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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无法无天

水浒荡魔录 曾照水云间 2567 2026-04-03 04:17

  关胜置若未闻,却反手攥住唐斌臂膀,显是心中激荡:

  “贤弟!你……你怎地这副打扮?你我蒲东一别不过两年光景,兄弟为何夤夜至此,又作此江湖打扮?莫非……”

  唐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哥哥且坐,此时说来话长,等兄弟向你细细说明。”

  关胜见唐斌神色凝重,也按下心头惊疑,引唐斌至桌旁坐下:

  “兄弟快快讲来!”

  唐斌正色道:

  “我方才说此处留不得,可不是危言耸听。哥哥忠肝义胆,想要肃清河东盐政,为百姓除一积弊,端的是一片赤诚之心。

  可方才那赵虞侯所言虽不堪,却道破了一桩实情,这解州盐池,乃至整个河东路的盐利,早成了童贯这阉贼的囊中之物。

  哥哥若是没有后手,就这般留在这儿,只怕以后风刀霜剑,挡也挡不完啊!”

  他顿了顿,见关胜神色凝肃,便接着道:

  “童贯这厮以宦官之身窃居枢密高位,提举西陲兵权十余载,靠的可不仅仅是军功。

  说起来终究要落在‘恩威并举,结党营私’这八个字上!

  西军数十万将士,粮饷器械,升迁贬谪,更是几成其私产。那解池之盐,自古便是暴利,朝廷盐课十之三四,早被其党羽以‘协饷’、‘劳军’之名暗中截留,充作他收买军心、蓄养私兵的本钱!

  说这是其养兵固权的基本也毫不为过,哥哥虽说是奉旨查盐,可陡然断其财路,他岂能容你?”

  “朝中有蔡太师周旋,或许……”

  唐斌轻叹一声,语气转沉:

  “哥哥想过没有,你奉的是天子明诏,持的是王命旗牌,按理说,解州上下谁敢不从?

  可自你入城以来,账簿被焚、证人落池、管库暴亡、账房走水……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桩像是意外?分明是有人要堵你的嘴,断你的路!”

  他起身踱了几步:

  “说起蔡京周旋,哥哥当真以为,那位蔡太师是什么良善之辈么?!

  外人看来,蔡、童二人虽有些龃龉,可是在兵权盐利这等根本处,只会狼狈为奸!哥哥夹在其间,无论查与不查,都是凶险万分!

  那赵虞侯今夜前来,表面是奉蔡京之命劝你收手,实际上不过是来做最后试探罢了。

  若哥哥肯卖蔡京这个面子,就此罢休,回京后蔡太师自会保你周全,甚至加官晋爵;可若哥哥执意要查——”

  唐斌转身,目光如炬:

  “童贯那阉宦,心狠手辣远超常人。他能在西陲坐镇多年,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忠良的血!哥哥若再深究,那蔡太师恐怕就不仅不是后面的援手,而是背后的刀子了。”

  关胜听罢,默然良久,他缓缓起身,行至窗前:

  “贤弟说的不错,关某又岂不知宦海险恶?可你可知解州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推开半扇,夜风灌了进来,带着一股盐池特有的咸腥气:

  “某初到解州时,曾微服往民间暗访过。

  城南十里铺有个老汉,姓郭,三代都在盐池做苦力。

  他告诉某,盐丁每日寅时起身,丑时方歇,烈日下赤身挑卤,寒冬里破袄涉水,一日工钱不过三十文,还要被盐吏克扣十文。他那大儿子去年暑天中暑,一头栽进卤池,捞上来时浑身溃烂,不过三日便去了。盐场只赔了五百文安葬钱……”

  关胜声音微颤:

  “五百文!一条人命,就值五百文!”

  他转过身,目中已有血丝:

  “更可恨的是那些盐枭。他们与官府胥吏勾结,将官盐私运出境,卖给西夏、辽人,获利百倍。

  官盐不足,便强征百姓为盐丁,稍有怠慢,非打即杀。郭老汉的小女儿,年方十四,去年被盐枭抢去,三日后尸首在芦苇荡里发现,浑身是伤……老汉告到州衙,反被打了二十板子,说他‘诬告良民’!”

  唐斌心头一震。

  “某岂能走?”关胜握紧剑柄:

  “某若就此罢手,回京复命,盐池还是那个盐池,盐枭还是那些盐枭,百姓……还是那些任人宰割的百姓!

  某关云长后人,享百姓俸禄供养,若连一桩盐案都查不清,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下的列祖列宗?”

  唐斌悠悠一叹,声音低了下来:

  “哥哥可知,蒲东的百姓,也是这般啊?”

  关胜一怔:“蒲东?贤弟是说……”

  “哥哥离京日久,恐怕还不知道蒲东近来的变故。”

  唐斌深吸一口气,将前身遭遇缓缓道来:

  “蒲东盐枭白世禄勾结知府钱求仁,垄断解盐,抬高盐价,一斗盐卖到三百文!百姓买不起盐,只得淡食,体弱多病的老人孩童,一个冬天就死了百余人。”

  关胜双目圆睁:

  “竟有此事?!”

  “非止如此啊,”

  唐斌眼中寒光闪动:

  “那白世禄为抢夺盐井,带人血洗城南赵家庄,男女老幼一百三十二口,除一名外出探亲的旁支侥幸逃脱,余者尽数被杀!尸首抛入盐井,以巨石封口,对外宣称是‘流寇劫掠’。”

  “贼厮!”关胜一拳捶在桌上。

  唐斌语气平静继续道:

  “兄弟而今也已是孑然一身了。”

  关胜霍然站起:“我那弟妹……”

  唐斌没有回答,只淡淡道:

  “白世禄已被我杀了。”

  “杀得好!”关胜也并没有再问,只拍案大喝。

  “白世禄虽死,可钱求仁还活着。”

  唐斌看向关胜,目光炯炯:

  “我本欲趁势杀了那狗官,可那贼子身在府衙之中,我一时难以下手。

  我也不瞒哥哥,我如今在回雁峰聚了三百余弟兄,日夜操练,就是要等一个机会——一个斩草除根的机会!”

  关胜听完这席话,在房中来回踱步,长髯随着步伐起伏。良久,他猛然驻足,眼中杀机毕露:

  “钱求仁……白世禄……好好好!好一个官商勾结!好一个无法无天!”

  他转身按住唐斌肩膀,沉声道:

  “贤弟,某日后必要替你报此大仇!某这就上表弹劾钱求仁,将他与白世禄勾结之事公之于众!纵是童贯护着,某也要将他拉下马来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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