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跨入正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主座。
“掌司何在?”
他侧首问向一旁的侍卫。
侍卫躬身施礼,恭声道:“见过掌旗大人。掌司大人在殿后歇息,是否让属下通禀一声?”
姜明微微颔首:“有劳。”
侍卫领命,躬身一礼,旋即转身快步朝殿后而去。
不过片刻,再度见他快步而回。
“掌司大人有请。”
“带路吧。”
“是”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殿后走去。
武司正殿姜明来过数次,但这后殿他却是第一次涉足。
与前厅的肃杀森严不同,此处布置虽简,却多了几分清幽别致,显是严烈平日里休憩之所。
“嘎吱”
侍卫推开厚重的木门,并未入内,只是躬身退下。
姜明刚一跨过门槛,便闻到一股酒味,让他眉头微微一蹙。
虽对严烈了解不深,但武人若有追求,往往并不饮酒。
他多次见到严烈,对方都带着个茶壶,从未见其沾染杯中之物。
如今既已晋入先天,当是意气风发之时,怎会突然沉溺于酒水,自甘堕落?
“自己坐。”
听到姜明进来,严烈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铁塔似的身躯将身前小桌遮住大半,姜明绕到他的身前落座,便看到他手持一个白玉酒壶,意态疏懒,有一口无一口地嘬着。
姜明轻嗅鼻翼,才发觉酒味之下,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喝的是药酒,应是心中有事难平,借酒浇愁。
虽然姜明如今羽翼已丰,但严烈在他微末之时助力良多,两人关系较之旁人亲近,他也不希望对方颓然放弃武道。
不等严烈开口,姜明先问道:
“掌司似有心结?如今大人晋入先天,放眼三州乃至大乾,应当是登高望远,再无难事才对。”
严烈闻言,先嘬了口酒,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可知我之年岁?”
不等姜明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道:“某今年恰好三十,侥幸晋入先天...”
话锋一转,严烈突然问道:“你现在可知,如何武道通仙。”
姜明颔首道:“大致知晓,只是其中细节,尚有一事不明。”
严烈并未追问是何事不明,而是眼神幽幽地说道:
“武道通仙,需先将先天灵韵与灵物相和,炼成一道‘假灵根’。”
“但这先天灵韵,乃是母胎中带出的造化,并非永驻。常人皆在三十岁前后消散,虽不是定数,也有快慢之别...”
他说着又嘬了口酒,方才说道:
“我自问运道不错,灵韵消散得比常人慢些。你猜猜,如今我还剩多少?”
原来如此。
姜明心中了然。
这便是盛传的“先天三十之限”的真意。
而且即便在消散之前晋入先天,将之凝练,也绝非高枕无忧。
凝练后的先天灵韵亦会缓缓逸散,若不能及时找到灵物与之相合,仙路便彻底断绝。
见姜明沉默,严烈也不以为意,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还剩了一半,或一半都没有。若等我将一身真气洗练为先天真气,再去凝练灵韵,怕是三成都剩不下来。”
三十岁,对于凡人而言正值壮年,但对于有志求道者而言,却已是日薄西山。
严烈说自己运道不错,倒非虚言。
若换作旁人,在这个年纪才突破,恐怕体内灵韵早已十不存一。
“三成灵韵…能坚持多久?”
犹豫片刻之后,姜明问道。
“短则两年,长则三四年。”
显然早已在心中盘算过,严烈想都没想便回答道。
姜明眉头紧锁:“那便算作三年。三年之内,以掌司之地位,也无法寻到灵物吗?”
“寻到灵物?”
严烈嘬空了酒壶,直接将其重重顿在桌上:“原来你是此事不知。”
姜明拱了拱手:“正要请教掌司。”
严烈摇了摇头说道:“你可知,大乾灵气稀薄,被修仙者称之为凡界。”
姜明点了点头,他曾于秘录中确有了解。
“虽灵气稀薄,但这灵物亦如如灵根那般,乃天生天养之造化,在大乾也能偶有一得。”
说到此处,严烈眼神一凝:
“而某些世家,供奉有仙师。既是供奉,你可知以何物为俸?”
姜明沉声道:“可是灵物?”
“没错,正是以灵物为俸!且每隔这么多年,便需要供奉一次。”
说着,严烈伸出了两根手指,在姜明面前晃了晃。
姜明心中微松。
两年一俸,看来灵物虽然难寻,但也并非不可得之物。
哪知严烈冷笑一声:“二十年!以我苏家左仙师为例,便是二十年一俸。”
“二十年?!”
姜明瞳孔微缩,心头剧震。
苏家这等执掌一州的庞然大物,举族之力搜寻,竟也要二十年才能凑出一件灵物供奉给仙师?
严烈呵了一声:“难处还不止于此,这灵物本就稀少,仙师们亦是视若珍宝,即便侥幸入手,却也不一定合用。”
“为何不一定合用?”姜明立即追问。
“你应该知晓,灵根有五行之分?”
“这个知晓。”
小石便是火灵根。
“灵根分有五行,先天灵韵与之同源,亦分五行。而天地灵物,也有五行阴阳之分。”
严烈语气森然:
“若自身灵韵与灵物不合,强行为之,必是死路一条!”
姜明闻言,久久不语,似在消化其中信息。
原来灵物竟然如此难得,而且即便侥幸入手,也未必合用。
不怪百年都难出一人打破天关...
“不知掌司可否告知,如何探查灵韵五行?”姜明拱手问道。
“我亦不知,也是…替我探查了灵韵五行。”
严烈摇了摇头,有些含糊地说道。
严烈并未透露他的灵韵五行,姜明也没追问。
虽并非所有武人都意图打破天关,但他特意探寻自身五行,必然有意以武通仙。
两人可谓同路人,亦隐隐互为对手。
而姜明也明白过来,为何严烈会借酒浇愁。
苏家的灵物需要供奉给仙师,如此一来,他只能自身去寻找灵物。
但他俗事缠身,一路修至先天,也是苏家供给资粮,不可能直接抛下一切,去茫茫大乾,寻自己虚无缥缈的仙缘。
这也让姜明心中暗自警惕,不可被此类因果牵扯太深。
如若不然,必然逆阻仙道之路。
两人沉默片刻,姜明正打算告辞,突然心中一动:“不知掌司可有灵物线索?”
他也是试探一问,并未指望真能有什么确切消息。
哪知严烈目光幽幽:
“真有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