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抱歉,我没有选择(求追读)
林瑾刚掀开门帘,便看见尼察尔依然埋首跪伏在地,与之前不同的是,额头前方多了一张带有零星墨渍的深黄色草纸。
听到林瑾掀起门帘发出的细微声响,尼察尔健壮的身躯微颤,脊背高高隆起,整个人仿佛要缩成一团。
“林将军,我已经把知晓的军队部署,全部画了下来。”
尼察尔的腹部轻微发力,声音很洪亮,却因为充满了敬意,而显得有些卑微。
再搭配上尼察尔健壮的体型,让人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
好像……一头猛虎在向一只猫咪俯首称臣。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但只有尼察尔心里清楚,林瑾虽然看上去高挑瘦削,俨然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和他健壮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实际上,在林瑾的面前,他尼察尔,才是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小猫。
他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林瑾瘦削的躯体内,却藏有堪比猛虎熊罴的膂力。
大帐内铺设着柔软的地毯,让尼察尔完全听不到林瑾的脚步声,可是他能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正一点点朝着自己靠近。
尼察尔轻抬额头,眼球用力上翻,只瞧见一黑皮战靴,靴头微微翘起,且缝了一熊头充作装饰,也可保护脚趾。
至于他画下的那张草纸,则不见了踪影,应是被林瑾拿在了手里。
似是担心林瑾拿到女真军队部署图纸后,便会选择卸磨杀驴,尼察尔主动开口表示忠心。
“林将军,实不相瞒,我尼察尔,与固山额真古拉依势同水火,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尼察尔依旧跪伏着,声音也依旧充满了敬意,但是从心底流露出的仇恨,让林瑾忍不住起了点好奇心。
缓步走到之前甲喇额真坐着的主位上,林瑾一屁股坐下,抬了抬手,示意尼察尔站起身子。
“说说,怎么回事?”
尼察尔没有直接站起,而是先恭敬道了声谢后,才缓缓起身,微微弯着脊背,一字一句解释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若非他主动开了口,提起自己和旗主古拉依的仇恨,恐怕现在的他也是一具尸体了。
林瑾的心里,始终记得一句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一点,也是他在内测时,吃了一个大亏后总结出的道理。
但是,若敌人内部本就存在矛盾,便有了可以分化利用的机会。
对于这个能够抗住自己一击的女真人,林瑾还是有些欣赏的。
随后,尼察尔始终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道出了自己和旗主古拉依之间矛盾的渊源。
“原来是冒领军功,争权夺利,杀妻之仇的戏码。”
听完尼察尔的故事,林瑾表情平静无波,眼帘微垂,让人捉摸不清他内心的想法。
尼察尔见林瑾不为所动,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伏在林瑾脚下。
“若是林将军愿意给尼察尔一个复仇的机会,尼察尔甘愿做一马前卒,效犬马之劳!”
注视着尼察尔脑后那根鼠尾辫子,林瑾的心里逐渐做出了决定。
“你确实有些利用的价值,起来吧,跟着我,你早晚会有复仇的机会。”
……
半个时辰后,林瑾原本500人的队伍一分为二,大部队继续向南进发,一什骑兵则是护送着解救的女眷,返回北边的辽东镇。
至于缴获的物资,为了不拖累行军的速度,除了补充了一点干粮和淡水,其余的牛羊、皮草等,全部被林瑾放弃了。
回头望了一眼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的营地,老姚眼里满是庆幸,扭头看向一旁的大壮,声音夹杂着马蹄声,传到了大壮的耳朵里。
“大壮,咱运道不错,没被分配去护送女眷,又可以跟着林大人赚取军功了!”
旁边的大壮却是没有半点回应,只一心注视着前方,手里紧紧攥着另外两匹战马的缰绳。
全歼了一支千人的女真军队后,林瑾麾下的骑兵们,个个都能实现一人三马的配置,行军速度获得了极大的提升。
除此之外,林瑾还让麾下骑兵在盔甲的外边,套上了一层女真士兵的服饰,伪装成一支游散的女真军队。
再加上有尼察尔这个真的女真人作为带路党,乍一看过去,很难把林瑾这支军队和昌军联系在一起。
根据尼察尔给出的女真军队部署图,林瑾率军紧赶慢赶,才总算是在日落前,找到了一支刚刚完成劫掠,驻扎在村子里的女真队伍。
“尼察尔,按照我说的,伪装成斥候,让对面放松戒备心,一炷香后,我会率军发起突袭。”
眺望着远处逐渐升起了袅袅炊烟的村落,林瑾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说出的话也是冰冷如铁,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强势。
“林将军放心,尼察尔明白。”尼察尔用力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林瑾颁布的军令,也是他获取林瑾信任的唯一一次机会。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很快,尼察尔便骑着一匹战马,离开山丘背面,奔往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
而林瑾也在一炷香后,提枪上马,率领麾下骑兵准时出击。
村子中央,一间较为高大坚固的房子里,牛录额真正拉着尼察尔的衣袖,不肯让他离开。
“尼察尔,我知道你是古拉依固山额真麾下,最强大的巴图鲁,只是因为军功被哈穆尔冒领,才导致甲喇额真的位置被夺走。
我,一直敬佩着你。”
说着,这名牛录额真从怀里取出一牛皮袋酒水,强行塞进了尼察尔的手里。
他曾在庆典大会上,见识过尼察尔的身手,十分清楚尼察尔的实力。
正因如此,他才对尼察尔没能取得甲喇额真的位置,而由衷地感到遗憾。
“这袋酒是我珍藏的佳酿,乃是固山额真奖赏的,今天我把它赠给你!”
见到对方如此热情,尼察尔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愧疚。
但是很快,复仇的火焰便将这股愧疚焚烧成灰烬。
尼察尔挤出一张笑容,把那袋子酒塞入怀里。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了。”
见尼察尔收下酒水,这名牛录额真显得很是高兴,亲自把尼察尔送出了屋外。
脚下大地传来的微微震动,让这名牛录额真不禁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那支骑兵队伍。
“没想到哈穆尔那家伙这么快就来了。”
他依然对尼察尔的话深信不疑,认为不远处的那支骑兵队伍,就是哈穆尔。
尼察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牛录额真,一言不发。
察觉到尼察尔表现出的异常,再加上那支骑兵队伍明显是冲着村子的方向而来,虽然穿着熟悉的服饰,脑后并没有那根标志性的鼠尾辫子,牛录额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眼神里透露着难以置信。
“他们是汉人,尼察尔,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尼察尔便迅速抽出腰间长刀,捅入了牛录额真的胸膛。
似是刀刃洞穿了肺部,气管被血液堵塞,牛录额真瞪大双眼,双手死死箍着尼察尔的衣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间却只能发出一阵‘咕噜’声。
望着对方死不瞑目的样子,尼察尔眼里闪过一丝不忍,竟带有一丝歉意道:“抱歉,为了复仇,我没有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