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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拨草寻蛇

水浒荡魔录 曾照水云间 2655 2026-04-03 04:17

  关胜伏在假山石后,屏息静气,直至那两人骂骂咧咧走远,院中重归寂静。

  他抬眼望那轮冰盘也似的明月,心知夜长梦多,再不迟疑,悄然退出白府旧宅,借着月色,按先前与公孙胜约定的暗号,在城南土地庙檐角悬了半幅青布。

  次日天刚蒙蒙亮,公孙胜便寻迹而来。

  二人相见,不及寒暄,关胜便将怀中油布包裹取了出来。

  公孙胜接过,粗粗翻看一番。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末了合上册子,长叹一声,也递来了一份账册:

  “这是贫道从盐运司老书吏处取的私账,也是触目惊心啊。”

  关胜就着月光粗粗翻看,只见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着盐课截留、私贩分利诸事,末尾赫然有“钱求仁亲批”朱印。

  看完,关胜拍腿大笑:

  “天网恢恢!这两桩铁证在手,纵是铜墙铁壁,今日也教它土崩瓦解!”

  公孙胜却皱眉道:

  “将军且慢欢喜,这钱求仁老奸巨猾,又勾连朝中枢相,一向干涉不小。

  这般要害物什,他却如此不上心,让我等这般轻易得到,只怕……”

  “无妨!”关胜浓眉一轩:

  “某持王命旗牌,奉天子明诏,只认得国法二字!他若伏罪便罢,若敢狡辩——”偃月刀嗡然轻鸣:

  “某这青龙偃月刀,专斩奸邪首级!”

  “话虽如此,”公孙胜缓缓道:

  “可将军莫忘了,那狗官背后站着的是谁。

  童贯掌兵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账册上虽记着他的名号,但他大可推说是白世禄诬攀。

  届时钱求仁一肩扛下,童贯再在朝中稍作转圜,我等须不好分辩。”

  “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公孙胜眼中精光一闪:

  “将军可还记得,唐斌哥哥临行前交代?他要的,是引蛇出洞。如今蛇已露头,将军何不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将军可大张旗鼓,持王命旗牌直入府衙,当面质问钱求仁。”公孙胜一字一句道:

  “他必不认罪,届时将军便将账册之事公之于众,言明已得铁证,不日便将奏报朝廷。

  那狗官做贼心虚,闻此消息,必会有所动作,或是暗中转移赃银,或是联络童贯求救。届时,便是唐斌哥哥动手的良机。”

  关胜抚髯思索:

  “好!我等此次便来个拨草寻蛇!”

  当下二人收拾停当,稍作休整,待巳时三刻,关胜整肃衣冠,将那柄偃月刀用黄绫裹了,负在背上,大步往城中而去。

  到了城前,天色已然大亮,城门前正是热闹时候。

  纳粮的、办事的百姓,在城门前排成长龙。几个兵卒在维持秩序,吆五喝六,好不威风。

  待排队到关胜二人,关胜也不与兵卒搭话,昂首便往门里进。

  “哎!站住!”

  一个胖兵卒横身拦住:

  “哪来的莽汉?懂不懂规矩!”

  关胜冷眼一扫,自怀中取出王命旗牌,高高举起:

  “某乃钦差巡盐使,奉旨查办河东盐务!”

  那胖兵卒不是个没见识的,一见对方手中物什,又看对方气势压人,当下腿都软了半截,慌忙跪倒:

  “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上差,万死!万死!”

  关胜也不多言,收了旗牌,与公孙胜径入城中。

  早有眼线飞报府衙。钱求仁正在后堂用早膳,闻报手中银箸“当啷”落地:

  “甚么?关胜真的不打招呼便来了?”

  报信的小厮战战兢兢:

  “千真万确!此刻已过州桥,往府衙来了!”

  钱求仁脸色骤变,他强自镇定,挥手屏退左右,独坐堂中,心中念头电转。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有衙役高声禀报:

  “启禀大人,钦差关将军到!”

  钱求仁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容,起身迎出。

  但见一人大步流星走入二堂,身后跟着个青袍道人。

  那人生的面如重枣,长髯垂胸,卧蚕眉下双目如电,不怒自威,当是关胜无疑;

  后面道人则气度从容,背负长剑,颇有出尘之态,钱求仁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不知钦差大人驾到,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钱守义躬身施礼,笑容可掬。

  关胜却不还礼,只冷冷道:

  “钱知府,关某奉旨查盐,已在解州、蒲东暗访多日。今日特来,有几桩事要向知府请教。”

  钱求仁心中暗骂,面上却愈发恭敬:

  “上差言重了,请教不敢当,下官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上座!看茶!”

  关胜也不客气,径自在主位坐下。

  公孙胜立于其侧,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

  待茶水上毕,关胜开门见山:

  “钱知府,关某在解州查案时,闻得蒲东盐价飞涨,百姓淡食,不知可有此事?”

  钱守义早有准备,先是长叹一声,而后才道:

  “上差差明鉴呐!确有此事。下官也是为此日夜忧心,几个月睡不好觉了!

  自那白世禄伏法后,盐市无人主持,各盐枭为争利而火并,下官虽屡次派兵弹压,奈何那些亡命之徒狡诈凶悍,实难根治。至于盐价……”

  他顿了顿,面露苦色:

  “盐课乃朝廷命脉,本府岂敢轻忽?只是近年盐池产量不足,又兼西夏、辽人暗中收购,以致供不应求,盐价自然上涨。

  下官已屡次上表,请朝廷增拨盐引,奈何至今未有回音。”

  他摊手作无奈状:

  “盐政乃国家大事,下官一府之尊,也只能尽力而为啊。”

  关胜冷笑一声:

  “好一个尽力而为!关某却听说,蒲东盐价飞涨,并非因产量不足,而是有人官商勾结,垄断盐利,囤积居奇!”

  钱求仁面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

  “大人此言,可有实证?下官治蒲东多年,自问清廉,从未与盐商有何瓜葛。大人若听信市井流言,恐怕不妥吧。”

  “流言?”关胜霍然起身,自怀中取出那本白家暗账,啪一声拍在公案上:

  “钱知府可识得此物?”

  钱求仁目光落在账册上,瞳孔骤然收缩。但他毕竟老辣,只一瞬便稳住心神,伸手欲取: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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