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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取此富贵(二合一)

水浒荡魔录 曾照水云间 6236 2026-04-03 04:17

  驴车既然已经不能再用,三人只得徒步前行。

  唐斌和公孙胜将行李打包背好,林玄音裹紧了斗篷,走的虽慢,却也能勉强跟上。

  顺着那瀑布旁凿出的石阶,手足并用,攀了约莫一个时辰,总算翻过险隘。

  眼前地势渐平,现出一片隐蔽山谷。

  这谷地四面环山,只东面有一道狭窄裂隙可通外间。谷中古木参天,老藤垂挂,地面覆着厚厚落叶,踏上去软绵绵的。

  正中有一泓清潭,水色碧绿,深不见底。潭边生着几丛异草,叶瓣如兰,却泛着淡淡金边,在午后稀薄的日光下,隐隐有光华流转。

  “好个灵秀之地啊!”

  公孙胜驻足四望,眼中露出惊叹之色:

  “哥哥请看,此谷四面山势如屏,藏风聚气;中央潭水为眼,阴阳交汇。更奇的是,那几丛‘金线兰’,非龙虎气充沛处不能生长。若在此处结庐清修,胜过尘世百倍。”

  唐斌也觉得神清气爽,连日奔波带来的疲乏似被涤去几分。

  他将行囊卸了下来,倚着一株古松坐下,笑道:

  “我虽不通此道,却也觉得这地方让人心旷神怡。贤弟精通风水,不妨说来听听。”

  公孙胜捻须沉吟,缓缓道:

  “贫道观此山气脉,乃‘青龙汲水’之局。主峰为龙头,两侧山峦为龙身,那溪流便是龙须所探之水。

  这般格局,最是藏风聚气,若在此处结庐修行,必能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

  “只是甚么?”

  公孙胜眉头微皱:

  “只是这青龙汲水局,必须要水脉清灵,才是吉兆。

  可我观谷中那道溪流,水色虽清,水气中却隐有浊意,像是受了甚么污秽。且你看——”

  他指向山谷深处,“那青气流转间,偶现滞涩之象,如龙行受阻,吞吐不畅。此乃大凶之兆。”

  唐斌凝神细观,果见那山谷中青气时聚时散,流转至某处便微微一滞,虽只刹那,却逃不过有心人之眼。

  他心中一动,低声道:

  “贤弟是说,这山里边有什么蹊跷?”

  “未敢断言。”

  公孙胜摇头,“山灵地气,玄奥难测。或许是天然形成,又或许是……”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论起符箓阵法、灵气流转,越说越是深入。

  唐斌虽然不算是道门中人,却胜在有两世的见识,常常能举一反三;

  公孙胜师承名门,根基扎实,解说玄奥处鞭辟入里。不知不觉之间,竟然有些忘我。

  林玄音在一旁听着,初时还觉有趣,渐渐却不安起来。

  她说不清缘由,只觉后颈汗毛倒竖,似乎时不时有目光从暗处投来。

  她猛地转头,望向谷口那道裂隙——空荡荡的,只有山风穿隙而过,呜呜作响。

  “唐郎君。”她轻声唤道。

  唐斌正与公孙胜说的入巷,闻声回头:“娘子何事?”

  林玄音抿了抿唇,指向谷口:

  “方才……那边好像有人。”

  公孙胜笑道:

  “这深山幽谷,哪来的人?许是山兽经过,或是风吹树影,娘子看花了眼。”

  唐斌却知道林玄音虽失记忆,灵觉却异常敏锐。

  他收敛笑意,凝目望向谷口。片刻,摇头道:

  “确实没什么动静。不过谨慎些总是好的。”说罢,仍与公孙胜继续先前话题。

  林玄音却愈加心慌。

  那不安感非但未消,反如潮水般涌上。她握紧斗篷边缘,指尖微微发白,目光死死盯着谷口。突然,她眼角瞥见东面山岗上——乱树丛中,像是有几片枝叶不自然地晃动。

  “有人!”

  她失声叫道。

  唐斌与公孙胜齐齐变色。

  这一次,二人不再怠慢。

  唐斌当机立断,一手揽住林玄音腰肢,一手扯住公孙胜衣袖,三人疾退数步,隐入平台内侧一处凹岩之下。

  那凹岩之下枯草没顶,乱石嶙峋,三人藏身其间,如同与山石草木融为一体,就是有人仔细搜检,也未必能寻得出破绽来。

  堪堪藏定身形,还没来得及交换得一个眼色,猛听得山岗之上,忽喇喇一阵风响,倒像是什么猛禽掠空、巨兽腾跃带起的声息。

  三人心头一凛,齐齐抬眼,透过草叶缝隙向上窥探。

  但见岗顶乱石之后,倏地窜出六七条人影来。

  唐斌定睛细看,只见这伙人皆是寻常客商打扮,头戴范阳毡笠,将檐儿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面目。

  身上穿着粗布短褐,或青或灰,皆是半旧不新的寻常行货,腰间系着鼓囊囊的褡裢,脚上蹬着多耳麻鞋,猛一瞧去,与那行走江湖、贩货求利的行脚商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这些人举手投足之间,身形矫健异常,步履轻盈——这等轻身功夫,要不是身怀绝艺、久经磨练的江湖好汉,断然做不出来。

  唐斌紧紧盯着为首那条大汉。

  那是个相貌凛凛的大汉,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生得膀阔腰圆,虎背熊腰。

  他身长八尺有余,站在岗顶上,面皮棱角分明,颧骨高耸,浓眉如刷,斜插入鬓,一双环眼开阖之间精光四射,顾盼之际威风凛凛。

  那人手中倒提着一根浑铁点钢枪,枪杆足有鸭蛋粗细,乌沉沉的透着幽光,枪柄上缠着浸过油的牛皮条,一圈圈紧密扎实。

  这汉子立于岗上,俯瞰下方山谷小道,咧嘴一笑:

  “这地方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端的是个僻静所在!嘿嘿,正好办事!”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几条人影已“唰”地散开,动作干净利落。

  唐斌在岩缝之中看得真切,心头不由一动,暗暗忖道:

  “看这伙人的装束行事,莫非是‘七星聚义’那伙人么?

  他熟读《水浒》,自然记得“智取生辰纲”一节。

  水浒里面说得明白,晁盖、吴用等七位好汉,为劫取北京大名府梁中书送给东京蔡太师的十万贯生辰贺礼,在黄泥冈上,用药酒麻翻了青面兽杨志一干人等,做下了好大一场惊天动地的案子。

  眼前这般情景——荒山、好汉,猛地一看,确实有七八分相似。

  想到这里,唐斌心中已经先入为主,认定了这伙人便是晁盖等人。

  但他到底是个精细人,转念再一细想,却又觉得处处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水浒里面生辰纲被劫的时候,是在六月中伏天气,正是酷暑难当、烈日当空之时,杨志一行人押着担子,走得人困马乏,这才中了吴用的计。

  可如今已是深秋光景,时间就对不上!

  再说黄泥冈在山东济州郓城县地界,乃是通往东京的官道必经之处。而此处却是青州地界的荒山野岭,山高林密,道路崎岖,人迹罕至,肯定和黄泥岗八竿子打不着干系。

  他目光扫过为首那汉子,心里愈发疑惑:

  “只是那托塔天王晁盖应该是个面阔口方的人,相貌上也不太能对上。况且晁盖虽说有武艺,却好像也不是使浑铁点钢枪的——那分明是另有一号人物……”

  正思量间,岩外又传来一人的话。

  但见一个身长七尺、面皮紫棠的汉子踱上前来。

  这人生得甚是奇特:赤发虬髯,一头红焰似的头发蓬松着,连鬓络腮的胡须卷曲如虬,根根见肉。

  最显眼的是鬓边生着一搭朱砂记,殷红如血,上面又长着一片黑黄毛,乍一看去,倒是有些不像个人。

  他穿一领青纻丝袍子,系一条杂彩吕公绦,腰悬一口鬼头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这人说话时声音粗重,瓮声瓮气,抱拳禀道:

  “李应哥哥,那押送生辰纲的队伍离此不过三里。杨林兄弟已在前面盯着,一有动静便发响箭为号,万无一失。”

  唐斌闻言心头一震:

  “李应?郓州李家庄的扑天雕李应?此人使一条浑铁点钢枪,背藏五口飞刀,百步取人,神出鬼没,乃是江湖上奢遮的人物。”

  再细看时,果见那大汉身后斜背一个皮囊,鼓囊囊的似装着要紧物事,想必便是李应仗以成名的飞刀了。

  此时又见两人并肩从乱石后转将出来。

  左边那个身长八尺,却生得头尖额窄,面目古怪,面上斑斑点点尽是瘢痕,麻子一般,端的丑陋。

  穿一领旧袍,已是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系一条蓝绸腰带,腰间插着两把短戟,寒光闪闪。这人走起路来蹑手蹑脚,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四处打量。

  右边那个却是个胖大和尚模样,顶上光秃秃的无半根头发,油亮亮的映着天光。

  最奇的是他额角上生着一个碗口大小的肉瘤,紫中透红,圆滚滚的,乍一看去,便如独角一般。

  这和尚身量极大,膀阔腰圆,肚大十围,穿一件皂布直裰,敞着怀,露出一片黑毵毵的胸毛。腰间系一条铁链,链上挂着一把戒刀,也不知有多少斤两。

  那独角和尚看起来性子最是暴躁,此刻瓮声瓮气地嚷道:

  “管他许多!待那厮们到时,俺先抢将上去,砍翻几个鸟官军,夺了金银便走!何必在这里干耗着,活活憋杀人也!”

  李应闻言,微微皱眉,低声道:

  “休得莽撞!此地虽偏僻,却也须防走漏了风声。待那押纲的到了这绝地,再动手不迟。”

  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那和尚听了,虽有些不耐烦,却也乖乖闭了嘴,只将戒刀握在手中,不住地摩挲,眼中凶光毕露。

  李应顿了顿,继续道:

  “石勇兄弟,你去左翼林中埋伏;焦挺兄弟,你隐在右边乱石堆后。待会听我号令,一齐杀出,务求速战速决,不可走脱一个报信的。”

  他吩咐时条理分明,俨然是个惯于调度兵马的主儿。

  唐斌在岩中听得真切,暗想:

  “石勇莫不是那个诨号‘石将军’的?此人常在江湖上行拳卖艺,相传能拳打南山猛虎。那焦挺号称‘没面目’,最是擅摔跤相扑,近身搏杀鲜有敌手。加上方才说话的那红毛想来是赤发鬼刘唐了……

  这么一说,再联想到水浒里面杨志押运生辰纲之前梁中书说的那些话,这想来是前几次生辰纲的。没想到是被这李应一伙儿人劫的。

  唐斌正想间,只见一个身材魁伟、面如重枣的汉子应声而出,抱拳道:

  “哥哥放心,小弟这双拳头许久不曾开荤,今日正好活动筋骨。”说罢纵身一跃,如大鹏展翅般掠向左首松林,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另一侧又闪出一人。此人生得甚是奇特:一张脸平平整整,无眉无须,仿佛捏就的面团一般,偏又透着黑黢黢的煞气——应该就是没面目焦挺了。

  他并不答话,只向李应略一颔首,身形如鬼魅般飘向右方,缩入乱石缝隙之中,竟连衣角都不曾带响。

  刘唐此时按捺不住,抽出腰间鬼头刀,在掌中挽了个刀花,赤发根根戟张:

  “李应哥哥,依小弟之见,何必这般麻烦?待那押运的鸟官来到,俺一马当先冲将过去,先砍翻那领头的虞候,余下军汉自然溃散。”

  “贤弟差矣。”

  李应环眼四顾,沉声道,

  “你道这生辰纲是好取的?梁中书那厮虽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可也狡猾的紧,此番押运虽只明面上三十余军汉,暗地里必有高手护送。若莽撞行事,只怕反遭其害。”

  岩中公孙胜听得这些话,眉头微蹙,以目示意唐斌。唐斌轻轻摇头,示意静观其变。

  此时岗下忽传来三声鹧鸪啼叫,长短有致。李应精神一振:

  “杨林兄弟报信来了!”话音未落,但见前方山道上转出一人。此人身形瘦长,穿一领锦缎战袍,上绣金钱豹子纹样,步履轻捷如踏棉花——正是锦豹子杨林。

  他几个起落掠上岗来,低声道:

  “哥哥,来了!一共八辆太平车,三十四个军汉,为首的是个紫面虬髯的提辖。车内沉重,轮辙入土极深,必是金银无疑。”

  刘唐闻言,眼中凶光暴涨,提起泼风大刀便要冲下。李应一把按住:

  “且慢!你看那第三辆车后,是否跟着两个戴范阳笠、骑白马的汉子?”

  杨林凝目细看:

  “确有两人尾随,相距约半里,若不细看极易忽略。看那身形步态,绝非寻常军汉。”

  李应冷笑道:

  “这便是了。”

  说完,他举起铁枪:

  “江湖上弱肉强食,这十万贯金银富贵谁有本事谁取!今日便叫天下人知道,这头一桩生辰纲,是我李应带着兄弟们硬生生抢下来的!”

  岩中唐斌恍然大悟:

  “果然如此!眼前这伙人是要明刀明枪强夺,看来李应等人便是那抢先下手的头一拨!”

  正思忖间,远处忽传来车轮轧轧之声。

  那声音从山谷另一头传来,初时微弱,渐渐清晰,夹杂着马蹄声、吆喝声,显然是一支不小的车队。

  唐斌精神一振,低声道:“来了!”

  三人再度透过藤蔓缝隙向外窥视。

  另一头山道拐弯处现出一队人马。

  前面两个骑马的军官,披挂整齐,一脸风尘之色。

  其后跟着八辆大车,车轮裹铁,车厢以黑漆涂了,帘幕低垂,看不出内里装载何物。每辆车旁各有两名劲装汉子护卫,手按刀柄,神情戒备。车队最后又有四骑押阵,马上人背负弓矢,显然是善射之士。

  这一行约有三十余人,车队行进间井然有序,显是训练有素。那开道的骑士行至平台下方,忽然勒马,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郭制使,怎么了?”车队中一人问道。

  那被称作郭制使的骑士是个黑脸汉子,约莫四十来岁,面上有道刀疤,从左眉斜划至右颊,看着狰狞可怖。他眯眼打量四周山势,沉声道:

  “前头地势险要,大伙儿打起精神来。”

  众人齐声应诺,纷纷抽出兵刃。

  车队缓缓前行,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车队已行至山谷里面。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听“咻咻”数声破空锐响,十余支箭矢自两侧崖顶激射而下,直取车队前后护卫!

  那箭来得又快又急,且专射人马要害。

  护卫们虽早有戒备,仍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有数人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有埋伏!”

  为首那人大喝一声,纵马前冲,手中长刀舞成一团白光,格开数支箭矢。余下护卫纷纷围成一团,将几辆大车护在中央。

  边上传来一声长笑:

  “识相的留下财物,饶尔等不死!”

  话音未落,五六条黑影飞身跃下,正是方才李应那伙人。

  满头赤发的刘唐当先落地,手中厚背鬼头刀寒光闪闪,也不多言,挥刀便向郭制使劈去!刀风呼啸,势大力沉,显然修为不浅。

  那被称作郭制使的人举枪相迎,兵器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各退半步,郭制使却哈哈大笑:

  “就这点鸟本事,也敢来捋爷爷的虎须?”

  ps:感谢【云泽山川】、【lc开始懂了】、【跑11】等书友的长期支持,不胜感激!这几天感冒,头昏脑涨的,实在是懒得分章了,希望大伙儿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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