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钱钱，原名钱招娣。”

　　王愚人的声音在车厢里平稳地响起，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她五岁那年，和双胞胎妹妹一起，被亲生父母卖给了人贩子。”

　　钱安澜坐在副驾驶，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没有打断，只是微微侧过头，望着车窗上两人重叠而模糊的倒影。

　　“她被一个叫‘群盗’的组织买下，当作杀手培养。”

　　“从那时起，她便给自己改了名字，叫钱钱钱。”

　　“八岁那年，钱钱钱认了群盗组织的上一任三当家为干娘。”

　　“十岁时，上一任三当家身死，她力压一众竞争者，正式继承了三当家之位，成为组织里最年轻的掌权者。”

　　“可惜……几个月前她自己犯蠢，非要争大当家的位置，结果死在二当家手里。”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引擎持续的低鸣。

　　片刻后，钱安澜转过头，看向王愚人。

　　“那你呢？”

　　“我吗？”

　　王愚人轻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他将车缓缓靠边停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钱安澜见状，也迅速下车跟上来。

　　王愚人抬头望向眼前耸立的高楼，语气平淡。

　　“有人要来杀你，与其好奇我和你姐，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钱安澜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乘坐电梯直达顶楼，然后打开通往天台的铁门。

　　铁门打开的瞬间，一阵夜风迎面灌入。

　　王愚人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将门保持在半开的位置，迅速打开手机摄像头，伸出去对着天台扫了一圈。

　　确认贝子冷并没有先一步到达这里，他这才彻底推开门，迈步踏上天台。

　　这是大学千米之内最高的一幢楼。

　　立于天台边缘，整座城市的夜色尽收眼底。

　　王愚人缓步走向栏杆，从怀中取出一只望远镜，对准了钱安澜所在大学宿舍的方向。

　　随后，他移动镜头，逐一扫过周边几座高楼的顶端。

　　钱安澜安静地站在他身后，背倚着斑驳的水泥墙，仰头望向满天星辰。

　　楼顶的的风很大，将她几缕未束好的发丝吹得纷乱飞舞。

　　她抬手将鬓边的散发别至耳后，但风很快又将它们吹散。

　　“说到底，我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有人要杀我这种事，其实并不真的需要我来操心吧？反正……你自然会处理好。”

　　钱安澜顿了顿，将视线从星空中收回，望向王愚人的背影。

　　“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想知道你的故事。”

　　王愚人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如水，勾勒出她格外清秀的侧脸，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倔强。

　　“你非要知道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王愚人摩挲着手中的望远镜，身体向后，靠在天台的栏杆上。

　　“我嘛，大概四岁的时候，作为孤儿被群盗组织选中。”

　　“经过两年的精心培养后，就被扔在了东南亚某个国家的某个贫民窟里。”

　　“那个地方，当时有一百个像我这样被组织培养出来的孩子。”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找出对方，然后，杀死对方。”

　　“最终，只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走出这座贫民窟。”

　　“我运气比较好，在没有亲手杀死任何人的情况下，就成了那个‘幸运儿’。”

　　“离开贫民窟后，我被刚坐上三当家位置的钱钱钱看中，成为了她的属下。”

　　“直到几个月前，组织里的大当家病故。”

　　“钱钱钱那个家伙，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放着清闲的三当家不做，非要去争大当家的位置，怎么劝都不听。”

　　“结果好了，人被二当家杀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我能怎么办呢？朋友一场，总要替她报仇。”

　　“于是，我杀了二当家，之后便开始亡命天涯。”

　　“最后倒让四当家捡了个现成便宜，坐上了大当家的位置。”

　　“他上位以后，就召我回去，说是已经撤销了我的追杀令。”

　　“他确实是有重用我的意思，可谈话间我却发现，杀死钱钱钱原来也有他一份。”

　　“于是，我把四当家也解决了。”

　　“只不过杀他时我不慎中了毒，后来机缘巧合，毒解了，我也活了下来。”

　　自始至终，他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其实，王愚人……”

　　钱安澜的声音，从后方幽幽传来。

　　“你说的这些，里面有不少……我其实已经知道了。”

　　王愚人轻轻挑眉，疑惑地看向她。

　　只见钱安澜唇角轻扬，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微笑。

　　“几个月前的一天，我忽然收到了姐姐寄来的一本日记。”

　　“她还写日记？”王愚人微微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钱安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眨了眨眼，向前半步，语气里带着试探。

　　“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和姐姐，有没有什么……暧昧关系？”

　　“你想多了。”

　　王愚人转过身，举起望远镜再次扫视了一遍周围的几个点位。

　　“我们之间，就是很正常的朋友关系。”

　　钱安澜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轻轻开口。

　　“是么？可我看姐姐的日记里……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王愚人的动作微微一顿：“里面写什么了？”

　　“我忘了。”钱安澜回答道。

　　王愚人再次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奇怪。

　　今晚的钱安澜，似乎与往常很不一样。

　　印象中，她给人的感觉像是个乖巧的邻家小妹妹。

　　但此刻，或许是危险的逼近，无形中唤醒了她血脉里与钱钱钱相似的那部分特质。

　　她显得不再那么循规蹈矩，甚至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气息。

　　就在这时，王愚人的目光忽然转向街道。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一座商场外。

　　车门打开，一个身影从车上下来，背上背着一个略显沉重的大登山包。

　　那人脚步匆忙，快步走进了商场。

　　这座商场共有六层，底下五层是店铺，顶楼是影院。

　　晚上十点商场关闭后，电影院会保留一个独立入口，供夜场观众使用。

　　然而，最近并没有什么热门大片上映，而且又是工作日，电影院的人流寥寥无几。

　　自王愚人到来这里后，更是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结合那个人的身形和背后沉重的大登山包，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人就是贝子冷。

　　不仅如此，他还从中解读出了更多信息：

　　第一，从抵达时间推断，贝子冷大概率也从海滨城赶来，只是他要处理四当家被杀后的琐事，所以比自己晚到一步。

　　第二，贝子冷选择了距离学校这么远的位置，极有可能携带了狙击枪。

　　第三，商场显然不是理想的狙击点位，但贝子冷却选择了这里。看来，对方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提前到来，有意避开和自己短兵相接。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通过手机摄像头帮我看着那座商场，如果有人走出来了就通知我……记住，只用手机摄像头看，千万不要探头！”

　　王愚人嘱咐钱安澜一句后，确认自己手机为静音状态后，转身向楼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