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鹤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却没有立刻将材料递出,话锋一转:
“道友所需之物,我杨家已竭尽全力备齐。
听闻道友于炼器一道,造诣更是惊世骇俗。
实不相瞒,杨家以锻器立族,族中匠人无不以精进技艺为毕生所求。”
他顿了一顿,眼神变得更为郑重,
“老夫此行,除了护送材料,更存了私心,想向道友讨教一二。”
他身旁一位面容严肃、气息最为沉稳的供奉上前一步,
从储物袋中郑重其事地取出一物,用双手捧到陈易面前。
那是一柄断剑。
剑身只剩半截,断面参差不齐,残留着焦黑与冰霜侵蚀的痕迹。
剑格处镶嵌着一颗早已失去光泽的蓝色宝石,剑柄缠绕的蛟皮也破损不堪。
然而,即使断裂,这半截剑身依旧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气,
和一股纠缠不去令人心悸的煞气与冰寒。
断口处隐隐有细微的蓝黑色能量丝线如活物般蠕动,阻止着任何试图修复它的力量。
“此剑名为寒蛟断浪,曾是我杨家一位先祖的本命法器,
意外损毁于与一头寒煞邪蛟的搏杀中。”
杨云鹤语气带着沉痛与惋惜,
“剑身不仅被巨力崩断,更被那邪蛟的寒煞之毒和临死前的怨念侵蚀,
灵性大损,煞气盘踞。
我杨家数代匠师倾尽全力,尝试了无数方法,甚至请过几位筑基期前辈出手,
也无法清除这蚀骨的寒煞怨毒,更无法将断裂的灵性重新接续。
强行修复,只会被煞气反噬,伤及匠师神魂。”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易兜帽下的阴影。
“此物,如今已是族中一块心病,弃之可惜,持之无用。
今日厚颜,想请道友...品鉴一番。
若道友...能看出些端倪,或有点拨之处,我杨家上下,感激不尽!
至于这些材料,权当是杨家奉上的些许心意,绝无他意!”
他指了指装着材料的盒子。
意思很明显。
材料可以白送,但想看看你陈易有没有真本事,
值不值得杨家下血本结交。
这柄连筑基修士都束手无策的断剑,就是试金石。
角落里的杨老三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三名供奉大师傅更是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陈易的手和那柄断剑。
他们不信,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人,能解决困扰了杨家几十年的难题。
那断剑上的寒煞怨毒,连他们这些炼气后期的匠师靠近久了都感觉神魂刺痛。
陈易沉默了片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断剑上的那股顽固、阴寒、充满恶意的能量。
这确实是个麻烦,但也仅仅是个麻烦。
为了人前显圣,他轻轻的将阴焱覆盖手掌。
随即,他伸出右手,直接抓向那半截断剑!
“小心!”
那名捧着剑的供奉下意识地想缩手,却被陈易更快的手速按住剑柄。
就在陈易手指触碰到冰冷剑柄的刹那!
嗡!
断剑猛地一震!
剑身残留的蓝黑色煞气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瞬间爆发。
无数道肉眼可见带着刺骨冰寒的能量丝线,
如同活物般顺着陈易的手指缠绕而上,直冲他手臂。
石室内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白霜。
三名供奉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运转灵力护体。
然而,陈易的手臂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那足以冻裂精铁、侵蚀神魂的寒煞怨毒能量,
在侵入他皮肤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垒。
三名供奉大师傅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徒手触碰!毫发无伤!压制煞毒!这...这体魄是何等恐怖?!
杨云鹤瞳孔剧震,握着玉盒的手猛地收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果然是...深藏不露!
陈易的指尖在断口处停留片刻,感受着那残留的寒蛟精魄怨念,和煞气核心。
噬魂虺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贪婪悸动。
“煞毒蚀骨,精魄怨念纠缠。”
陈易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清除即可。”
杨云鹤和三位供奉大师傅,连同角落里的杨老三,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清除?说得轻巧!
那可是困扰杨家几十年、连筑基修士都束手无策的寒煞怨毒!
只见陈易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环顾了一下这间地下石室。
目光最终落在石室中央一块较为平整、由整块黑曜石砌成的基台上。
他嘶哑开口:“此地,借炉火一用。”
“炉火?”
捧着心魂精金的供奉一愣,这里只有照明萤石和封存材料的法阵,哪来的炉火?
杨云鹤却反应极快,眼中精光一闪:
“快!搬一座上好的锻炉和风箱下来!
炭火要最精纯的灵炭!快!”
他意识到,这位神秘仙师竟是要当场修复!
这绝非寻常修士用灵力温养或符文驱邪的手段,
而是真正的...锻造之法!
杨老三和两名受伤的修士立刻连滚爬爬地冲上石阶。
不多时,一座沉重的小型精铁锻炉被搬了下来,通体黝黑泛着幽光,
炉膛内很快填满了燃烧着稳定高温的灵炭。
一个巨大的牛皮鞣制风箱也被安置在旁。
陈易走到锻炉旁,感受着炉火散发的热力。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伸出那双布满新旧伤痕的手,
直接拨弄了几下炉膛内烧得通红的灵炭,调整着火势分布。
火星溅在他粗糙的手背上,却连一丝红痕都没留下。
杨云鹤和三位供奉大师傅的眼皮又是齐齐一跳。
徒手拨弄灵炭?这肉身...简直!
“风箱。”陈易嘶哑道。
一名供奉连忙上前,抓住巨大的牛皮风箱把手,开始用力推拉。
呼...呼...
沉重的风箱喘息声在石室内响起,炉火瞬间变得炽白,热浪滚滚。
陈易这才拿起铁钳,稳稳夹住那半截寒蛟断浪的剑身断口处,
将其缓缓送入炉膛最炽热的中心。
呲啦!
剑身一入火,残留的蓝黑色寒煞怨毒如同被惊扰的毒蛇群,猛地沸腾起来!
无数道阴寒刺骨的能量丝线疯狂扭动、膨胀,试图抵抗高温,
甚至反向侵蚀炉火,石室内温度骤降与炉火高温形成诡异对抗,
墙壁上冰霜与热浪水汽交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