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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满载回山

水浒荡魔录 曾照水云间 2643 2026-04-03 04:17

  却说唐斌与公孙胜一行,押着满满当当的十三箱金珠宝贝,离了蒲东地界,取小路往回雁峰而行。

  那十三口箱子里面装的都是钱求仁历年盘剥所得,箱箱沉重。

  好在文仲容心细,早早备下太平车子,轮毂包铁,车身厚实,又在车厢夹层填了稻草棉絮,防着行路颠簸、箱体碰撞出声响。

  饶是如此,车队行在山道上,仍走得缓慢。

  前后二十余喽啰,皆扮作贩夫模样,三三两两散在车队前后,看似各行其路,实则互相照应。有那腿脚快的,早在车队前头二三里探路,见有官卡、村镇,便折回来报信。

  唐斌坐在头一辆太平车上,背靠车辕,闭目养神。

  他身上那袭褐色短打,早已沾满尘土,范阳毡笠斜扣在额前,遮去大半面容。

  公孙胜跟在车旁,手中捏着一枚铜符,正是唐斌与关胜相认的信物,指腹摩挲着符上“蒲东巡检司”几个阴刻小字,若有所思。

  “哥哥。”

  公孙胜忽而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唐斌听见:

  “此番行事,虽称得上圆满,可贫道心中,总还有些不踏实。”

  唐斌睁开眼,目光穿过毡笠边缘,望向道旁山林。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林木枝叶上凝着露水,被朝阳一照,莹莹泛光。

  “你是担心官府追查吗?”

  “非止官府。”公孙胜摇头:

  “那钱求仁虽死,可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此番我等虽打着田虎名号,可明眼人细究起来,未必瞧不出破绽。再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哥哥让普济寺中那几个假僧人逃走,虽是妙棋,可万一有人被捕,严刑拷打之下……”

  “贤弟多虑了。”

  唐斌嘴角微扬,伸手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解开系绳,露出里面几张烙饼。他掰了一半递给公孙胜,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饼是临行前喽啰备下的,面粗,掺着麸皮,入口干硬。唐斌就着水囊喝了口水,才继续道:

  “那些假和尚平日里净跟着广智作威作福,欺压百姓,哪个手上没沾血?

  他们若真被官府拿了,只会咬死来的人是田虎麾下。”

  公孙胜一怔,随即恍然:“哥哥是说……”

  唐斌淡淡道:

  “钱求仁已死,他们没了靠山,此刻最怕的,反倒是官府深究他们往日罪行。这般情势下,他们巴不得将一切推给田虎,哪还敢攀扯旁人?”

  公孙胜想了想,不由点头道:

  “也是,官府和那姓田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们反倒能利亮些。”

  二人说话间,车队已行至一处山坳。前方探路的喽啰折返回来,到车前行礼:

  “哥哥,前头三里便是黑风岭,过了岭,再走三十里山路,便能望见回雁峰了。”

  唐斌点头:

  “传话下去,弟兄们辛苦,到黑风岭歇半个时辰,歇脚打尖。”

  “是!”

  喽啰领命去了,公孙胜笑道:

  “这一路紧赶慢赶,总算要到家了。”

  唐斌也跳下车,伸了个懒腰,走到道边一块青石旁坐下,望着远处层峦叠嶂,忽然问道:

  “你说关胜哥哥那边,此刻应当如何了?”

  公孙胜沉吟道:

  “关将军此刻应当在蒲东府衙,与接任的官员交接。他那‘钦差巡盐使’的身份,总要有个交代才是。”

  …………

  同一时刻,蒲东府衙。

  正堂之上,关胜端坐主位,眼中精光内敛。

  他身前公案上,铺开一卷文书,正是此番巡盐的结案奏章。

  堂下站着七八名官员,为首的是刚从邻州调来的新任蒲东知府,姓周,名文远,四十出头年纪,面皮白净,三绺短须修剪得整齐。他身后站着同知、通判、推官等一干佐贰,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关胜提笔蘸墨,在奏章末尾写下最后几行字。笔锋遒劲,墨迹酣畅:

  “……查蒲东盐案,实乃河北巨寇田虎遣其党羽潜入所为。

  该匪假扮盐枭,勾结前任知府钱求仁,私贩官盐,牟取暴利。后因分赃不均,田虎匪众于某月某日夜袭运盐码头,杀知府钱求仁及其亲随十余人,劫夺赃银三万两潜逃。

  现场留有田虎匪帮信物及血书为证。臣关胜奉旨巡盐,虽竭力追查,然匪众已遁入河北,与田虎本部汇合。

  现赃银下落不明,钱求仁伏诛,两地盐案可暂告段落。伏乞圣裁。”

  写罢,他将笔搁在砚台上,拿起奏章,吹了吹墨迹,递给周文远:

  “周知府,你且看看。”

  周文远双手接过,细细阅看。越看心中越是惊诧,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久在官场,岂不知这奏章内情?钱求仁之死,蒲东城内早有传闻,说是与盐枭火并所致。

  可关胜这般写法,将一切推给远在河北的田虎,分明是要将此事定性为“匪患”,而非“官场倾轧”。

  这般写法,于朝廷而言,是地方治安不力,匪患蔓延;于关胜而言,巡盐虽然遇阻,可毕竟非战之罪;于周文远这些新到任的官员而言,更是天大的好事——前任知府死于匪手,所有罪责可尽数推给死人,新官上任,正好“整顿吏治,肃清余毒”。

  再加上,前任有些不明不白的账,那不也是匪患所致么?

  “将军高见。”周文远阅毕,躬身将奏章递还,语气恭敬:

  “下官以为,此案如此定性,最为妥当。田虎在河北作乱,震动朝野,其党羽流窜至蒲东作案,合情合理。至于钱知府……唉,也是时运不济,竟遭此横祸。”

  关胜接过奏章,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堂下众官:

  “诸位可有异议?”

  “下官等无异议!”众官齐声应道。

  关胜这才点头,将奏章卷起,用黄绫包了,唤过亲兵:“八百里加急,直送东京。”

  “是!”

  亲兵双手接过,快步退出堂去。

  周文远见关胜处置完毕,上前一步,拱手道:“将军连日操劳,下官已在后堂备下薄酒,为将军饯行,还望将军赏光。”

  关胜摆手:

  “酒就不必了。关某今日便要动身回京复命,诸位好自为之。”

  他说罢起身,也不理会众官挽留,大步走出府衙。

  门外早有亲兵牵马等候,关胜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往城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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