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轻兵疾如风,速袭白颅山!
夜色如墨。
只不过宛如墨汁一般粘稠的黑暗,却是被军营里熊熊燃烧的篝火驱散,一并赶走的,还有零星的凉意。
时值金秋,辽东又位于北部边陲,夜幕降临后,温度骤降,难免令人感到些许清寒。
然而,对于刚饱餐了一顿酒肉的将士们而言,这点寒意不算什么。
八百余人皆是披盔戴甲,手持长枪,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静静立在校场上。
空气中除了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再无半点声响。
望着校场上如雕塑一般站立不动的士卒,史鼎皱着眉头,缓缓开口:
“林把总何必如此着急,今晚好生歇息,明日拂晓再出发,倒也不迟。”
林瑾摇了摇头,火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让他半边脸明亮,半边脸阴暗,而光暗的分界线,也随着火光的舞动而不断变化。
林瑾低沉的嗓音响起,解释了一句。
“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来时我已率军斩杀了千余女真骑兵,因不曾漏过活口,故而我等行踪尚未暴露。
然而迟则生变,一旦战场痕迹被觉察,消息流传开来,势必会引起建奴的警觉。
届时再想突袭白颅山,恐怕难度要翻上数番!”
见林瑾说辞有理有据,史鼎稍一思索,也觉不无道理,便不再多劝,而是向身后招了招手。
不多时,一阵甲片碰撞发出的铿锵声响起。
十数名体格健硕、身披铠甲的精锐,缓缓站定于林瑾两人身前。
林瑾转过头,向史鼎投去疑惑的眼神。
见到林瑾眼里的疑惑,史鼎嘴角含笑,上前两步,抬手指向站在最前面的一名精锐,介绍道。
“这位便是我同你提起的亲兵,方朔,籍贯辽东宁远卫。”
话音刚落,方朔跟着抬手抱拳,躬身行了个军礼。
“史将军麾下亲卫什长方朔,见过林大人。”
林瑾没有摆着架子,同样微微欠身,抱拳还了一礼。
看见林瑾的动作,方朔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后,腰弯得更低了些,等到林瑾行完礼,才重新直起腰。
站在一旁的史鼎见两人行完礼后,才笑着继续说道。
“林小兄弟,这十人乃是我麾下亲兵,个个皆有一身勇武,遇敌时可充当剑锋,破开敌人阵型。”
“那便多谢史将军割爱了。”林瑾连忙抱拳行礼,表示感谢。
史鼎见状连连摆手,有些怅然道:“他们皆是辽东人士,不忍看着家园沦丧,能跟随林小兄弟出城杀胡,也算是随了他们的愿。
若非肩负重担,某也愿随林小兄弟出城杀胡。”
感受到史鼎话语里的落寞,林瑾面露正色,语气认真道。
“史将军且宽心,此次出城,瑾定会帮您多杀几个建奴!”
“哈哈!”史鼎闻言,不禁大笑出声,用力拍了拍林瑾的肩膀,道:“既如此,某便静候佳音了。”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变得更深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城内百姓早已陷入了睡梦之中。
恰在此时,海州卫厚重的城门却是缓缓打开。
林瑾一挥手,率领八百骑兵迅速驶出了海州卫,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浓浓的夜幕之中。
城墙之上,史鼎负手而立,望着林瑾等人消失的方向,口中轻声呢喃着林瑾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轻兵疾如风,速袭白颅山,希望你能带着将士们凯旋而归。”
为了最大限度加快行军的速度,林瑾只让麾下骑兵带足了三天的干粮和清水。
也就是说,除去赶路花费的一天,林瑾只有两天的时间,用来攻打建奴的临时仓库。
“林小兄弟有如此胆魄,难怪能讨得秦王殿下的欢喜。”
感慨着林瑾的魄力,史鼎算是明白为什么秦王会喜欢林瑾了。
换做他是秦王,也会喜欢这么个有胆魄、有实力的年轻人。
想到林瑾在昨日傍晚时分,一个人掀翻了十名挑战的兵卒,史鼎不禁无声地笑了笑。
角抵虽只是营里士兵闲暇时的娱乐活动之一,只能体现出一个人的膂力。
但是林瑾能一人连续掀翻十人,看上去还毫不费力,足以见得林瑾超群的膂力了。
见识到林瑾的勇武之后,史鼎便对林瑾生出了几分信任。
或许,这小子真能率领区区八百人,占下建奴打造的临时仓库。
……
“林大人,此地距离白颅山已不足二十里,不消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方朔作为辽东本地人士,对于辽东的地理还算熟悉,简单辨认了一下周围环境,来到坐在树荫下的林瑾身前,沉声汇报。
“坐下来,休息一会。”林瑾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方朔坐下来休息休息。
林瑾率军奔袭了一日一夜,行进了百余里,总算是即将抵达白颅山了。
或许是运气好,又或许是这部分区域,由林瑾此前杀死的那帮建奴负责劫掠,故而林瑾等人一路上都没有遇到游荡的女真骑兵。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距离日落还有不少时间,林瑾干脆命令麾下士兵提前把晚饭吃了,也可以阖目小憩一会,恢复些精神。
根据林瑾的计划,他们要在日落时分,光线昏暗时假装成一支满载而归的女真队伍,骗开白颅堡的城门。
因而趁着时候尚早,他们可以抓紧时间养精蓄锐,用最好的状态迎接傍晚的战斗。
几乎所有士卒在听到林瑾发布的命令之后,取出一块干硬的麦饼快速解决后,斜靠在树干上,阖眼休息。
连续奔袭了一天一夜,他们早已疲惫不堪,眼下有了休息的机会,自然不肯浪费一分一秒。
唯有尼察尔没有选择休息,而是动作轻缓地站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噪音,走到了林子的外围。
远远眺望着白颅堡的方向,尼察尔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在纠结,他不知道自己为了复仇,而贪生怕死投靠昌军,双手还沾染了不少同胞的鲜血,并且暴露白颅堡这个临时仓库的行为,究竟是对是错。
尼察尔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大部分昌军都陷入了沉睡当中,有的甚至嘴里还在嚼着麦饼,仍不受控制地睡着了。
眼下绝对是他逃跑的最好时机。
但是,尼察尔没有这么做,他始终没有踏出林子的想法。
他垂下头,翻开衣领,掏出了挂在脖颈上的狼牙项链。
狼牙不算洁白,甚至还泛着些许黄色,有着不少打磨不掉的斑点和污渍,是一头健壮公狼的上犬齿。
这原本是他准备在妻子临盆后,送给孩子的礼物,如今却只能戴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族群大义,部落荣辱什么的,老子已经听够了,谁也别想阻挡我为妻儿复仇!”
尼察尔逐渐握紧了手,即使被锐利的狼牙刺入血肉,也不曾松开。
鲜血滴在衣服的心口处,晕开了一朵鲜艳的红花。
下一秒,尼察尔决绝地转过身,重新回到了队伍里,在边缘处找了个位置坐下。
在陷入沉睡时,他的右手仍然紧紧握着那枚狼牙项链。
不远处的一根树干后面,看到尼察尔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重新返回队伍里,林瑾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