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镜像传送中心。

　　飞云小队、天龙小队、磐石小队这三支高居排行榜前三的队伍，不分先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传送回归。

　　场面，惨烈。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衣甲破损，气息萎靡。血污、尘土，还有那种刚从绝境中爬出来的、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惊悸，写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

　　就连一向以优雅华丽著称的知识贵族们，此刻也个个灰头土脸。华贵的战斗服上满是裂痕与污渍，那身象征理性的微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甚至，骄傲如皇甫骁，唇边也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挺拔的身姿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一时间，传送中心内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愣住了。

　　死寂持续了不到三秒——

　　“医生——！医生在哪里——？！”

　　一声压抑到极致、几乎破音的嘶吼猛地炸开，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李维双目赤红，半跪在地，怀中抱着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的夏玲玲。他古铜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声音里带着再也压不住的恐慌与哭腔：“快来人！她伤得很重！快啊——！”

　　“别急，让我先看看。”

　　一道清越温和的女声响起，如同炎夏里淌过山涧的凉泉，瞬间抚平了几分现场的焦躁。

　　人群自动分开。

　　一位身着素雅青衣的女子飘然而至，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她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周身却自然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淡淡的药草清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宁静，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仁善。

　　白芷。

　　红月大赛排行榜第八位药香小队的队长。

　　只见白芷快步来到李维身边，蹲下身，纤白的手指已轻轻搭在夏玲玲腕间。

　　她眼神专注，动作娴熟而轻柔，周身泛起一层温润的、充满生机的淡绿色光晕，悄然渗入夏玲玲体内。

　　片刻，她收回手，温声道：“精神透支，且精神海遭受严重的冲击震荡。好在，本源未损，无性命之忧，稍作静养即可。”

　　话音落下，她已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两枚色泽莹润的丹丸，喂夏玲玲服下，同时指尖绿光流转，在其额心、胸口几处要穴轻点数下。

　　说也神奇，夏玲玲虽未苏醒，但原本惨白的脸上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这时，学宫的专职医疗队也已赶到，迅速接手。白芷起身，简单交代几句，便退至一旁，目光扫过其他伤员。

　　“白姑娘，大恩不言谢！”李维重重抱拳，满脸感激。

　　白芷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多礼，随即看向被纪飞芸搀扶着的程理，目光在他那异常平静、却难掩疲惫的脸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她主动上前，温言道：“程理学弟，可否留个联系方式？日后若在医术或调养方面有所疑惑，或可交流一二。”

　　程理虽有些意外，但仍坦然点头：“多谢白学姐，求之不得。”

　　两人简单交换了通讯编码后，白芷便不再多言，转身去查看其他伤员，分寸把握得极好，既表达了善意与尊重，又不过多打扰。

　　由于众人伤势不轻，三支小队被统一送往学宫附属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诊断结果比预想的稍好。

　　夏玲玲在途中便已苏醒，只是精神极度萎靡，虚弱得说不出话，需要静养恢复。

　　李维和纪飞芸多是皮肉伤与能量透支，未伤及根基，理性值也已缓慢回升至安全线以上。

　　最令人意外的，是程理。

　　作为唯一与【理性之癌】有过“零距离接触”的人，医院对他进行了最全面、最严苛的检查，尤其是理性值与精神海状态。

　　结果令所有医护目瞪口呆。

　　理性值：0.89。

　　不仅仍远超普通人的安全线，甚至比大多数状态完好的神秘学者还要稳定、健康，并且仍在缓慢地自然回升。

　　精神海扫描显示结构稳固，虽有使用过度的疲劳痕迹，但无任何污染、侵蚀或认知损伤的迹象。

　　“这……简直不可思议。”负责诊断的老医师推了推眼镜，反复核对数据，“那种层级的接触……按理说，理性值能维持在0.5以上都算奇迹了。你……”

　　他看向程理，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真是个……怪物。”

　　程理沉默以对。

　　只有他自己知道，《道藏》在镇压【理性之癌】的同时，也在保护他的精神海不受侵蚀。

　　确认程理无碍后，来自学宫官方的正式问询，很快到来。

　　涉及【理性之癌】此等关乎“影世界”存亡乃至人类理性防线的大事，问询本应立即进行。

　　但学宫高层显然考虑到了程理等人的功绩与状态，给予了最大限度的体恤与尊重。

　　即便如此，问询依然无法避免。

　　只是，来人让程理略感意外，竟是他很熟悉的陈汉文老教授。

　　老人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教授袍，面容慈和，眼神却睿智而深邃。他在程理病床旁的椅子坐下，没有咄咄逼人的审讯姿态，更像一位关心后辈的长者。

　　“孩子，辛苦你了。”陈教授轻轻一叹，“说说吧，把你知道的、经历的，都告诉老夫。不必有压力，只是记录与确认。”

　　程理点了点头。

　　他没有隐瞒，从发现垃圾处理场的异常，到三队齐聚、共探深坑，再到他推断出【理性之癌】的特性与弱点，最后以极致情绪屏蔽理性、冒险接近并完成记录……整个过程，条理清晰，平静道来。

　　陈教授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也多是为了厘清细节。

　　当听到程理竟以极致悲恸，以此对抗“认知抹除”时，老人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忍不住抚掌赞叹：“妙啊！以混沌破有序……孩子，你这般胆识与急智，老夫执教数十年，所见不过寥寥。”

　　那是由衷的欣赏。

　　就这样，问询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末了，陈教授合上记录板，脸上的肃然化为温和的笑意。他看向程理，缓缓说道：“好了，这次问询结束了。但，还有两件事，也是该告诉你的时候了。”

　　程理抬眼。

　　“第一，”陈教授语气郑重，“经由‘理性院’决议，为表彰你在此次‘理性之癌’事件中展现出的卓越勇气、智慧与贡献，特授予你‘理性守望银质勋章’。”

　　他顿了顿，让这个名称的分量沉淀下来。

　　“此勋章意义非凡，非重大功绩者不可得。你——实至名归。”

　　理性守望勋章……银质？

　　程理微微一怔。

　　他听说过这勋章，那是定世城表彰在守护人类理性防线中做出杰出贡献者的最高荣誉之一，分为铜、银、金三等。

　　银质勋章，通常只授予教授级中有大功者，或在重大危机中力挽狂澜之人。

　　“第二，”陈教授笑容加深，带着一丝欣慰与调侃，“经大赛系统核算，你们飞云小队在此次‘垃圾处理场调查任务’中，因核心情报获取、关键行动执行、及最终协助完成‘概念降格’等贡献，获得巨额积分奖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截至目前，飞云小队总积分，已正式超越天龙小队。”

　　“红月大赛实时排行榜榜首——是你们了。”

　　程理沉默着，缓缓抬起头。

　　窗外，天光正好。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平静的脸上，映出那双镜片后深邃的眼眸。

　　榜首。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