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理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明明面前的李玄教授气质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可他心底却萦绕着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一种根植于本能的不和谐。

　　好在，他定力极佳，面上不露分毫，自然地执弟子礼，声音平稳：“老师，许久不见。”

　　李玄教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坐下说话吧，不必拘礼。”

　　程理从善如流，缓步至沙发前坐下，姿态放松，心神却绷紧如弦。

　　随即，他便听到李玄那温和的嗓音再次响起：“恭喜你，成功晋升学者。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我原以为，你至少还需一年多的沉淀。”

　　话语中满是师长对晚辈的赞赏与关怀，听不出任何错处。

　　程理只能顺势回应：“老师过誉了。贫道这点微末成就，与老师相比，不足挂齿。”

　　“贫道？”李玄适时地流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个自称颇有意思。是从何处听闻，还是你自己所想？”

　　程理面色不变，平静答道：“不过是一种自谦，意指求道途中卑微之人，用以时刻提醒自己，需对天理、法理、道理保持敬畏与谦卑。”

　　李玄轻轻颔首，赞许道：“很好的想法。对于我们神秘学者而言，如何在窥探禁忌的同时，时刻维持理性，是至关重要的素质。哎……若是当初你姐姐也能……”

　　姐姐？

　　程理双眼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脑海中迅速掠过此前刻意查找到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程理”，原生父母亡于一场神秘事件，仅余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而那位姐姐极其优秀，同样是烛龙学宫的学子，且已取得不俗成就。

　　程理曾专门检索过她发表的部分论文，内容精辟，即便以他的眼光看来，也颇觉惊艳。

　　然而，大约一年前，这位优秀的姐姐在一次处理神秘事件时，遭遇了某种“不可逆的意外”，自此音讯全无。以程理目前的权限，竟无法查阅具体档案，保密等级极高。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刻，从这位神秘的导师口中，再次听到关于“姐姐”的信息。

　　见程理半晌沉默，李玄似乎误会了什么，温和安慰：“不必担心，你姐姐现在……很好。她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她，一定会把她治好。”

　　治好？

　　难道她没死？如果正在接受治疗……是否就在这座理性康复院中？而且她也是李玄的学生？

　　程理立刻顺势试探：“贫道……何时能见她一面？”

　　李玄脸上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苦涩，轻轻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受到的污染太深了。毕竟涉及到了‘那种存在’。嗯，不说了，以你目前的级别，还不到能接触的时候。为了你的安全，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又是“那种存在”！

　　先前在陈汉文老教授那里，就听闻过关于“那种存在”的诡异与危险。如今在李玄这里，竟再次听到。

　　不同的是，当初身为学徒，权限不足尚可理解。如今他已晋升学者，在李玄口中，竟仍没有资格知晓。

　　程理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好奇，追问道：“至少需要达到什么层次，才有资格了解？”

　　李玄并未回避，直言道：“学者之上，尚有导师、专家，然后才是我这个层次的教授。你至少需达到教授层级，才有资格触及相关知识。”

　　教授级……

　　程理心中微沉，如狄无生那般能言出法随、磨灭神秘的强大存在，也仅是专家层次。

　　教授，在烛龙学宫已属凤毛麟角，立于这个世界权力与知识的顶层。

　　“程理。”李玄在他沉思时再次开口，语气带着长者的关切，“我知道你天赋卓绝，但我更希望你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切勿好高骛远。所以，还是来说说你现在的状况吧。晋升学者后，修行进展如何？”

　　程理收敛心神，正欲按部就班回答，却不知为何，心中蓦然一动，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刚研究透思维模型的构建原理，正准备尝试构建。”

　　李玄似乎并未察觉这细微的试探，依旧挂着温和笑意，问道：“研究的是哪一种？”

　　程理面不改色，平静回道：“自然是我们学宫最经典的基础模型‘数理迷宫’。”

　　李玄并无意外地点点头：“这确实是个稳妥的选择。‘数理迷宫’看似平庸，却正因如此，其延展性极佳，为后续开拓留足了空间。不过……”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以你的资质，或许可以尝试更具潜力、也更困难的模型。”

　　说着，他操作了一下个人终端，一份资料随即传输到程理的设备上。

　　“这是我一次意外所得，并经我调整优化后的一个思维模型构架。我认为，它或许更适合你。”

　　程理立刻低头，仔细阅读终端上传来的资料。模型构架确实精妙，潜力不俗。

　　但是否真的“适合”他程理？这其中恐怕要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缓缓收起终端，语气依旧平稳：“贫道会仔细研读，慎重考虑。”

　　李玄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匣，神色略显郑重：“此次外出，我意外收获了一份颇为有趣的‘禁忌知识’。你构筑思维模型后，正需解析‘禁忌知识’来提升自我。这，便当作你晋升学者的贺礼吧。”

　　还有礼物？

　　如此接二连三的“馈赠”，未免太过慷慨，也对我太“好”了。

　　程理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伸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禁忌知识”，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老师此次外出，究竟所为何事？竟耗时如此之久。”

　　李玄并未隐瞒，温和笑道：“持明军团在化外之地，发现了一个尚有化外民活动的村落。他们保留着相当古老的习俗，我作为这方面的专家，受邀前去协助。过程虽有些波折，但总算解决了问题，也算小有收获。你无需担心为师的安危。”

　　化外之地？古老村落？还有……持明军团？

　　听着李玄轻描淡写的描述，程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狐疑，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