个宇智波身上,看到了如此彻底的“平静”。
而每一次拥有非同一般眼神的宇智波,最终都给木叶带来了巨大的伤痛与变局。那些回忆,他不敢深想。
然而,不知是今夜接连的刺激,还是年龄终究老迈带来的恍惚,他竟愣神了一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宇智波银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然消失在了废墟与阴影之中。
猿飞日斩不自觉地向前伸了伸手。在这一刻,他的内心深处充满了纠结与犹豫,某种更深的、源于政治本能与过往经验的恐惧,压过了身体的疲惫与对九尾的焦虑。
他的耳边,九尾仍在疯狂咆哮。那狂暴查克拉掀起的风压拂动他破损的衣袍,带来一阵寒意。
一个激灵,猿飞日斩猛然惊醒!
“不!不能放他们离开!”他几乎是嘶吼出来,指着宇智波银离去的方向,对着身旁的暗部与日向日足厉声吩咐,“传我的命令!全力追杀刚刚那支宇智波残部!必须杀了他们的首领——那个叫宇智波银的!!!”
这前后矛盾、突如其来的命令,让一众木叶忍者陷入了轻微的骚动。毕竟,固守阵地与主动追击的难度和风险完全不同。而且,宇智波今夜展现的疯狂与令人咂舌的战斗力,已让不少人心中蒙上了阴影,隐隐生出惧意。此刻,竟无一人立刻出声附和。
见到事态似乎要回到“正轨”,一直站在猿飞日斩身旁的水户门炎与转寝小春连忙上前劝阻。
“日斩!现在处理九尾才是头等大事!”水户门炎急道,“那一小股宇智波,走了就走了,无碍大局啊!”
“是啊,日斩!”转寝小春声音尖锐,“要以大局为重!当务之急是九尾!”
猿飞日斩闻言,猛然回头!他看着两位老友那身干净整洁、与周围惨烈战场格格不入的衣袍,听着他们那冠冕堂皇的“大局论”,看着他们此刻道貌岸然的模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愤怒、失望与深深厌恶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他双目如刀,死死盯住两人,用不含一丝温度的冰冷声音宣布:
“我以三代火影之名宣布——即刻起,剥夺水户门炎、转寝小春二人‘火影顾问’的一切职务与权力!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各自家门半步!”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一众木叶忍者只觉头皮发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三位往日形影不离、共同决策的木叶最高层,竟然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公然内讧、决裂?!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日向日足眉头紧锁,几乎是下意识地瞬间开启了白眼!他死死“盯”着猿飞日斩,仔细观察其查克拉的流动、心跳的频率、肌肉的细微震颤....试图判断这句话究竟是愤怒之下的失言,还是深思熟虑的真意。
在他这入微级别的观察下,反馈回来的信息清晰无误:猿飞日斩虽然虚弱,但意志坚韧如铁。他的心跳如擂鼓般沉重激荡,查克拉的波动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熊熊燃烧的怒意,没有丝毫虚假或动摇的迹象。
这是真的要撤除两位顾问的职务!而且,是在这内忧外患的生死关头!
一瞬间的判断,时间仿佛被拉长。日向日足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权衡利弊。
一秒。
两秒。
“在下....遵命!”
日向日足猛地抬头,声音洪亮而坚定地回应!他转向身后的日向族人,朗声下令:“传我家主之令!即刻安排两个精锐分队,全力配合暗部成员,追击剿杀宇智波银及其残部!务必完成任务!”
“是!谨遵家主之令!”身后的日向分家成员们几乎毫无迟滞地齐声应和。他们是日向一族的私兵,是绝对服从宗家的分家,不可能违抗日向日足的任何命令。
随着日向一族率先表态并行动,那些原本有些茫然的暗部忍者们也终于回过神来。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复杂而决然的眼神,然后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体,强打精神,向着宇智波银等人撤离的方向疾追而去!
仍在护卫猿飞日斩的猿飞族人们,见到这一幕,纷纷将目光投向自家族长,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猿飞日斩却只是背对着他们,依旧用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水户门炎与转寝小春,对身后的追击未再置一词。
猿飞族人们见状,只能咬了咬牙,鼓起最后的勇气与对家族的忠诚,跟着日向与暗部的队伍,一同追杀了过去!
这样一来,广场上木叶一方的人数,瞬间减少了近三分之一,只剩下部分日向护卫、水户门炎与转寝小春带来的少量直属忍者,以及一些重伤员。
剩余的队伍,竟隐约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峙态势。
水户门炎与转寝小春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理解的愤怒。转寝小春猛地转回头,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鸣:
“日斩!你....你发什么疯?!!”
“我是木叶的火影顾问!是村子的长老!是二代目火影大人的亲传弟子!你竟然敢....敢撤我的职?!”
猿飞日斩的目光坚毅如铁,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冷声回道:
“我才是火影!”
“有没有顾问....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冷酷的疏离与审视:
“老师在位的时候....哪有什么‘顾问’?”
转寝小春如遭重击,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指着猿飞日斩,剧烈地颤抖着,口中只能发出断续的呢喃:“你....你....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回应她的,只有猿飞日斩那平静到令人心寒的、如同打量陌生人的审视目光。
在这一片混乱、鲜血与背叛的废墟之上,在九尾震天的咆哮与远处追击的喧嚣之中,猿飞日斩那被疲惫和伤痛折磨的脑海中,却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明白了该如何....保住自己这摇摇欲坠的火影之位。
尽管前路未知,成败难料。
但有些事情,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