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机甩了甩手掌，眼神严厉地盯着赵坦克。

　　“小赵，大家的命都是一样的，没人有义务拿他的命来保护你的命。”

　　赵坦克张了张嘴，试图辩解。

　　“姐，可是我……”

　　“在角色里称呼职务！”

　　赵飞机再次打断了赵坦克的话。

　　赵坦克深吸一口气，垂头盯着地面好一会儿，才眼眶有些红红地抬起头。

　　“赵……赵记者，你手疼吗？”

　　“你跟我出来一下。”

　　赵飞机偏了偏头，转身向外走去。

　　赵坦克像个小胖媳妇似的，低垂着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这显然是人家姐姐找个没人的地方教育弟弟去了，众人也没那个好奇心，继续埋头整理自己的帐篷。

　　王愚人瞥见三清殿香案前有个蒲团，捡起来拍了拍灰，随手扔进自己的帐篷当枕头。

　　不一会，两人回来了，赵坦克看起来也已经恢复平静。

　　王愚人扫了他们一眼，眉头忽然微微蹙起。

　　相比于刚才，两人身上……

　　似乎哪里有些细微的不同。

　　他又仔细打量几眼，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有某根神经隐隐在跳动着，提醒着他这份异样的存在。

　　赵坦克进入殿内后，径直向王愚人走来，微微鞠了个躬。

　　“王哥，对不起。”

　　“没事。”

　　王愚人摆了摆手，他倒也没在意。

　　直起身的赵坦克脸有些红红的，一言不发地又回去鼓捣帐篷了。

　　关于“鬼”的话题也到此为止。

　　就像蔡为民说的，现在他们没有退路，不论是什么类型的剧本都只能硬着头皮见招拆招。

　　等所有人都收拾妥当，大家便围坐在一起煮了个泡面，边吃边聊第二天的计划。

　　“先看看今晚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吧……没有的话，明天就得靠我们六个把宝圆村再翻过来搜一遍了。”

　　蔡为民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嘴角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我倒是宁愿明天辛苦一点，今晚别有脏东西出来就好。”

　　王愚人用筷子搅着泡面，抬头透过氤氲的热气，望向殿内肃立的三清像。

　　“总归我们是在道观里，有鬼或许就有神。有这三尊大神坐镇，多少比外面会安全一些。”

　　蔡为民抬头扫了一眼那泥塑，嘿地笑了一声，低下头。

　　“谁知道呢，人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王愚人闻言点头。

　　“也是，还有你们两位一身正气的警察在，说不定也能震慑邪祟。”

　　蔡为民身体忽然微微一震，王愚人察觉到异样。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被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身上凉飕飕，可别捧杀我！”

　　蔡为民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正色。

　　“另外，为防万一，今晚大家别睡太死，我建议可以轮流守夜。”

　　白常停下筷子，抬眼看向蔡为民。

　　“怎么个守法？”

　　“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分三个时段：十点到凌晨一点，一点到三点，三点到六点。”

　　蔡为民迅速划分了时间，稍微顿了顿。

　　“我和小李守中间的一到三点，剩下的你们选。”

　　师傅都发话了，李若若作为徒弟自然没什么意见。

　　蔡为民选的一点到三点这段，虽然时间上少一个小时，但由于睡眠不连贯，事实上是最辛苦的。

　　其他两段时间都有连续的五个小时睡眠，只不过是晚睡些或者早起些的区别。

　　蔡为民把自己和李若若安排在一组，赵家姐弟自然也是一组。

　　于是，六个人自然分成了警察组、姐弟组和病患组。

　　白常和王愚人默契对视一眼，然后王愚人开口道。

　　“这样吧，换一换，我和白常两个年轻男性来守中间这段。”

　　蔡为民拍了拍王愚人的肩膀，呵呵一笑。

　　“怎么，你是看不起老头子还是看不起女性？没事，就我俩来守吧，谁叫我们是警察呢。而且守夜也是我提的，怎么好意思把累活推给别人？”

　　见蔡为民坚持，王愚人也不再劝。

　　赵飞机打了个哈欠，说不能错过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的美容觉，要和赵坦克守最后一段时间。

　　于是，王愚人便和白常守第一段。

　　时间很快过去，大家一起收拾完后，两人来到三清殿外。

　　王愚人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白常则双臂交叉抱着，靠在三清殿的门柱上。

　　将手里拎着的资料放在一边，王愚人抬头看了眼天空中悬着的明月。

　　“都忘记今天是十五了，满月啊……这下鬼片的几率又大了不少。”

　　“鬼……”

　　身后的白常低语了一声，而后问道。

　　“你怕鬼吗？”

　　作为王愚人的主治医师，他和王愚人比较熟悉，因此话也相对多一些。

　　王愚人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没见过。而且，不是说人心比鬼更可怕吗……呵，你呢？”

　　他说着，侧过头看向白常。

　　不知是不是为了贴近角色，白常总有意无意地处于所有人后方，或是其他能观察到所有人的位置。

　　“我怕。”

　　白常坦然道，也仰头看向那轮圆月。

　　“鬼也是人变的，人心里有的东西，变成鬼难道就没有了？”

　　王愚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从袋子里拿出几张精神病人的资料，借着手电的光翻看。

　　“白医生，我记得你好像是临州医学院毕业之后，就直接到乐天医院工作的吧，有多久了？”

　　白常稍微回忆片刻，回答道。

　　“二十二岁毕业，算下来已经十三年了。我本身就是宝路县人，所以一毕业就选择回到县城的乐天医院工作。”

　　王愚人微微点头，而后翻过一张资料。

　　“那在惨案发生前，有宝圆村的村民因为精神问题来过乐天医院吗？”

　　“印象中没有。”白常摇头。

　　王愚人从资料中抬起头，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是正常的，是突然之间变得不正常的？”

　　“不，不一定。不来医院不代表就没有病。”

　　白常轻轻笑了笑，语气中有些无奈。

　　“那个年代，人们对于精神疾病几乎没有什么认知，即便是一些对于精神病有粗浅认知的人，也大多觉得得了这种病不光彩，更不会主动到精神病医院来。”

　　“原来如此。”

　　王愚人点了点头，继续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对了，白医生，我到宝圆村后，似乎隐约间想起点什么。”

　　身后的白常沉默片刻，而后问道。

　　“你想起什么人了吗？”

　　“那倒不是，还是一些琐碎的生活片段，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哦，是这样吗……”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蔡为民和李若若过来接替他们。

　　钻进帐篷后，王愚人很快便睡了过去。

　　……

　　“啊——”

　　“啊啊啊啊！死人啦！”

　　感觉还没睡多久，王愚人就被接连两声尖叫惊醒。

　　听起来……像是赵飞机和赵坦克的声音。

　　他有些不满地缓缓睁眼，随即一愣，又用力眨了眨眼。

　　天刚有些蒙蒙亮，但自己的视角有些奇怪……

　　怎么没在帐篷里，好像……

　　是在树上？

　　王愚人低头看去，赵飞机和赵坦克正站在三清殿门口，仰着头，满脸惊恐地望着他。

　　蔡为民、李若若和白常三人听到叫声也匆匆跑出来，顺着两人的视线向上看去。

　　五个人不都在吗？刚才谁说死人了？

　　“啊——”

　　李若若愣了片刻，也发出一声惊叫，连退几步，直到鞋跟抵住门槛才停住。

　　“怎么了？”

　　王愚人疑惑地问，同时想扭头看看身后，是什么东西让他们这么害怕，却不知为何使不上劲。

　　他这一出声，把包括蔡为民和白常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蔡为民甚至下意识伸手摸向腰后的配枪。

　　“你……你还活着？”

　　蔡为民有些磕巴地问。

　　我还活着？我怎么了吗？

　　王愚人伸手到口袋里拿出手机，低下头，想先看下时间。

　　等等！我手机呢？

　　不对……我身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