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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大梦先觉

水浒荡魔录 曾照水云间 2469 2026-01-28 22:04

  两人一前一后,且战且走。公孙胜觉得借自唐斌的龙虎气十分不妥,加上接连勉力施法,不由得气血翻腾,暗暗叫苦。

  唐斌这边也不好受。他虽还能引动龙虎气,却无正法疏导,又被公孙胜借着手中玉符分走不少,此刻全凭气血蛮劲硬抗。

  几番冲杀下来,只觉右拳经脉灼痛,气息渐促。

  更兼幻音不断,眼前时有零星幻景闪现:有时是战场上浴血厮杀,有时是前身记忆里与崔野、文仲容共饮盟誓……

  他知道这是有妖物作祟,只紧咬牙关,强行定住心神。

  约莫一炷香功夫,二人已冲至主峰山腰一处较为开阔的斜坡。

  前方不远处,隐约可见一道半人高的青石界碑立于道旁,碑上字迹模糊,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唐斌精神一振:“前面就是出口了!”

  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整个山谷猛地一震,仿佛地底有巨物翻身。地面裂开无数细缝,汹涌灰气如喷泉般涌出,瞬间将前方道路淹没。

  灰气凝结,竟化出数十个影影绰绰的人形,皆作江湖好汉打扮,手持朴刀,面目却模糊不清,只发出凄厉呼号,直扑过来!

  与此同时,后方也传来巨大吸力,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二人,要将他们拖回峰顶。

  公孙胜面色一变,嘶声喝道: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破阵开道,急急如律令!”

  “轰隆!”

  唐斌手中玉牌炸开一团刺目雷光,化作数道银蛇狂舞,与涌来的灰气人形撞在一处!雷光至阳至刚,正是阴秽克星,一时间灰气溃散,人形惨嚎着消融。然而雷光只持续数息便告消散,公孙胜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身形摇摇欲坠。

  “先生!”

  唐斌见状,一步抢上扶住,同时右拳蓄满气力,朝着界碑方向,悍然轰出!

  这一拳,他将连日所见妖氛之诡、幻境之怖、挣脱之愿,尽数融入拳意。但见拳锋金芒暴涨,咆哮着撕裂灰雾,硬生生在灰气中打出一条通道!

  “走!”唐斌扶着公孙胜,用尽全身力气,朝界碑方向猛冲。

  最后十丈,两人所受的阻力已如实质一般。

  阴风如刀,刮的人面皮生疼;脚下地面翻涌,二人步履维艰,几乎是一寸寸向前挪移。

  终于,两人踉跄扑到界碑之前!

  那界碑此刻光芒闪动,碑身似乎变得透明起来,隐约可见外界的月光树影。唐斌不及细想,用尽最后力气,拖着公孙胜,纵身一跃——

  “呼——!”

  耳畔所有喧嚣:鬼哭、风吼、诵念声骤然消失。

  身体仿佛穿过一层极薄的水膜,周遭压力一空,猛地向下坠去!

  唐斌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几乎昏厥。他强撑着一丝清明,翻身坐起,剧烈喘息。

  公孙胜也歪倒在一旁,面如金纸,喘息不止。

  唐斌低头看向自己——衣衫整洁,毫发无伤,腰间那卷狼皮还在,怀中油布包里的狼肉也完好无损。他甚至能清晰回忆起昨日与公孙胜相遇、交谈、赶路、遇狼、夜谈修行的每一个细节。

  可是……

  他猛的抬头,望向四周。

  但见四周景象已截然不同:哪里还有什么灰雾荒谷、白骨符桩?此刻他们正身处一片稀疏的松林边缘,身下是厚实的枯草与落叶。天上一弯冷月斜挂东天,疏星几点,夜风带着晚秋凉意吹过,林间传来真实的、断断续续的虫鸣。

  远处,回雁峰主峰依旧巍峨耸立,在月光下勾勒出漆黑轮廓。但峰顶并无白日所见那种规整清气,只有寻常山岚缭绕,随风聚散。整座山静谧幽深,与寻常深山夜景并无二致。

  唐斌心脏狂跳,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难道从昨日傍晚,他们来到界碑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入了梦?

  “呃……”

  一声轻哼传来。公孙胜缓缓睁眼,眼中先是迷茫,随即化为震惊。他猛地起身,环顾四周,又低头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最后目光落在界碑上,脸唰地一白。

  “唐……唐兄弟……”公孙胜声音发颤:

  “我们……我们出来了?”

  唐斌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是出来了,我们怕是从来都没有进去过。”

  “此话怎讲?”

  唐斌苦涩一笑,抬手示意周遭:

  “先生请看,这里是否正是你我白日歇脚、后来你还布下三才探煞符的那片枫林外侧?”

  公孙胜依言望去,果然见不远处几株枫树颇为眼熟,其中一株老松上,还隐约可见自己之前为辨认方向刻下的浅痕。再回想方才“逃出”的方向与距离,正与幻境中从“石室”区域冲向界碑的路径大致吻合。只是现实中没有乱石荒谷,只有这片平缓草坡。

  “再看看天色。”唐斌指向天边月亮位置:

  “如今大约是亥时初刻,你我二人今日酉时左右抵达回雁峰地界,因见景象祥和,心生警惕,便在此处林中暂歇商议,你我便觉困倦,依树小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若是在下猜的不错,你我打盹儿,至多不过两个时辰!”

  公孙胜踉跄一步,扶住旁边树木。他闭目凝神,感应体内气机——龙虎气运转如常,修为完好,甚至连昨日画符损耗的精气都未曾减少。可记忆中那些激战、逃亡、重伤的画面,却历历在目,真实得让人心悸。

  “槐国大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公孙胜喃喃道:

  “难怪古籍有载:‘一入槐国,经年似瞬,醒时方知,身未动,魂已游。’原来从始至终,我等肉身根本未曾踏入险地,只是神魂被拉入梦境,在梦中经历了一切。”

  他看向界碑内云雾缭绕的回雁峰,眼中满是后怕:

  “今次要不是唐兄弟窥破此间蹊跷,在梦中引导贫催动遁符逃至界碑;又若非贫道最后以玉符破开前行道路……只怕这个时候,你我神魂就要困在这无常大梦里,肉身则在此坐化,成为两具无知无觉的躯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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