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带着两坛酒在巴尔塔的陪同下再次来到镇子东南角的林地边上。
还没走进院子，熟悉的敲击声传来，空气中除了炭火的味道，还飘着一股新鲜木料的香气。
“领主大人，您来了！”
正在院中打磨一个木构件的瑞安看见欧文，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兴奋地跑了过来。
他脸上沾着些木屑，看样子曲辕犁的材料加工上面有他的一份功劳。
“你好啊瑞安，曲辕犁制作得怎么样了？”
“我师父的手艺您放心，早上的时候就差不多完成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点收尾工作！”
格雷的身影从屋内走出，他的手上拿着两根结实的麻绳，“领主大人来了啊！”
目光扫到两坛酒之后，他眼里放出了些光来，随后将麻绳丢在地上，小跑过来热情地接过了酒坛。
“大人您来得真早，不过我幸不辱命，您看！”
他一边打开酒坛盖子狠狠地闻了两口，一边指着铁匠铺旁的墙根处，曲辕犁便靠在那里。
只看外形，欧文的眼神便是一亮。
他快步走了过去，仔细打量，发现实物与他所画的图案几乎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弯曲的犁辕由一根坚韧的硬木烘烤弯曲而成，弧度流畅自然；
犁建和犁评等调节部件是泛着冷光的精铁打造，犁铧锃亮，刃口线条犀利……
欧文毫不吝啬地夸道：“格雷师傅不愧是大师，你打造的这部曲辕犁堪称精美！”
“哈哈哈哈……”
品尝了两口美酒的格雷哈哈大笑起来，“您谬赞了，我可不是什么大师。”
他一边说，一边过来拍着曲辕犁，像是数宝一样介绍着：
“木料我用的是老林子里找的圣栎木，硬度不错且耐腐耐用；铁料是我攒下来的好铁，反复锻打而成，保证锋利结实。”
他又指着一旁瑞安正在打磨的牛轭，“喏，这个牛轭是用榆木制作而成的，韧性极佳，安放到牛脖子上绝对舒适耐用。”
欧文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
一般来说，犁身、牛轭这些东西用到的木料都是提前经过处理、晒干的，新砍伐的木材绝对不行。
格雷显然是用特殊的办法“加工”了木料，让它们这么快便能用起来。
至于具体是如何加工的，这就没必要问了，装糊涂就行。
“这部曲辕犁比我预想的还要精良，你的手艺真是没的说！”
欧文由衷赞道，“我也不能让你白出这么多的资源，你报个价，我回头让人给你送来。”
“您太客气了。”
格雷却连连摇头，“难得碰到这么有意思的新玩意，我也手痒难耐，这部犁就当是我免费给您制作的，哦对了，我也收了您两坛酒。”
看样子这个老铁匠确实如布雷所说，对钱并不是那么在意。
“好，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欧文也不客气，“来吧巴尔塔，我们将这犁搬到那边的田里试试。”
“诶诶诶，领主大人您先别急。”
格雷连忙放下手里的酒坛，“等我将这几个小部件给您装上。”
说着，他一边将手里的小部件连接在耕索上，一边介绍：“这东西是角树制作成的，坚硬无比，用它来做精密的受力件再适合不过了。”
欧文看着对方一丝不苟的模样，暗暗点头。
对方应该是对制造很感兴趣的，否则也不会这么热情。
想到以后自己有许多新鲜的东西需要好工匠负责制造出来，欧文便有种让对方追随自己的冲动。
“格雷，你的手艺非常不错，我想让你来城堡为我服务，你觉得怎么样？”他尝试邀请。
“我可以给你非常可观的薪水，铁矿石、木料等资源你也不用自己去外面购买，生活比在这里要方便很多。”
“哈哈哈，领主大人您真是看得起我。”
格雷顿了一下，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他这些年受到几任镇长的邀请，但都拒绝了。
“可是大人，我已经闲散惯了，对成为任何领主的专属铁匠都没什么兴趣。再说了，我是您的臣民，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直接让人找我就是了，又何必在意我是不是进了您的城堡呢？”
一旁的巴尔塔想要出声帮欧文说两句，却被后者抬手制止。
“你说的也有道理。”
让一个传奇强者追随自己哪有那么简单，他只是试探性地问问，看看对方什么态度。
既然对方拒绝，他也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不过我城堡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随时欢迎你来为我效力。”
说着，他看向对方的弟子兼养子，“瑞安，你也一样，想来城堡的话，随时都行。”
“啊，我也可以吗？”瑞安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我相信格雷带出来的徒弟，技术绝对不会差！”
瑞安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他恨不得当场就答应下来，不过格雷咳嗽了两声，提着牛轭就站了起来。
“这小子目前还只会修复一些农具，手艺还差得远呢！”
他将牛轭递给巴尔塔，“现在去领主城堡，就不怕把领主大人的炉子给烧炸了？”
欧文闻言不由笑了起来，也没再提这件事。
一行人离开了铁匠铺，朝着镇子东南方向欧文的自留地走去。
其实属于他个人的自留地有两千亩，分散在鸦语河两岸相对肥沃的地方。
由于二圃制的限制，他每年只能耕种一千亩。
还没到地头，远远就听见了吆喝声、鞭声和泥土翻卷的声响。
大片刚刚清理过的田野上，人影绰绰。
几十名正在服劳役的农奴正为领主翻着这片田地，有两三头牛应该是劳作时间太长，正在田间休息反刍，两边还散落着几副犁具。
这里使用的全都是轻犁。
这种犁的犁辕是直的，耕牛通过简单的轭具连接，力量传递效率不高。
而且扶犁的农奴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下压犁柄才能让犁铧保持一定的入土深度，否则就容易飘起来，拐弯时更是笨拙无比。
整个耕作过程，无论是牛还是人都显得颇为吃力，进度并不快。
接到吩咐的布雷已经提前来到这片区域，见到领主大人走来之后，他立即迎了上来。
他行礼后，目光立刻被巴尔塔手里的奇特的犁具所吸引，“大人，您这是？”
欧文没有立即解释，而是扫了一圈眼前的田地，这里少说有几十亩地吧。
“这边耕地的进度怎么样？”他指着那边的犁具，“用这种轻犁，每天能翻地多少亩？”
布雷对这些问题十分清楚，几乎没怎么想便回答道：“大人，这边估计还需要两三天便能完成耕作。”
“至于您说的这种轻犁，两头牛配两个人，一天大概能耕两到三亩。主要是牛容易累，人也需要经常调整，快不起来。”
欧文点了点头。
一部犁一天两到三亩，说实话这个速度不慢。
可要是论质量的话，就不怎么样了。
轻犁翻地用的十字交叉耕作，犁完之后还需要用耙子或锄头碎土才能播种，需要的时间更长。
如果使用曲辕犁，虽然一天能处理的耕地亩数也在差不多的数量级，但是它的处理过程包含了破土、起垄、翻土和碎土的全过程。
更为关键的是，一部轻犁需要两头牛两个人来操控，而曲辕犁只需要一人一牛。
同样的配置，每天能处理的土地会翻倍，且效果有着巨大的差别。
“我知道了。”
欧文指了指那边的牛，“麻烦给我牵头牛，再喊个能驱牛的农奴过来，我要试试我的新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