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只能丢在猪圈里面喂猪
刚走到家门口,住在许之安上面的一个中年女人就和许之安打招呼:“哟,许之安,捡那么多菌子回来啊!”
许之安对她很熟悉,按照辈分的话得叫她表奶奶,他们家在村子里辈分很大。
“表奶奶,吃早饭没有?这不是想着菌子能卖点钱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许之安也和她打招呼,对于菌子能卖钱这个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大家都觉得廉价,并不稀罕捡。
“可以嘛你家,昨天我看见你哥哥也捡一大背篓,捡那么多怎么拿去卖?”
表奶奶名叫朱成秀,是周围有名的热心肠,谁家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关注一下。
“晒干了去卖,鲜菌子不好保存。”
“晒干了?你那大背篓晒干了能不能有两公斤哦,白费力气,划不着。”
朱成秀摇摇头不赞同的说着,与其每天背着背篓捡那么多不值钱的菌子,还不如好好去地里面打理一下烤烟,把烤烟管理好了还能多卖些钱呢。
“没事儿,钱少一点无所谓,主要是小林林最近长身体,用钱的地方多,能挣钱就行。”
小林林就是许之安的大侄子,乳名叫做小林林,大名叫许易林。
“哦,怪不得,小林林还缺不缺衣服穿啊?我家小旺小时候的衣服还留着,要的话我给你送下来。”
朱成秀说着就回到屋子里,也不等许之安回应,等许之安把菌子摆放在地上的时候,朱成秀已经拿着两套衣服进门了。
“哟,张春梅,煮啥子啊?那么香?”
刚进门,朱成秀就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张春梅也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是朱成秀,脸上立马堆砌起笑容:“表婶来了啊,吃饭没有,没吃的话来一起吃一点。”
“我吃过了,刚才许之安说小林林用钱的地方多,我家小旺旺小的时候的衣服还在,我拿来给小林林穿。”
说着朱成秀就自顾自的朝着堂屋里面走去,看见李玉香,打了个招呼,就朝着小林林伸出手把他抱起来。
“小林林,你认得我不啊?”
李玉香也在一旁附和:“喊人嘛,这个是老祖。”
(在小山村,比爷爷奶奶大一辈的人都统称老祖,不管是自己家族里面的还是别的家族的,老祖更老一辈的叫老起祖。)
许易林说话还很不利索,但对朱成秀还是有些印象的,抬起小手笑嘻嘻的:“哦哦,老……哦哦。”
“他认得,咋会晓不得嘛。”
朱成秀朝着李玉香说道,又把脸凑到许易林嘴边:
“来,想(亲)老祖一个。”
吧唧。
许易林重重的亲了一口,逗得朱成秀哈哈大笑。
在堂屋里逗了一会儿许易林,朱成秀才将手里的衣服递给李玉香:
“这个衣服你看看小林林能不能穿上,合适的话就留给他穿了。”
“要得,来给老祖说谢谢。”
李玉香拉起许易林小手,许易林只是咯咯咯的笑着。
对于互送衣服穿这种事情,在小山村很是常见。
大家都比较贫穷,只要衣服不合身还没有破损,都会想着拿给别人穿,也没有反感,相反还很感谢。
许之安就在院子看着这一幕,他小时候也是穿别人不要的衣服长大的。
寒暄了一会儿,朱成秀也没有留下来吃饭,说了句家里面有事情要忙就离开了。
朱成秀刚离开一会儿,许之行也背着背篓回来了,他捡的菌子比许之安还多。
一个背篓里面,大半都是鸡枞菌,其余的都是一些比较昂贵的菌子。
“他妈的刚才吓死我了。”
许之行进门第一句就开始骂街,许之安听到这话不由得问道:
“咋了?在山林里面刨菌子遇见蛇了?”
“对啊,那松毛(松针)加上水冬瓜树的叶子,厚得要死,我看见那里有两朵鸡油菌,还好我手缩得快。”
许之行心有余悸的说着,又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条蛇差不多有烤烟杆杆那么粗。”
许之安掏出烟走上前去安慰大哥:“没得事,没被咬就好,下次捡菌子带一个钉耙,看见厚的叶子就用钉耙抓,用手刨的话太吓人了。”
许之行点点头,两人简单在院子里洗了个手,来到厨房里边。
今天的早饭还算丰盛,主食是白米饭和苞谷饭混合在一起蒸的,在现在的小山村,还达不到顿顿吃白米饭的生活。
炒了一个坛子肉,坛子肉把肉用盐腌制一晚上,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块状,清洗一遍下锅炸,炸熟后装在坛子里面,用油浸泡,吃的时候就从坛子里面拿出来切片,配点大蒜叶子炒一下,很香。
在地里面摘了一点四季豆煮了一个淡菜汤,还炒了一盘菌子。
菌子都是捡回来一些比较老,不好晒的菌子炒的。
等到一家人都坐在桌子上,许之安发现老爹不在,问向母亲:“我爹呢?”
“他今早去队里面开会了,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不等他了。”
“队里面三年要换一次队长,林成荣已经当了三年了,这次去估计就是叫投票选新队长的。”
奶奶在一旁开口解释道,随即又说:“不过林成荣这个队长干的挺好的,每年子烤烟分亩数,哪家办事情,他都安排得挺好,估计还是选他当。”
许之安心里回想,他前世虽然早早就去省城打工,但对村里面的事情也还是关注的。
林成荣确实是继续连任队长,还连着干了好多年,后来年纪大了才没有继续干。
后来选的好些队长都只干了半年,有的甚至只有两三个月就被要求强制下线。
生产队里面除了那些资历比较老的,年轻的还没几个能挑大梁的。
直到大家把许之行选上去当队长队里面才慢慢稳定下来。
吃过早饭,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许之行看着大太阳,说了句:“太阳大点好啊,烤烟现在不怎么缺少水了,多晒晒太阳叶子才厚实。”
许之安不太懂这个原理,经过许之行一番讲解,他才明白。
幼苗时期的烤烟水越多越好,那样长得快,可烟叶一旦把烟花撇了,就得多晒晒太阳,那样有了充足的日照,长势才能更好。
和许之行在院子聊了一会儿,许之安又戴着一顶草帽出门,早上只找了几块地就能捡到那么多鸡枞,再去别的地里面看看。
许之行先把家里面的羊群和牛从圈里面赶出来,赶到一处荒山面前,就转身回家了。
这些羊早已经被调教好了,不需要人去看管,每当天黑的时候他们自己就会回来。
许之安背着背篓在各家地里面穿梭,收获还不如早上,只找到两窝鸡枞菌。
“真不知道大哥怎么捡的,每天都能捡一大背篓。”
许之安觉得气馁,大哥前世也是这样,菌子值钱的时候,那时候村里人捡菌子都很疯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许之安回家也去过几次山上,结果都是空手而归。
唯独大哥,不管别人怎么竞争,他都能找到菌子。
还有几次,许之安明明都已经找过的地方,许之行再去一遍,居然还能捡到,就很不可思议。
张春梅每当这个时候就会笑着说:“这个菌子不该你捡你是捡不到的。”
很玄学。
中午的太阳很毒辣,许之安受不了便背着两窝鸡枞回家,打算等下午温度降下来一点儿过后再去山上看看菌子,找找松茸。
走到家门口,许之行也背着背篓回来了,许之安凑上去一看,又是满满的。
“靠。”
许之行看着许之安背篓里面那零散的菌子笑出了声,打趣道:“小安,别气馁,你也挺不错了,居然捡到了两窝鸡枞。”
说着他又将自己的背篓倾斜了一下,以便许之安能看的更清楚:“不像我,只能勉勉强强捡一背篓,唉!”
许之行叹了口气,走进院子里,留下许之安一人在原地抓狂。
中午的太阳大,许之安也没闲着,找了一个大盆把鸡枞菌清洗一下。
其他菌子可以不清洗直接晒干,但鸡枞菌不行,不洗的话晒干了价格会大打折扣。
洗鸡枞菌最好的东西就是南瓜叶,或者一种叫亿禾草的东西。
许之安不知道亿禾草学名叫啥,反正小山村就是叫亿禾草,一般都是煮熟了喂猪的。
“咦?咋还有这玩意儿呢?”
许之安翻找时才发现菌堆里面滚出来几个黑漆漆的东西,许之安拿起来在鼻子上闻了闻,说不上什么味道。
但他知道这玩意儿,在小山村叫猪拱菌,一般都是拿来喂猪的,很少有人吃。
但再过十几年,这玩意一翻身,名字也变得非常洋气,大家都叫它“黑松露”。
身价也是直线飙升,在许之安记忆中,哪怕是干巴菌都是论斤卖,唯独这家伙,按克卖。
就是可惜了,现在黑松露在县城里面压根没人收。
许之安也不是很想吃它,味道也就一般般,还不如好好炒一盘见手青吃呢。
许之安将地上的几个黑松露捡了起来,走到猪圈旁边,扔在猪食槽子里面。
虽然这玩意儿以后价格高,如何如何贵。
但现在是95年,这东西和亿禾草一样,只能丢在猪圈里边喂猪。

